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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酥抵万金-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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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酥把夹在筷子上的肉送进嘴里之后,才问:“墨水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新皇去接萧瑛的时候,被一个满脸黑的丫头冲撞了,原本想责杖二十的,亏得萧瑛机灵,说是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便就没了这丫头什么事。你要知道,这硬邦邦的木板打到屁股那种细皮嫩肉的地方,连大便也会拉不利索。”
“……”
“胡说!”那师兄听花二这样说话没个栅栏的,便就轻骂了一声。见花二噤了声,眼里才漫溢出浓浓的宠溺来。
正是胃口大开的时候,被花二这么一声“大便”,酥酥便觉得没什么胃口,便就站起身说要出去消消食。
走在百花丛中,酥酥摸着肚子。
这肚子这样沉,走没几步腿就酸了,想是个男娃子。
武大娘远远就看见酥酥挺着肚子坐在花间休息,忙就赶了上来:“土面上湿气重,可别只这样坐下去了。”
酥酥听见喊声,站起身来拍了拍土,转身就看见武大娘挎着个绣花篮子往这边来。
这村子向来和乐,山的另一边还有三十余户人家,这头却只是写喜清净的在这儿修屋子住下。武大娘素日不喜结交,便就留在这头,没随着几户爱热闹的大伙搬到那头去。
她给酥酥肚子里的孩子纳了两双小鞋子,放在手心正中,显得那样娇小可爱。花色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了,但是这绣功,却是惊为天人。一针一线密密仄仄,却又不失条理,想来是用了真心的。
酥酥有些意外地收下了这双鞋子。两个人又拉了几句家常,便各自回家了。
贾堂春已经出去些日子了,今日若是再不回来,明天就没有安胎药喝了。三日,也够她来回跑了两趟了,前些日子让花二出去卖萝卜,也只用了两日便回来了。他这样迟,难不成出什么事情了吗?
刚想着,便见贾堂春一瘸一拐地进来。酥酥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拿着灯油走近些才发现他脸上的青紫。酥酥知道他平素不是个爱闹事的人,为人也是滑溜,今儿这样鼻青脸肿地回来,怕是遇上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治眼皮子跳的方法

一连七日,酥酥都在贾堂春的哼哼唧唧中度过了。
前些日子他本可以早些回来的,不想遇上了城中贴满告示,缉捕逃犯睿亲王爷花容错一干人等。贾堂春一脸胖肉的模样也被画在那上头了。
可毕竟跑了那么久的山头,虽脸的轮廓有些相像,但也是相去甚远的了。但贾堂春还是不放心,在城中避了几日,后来才用客栈送菜的车作为掩护出了城。
说来那拉车的也忒没技术了些,车轮子硌着一个鸡蛋大小的石头,把紧紧抓着车底的贾堂春给颠下来就算了,竟还一把碾了过去。索性车上无重物,因而他伤得也不是那么重。
他养着的这些日子,酥酥都是由武大娘照顾的。
自从上次两人开诚布公之后,她不仅告诉了酥酥那些过往,更是把她当成闺女好生照料着。
武大娘原是宫里的人,先帝在位的时候便就进了宫。那时候睿王大才,如今的太上皇刚刚被贬成废太子,却仍旧住在东宫。
武大娘名唤武多艺,便是那时候被吩咐去东宫侍候的。年轻的她还尚有些天真,对一切懵懂无知。却是勤勤恳恳,有活就做,没活就吃饭休息。直到睿王驾鹤西去,废太子登基为帝,乾坤转逆之后,她才有些后知后觉这皇宫的秽乱不堪。
那是庆帝五年的某一天,她刚从尚衣局取了娘娘的衣物,刚要走回去,却不见了耳坠子。原本照路返回寻找就可以了,却有只飞鸟从头顶飞过,留下一团秽物在娘娘的服饰上。若是还回尚衣局,自己小命就不保了。若是送回宫里,娘娘仁厚,原本也是不会责怪自己的。可她偏偏想着主子的体面,只觉得万不能让娘娘在皇后面前抬不起头来,便就带了针线,要找一处僻静的地方把这块被秽物污了的改成墨梅。
这一找,却是找到了一个不得了的所在。新帝从一记飞镖打过来的时候,她正呆呆愣愣不知所以。若非内里的一个小孩半路截了那镖,恐怕她就没命了。
新帝不知为何大怒,一掌拍上那小孩的胸口。她便眼睁睁看着那个孩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了出去,重重的撞到墙上,而后滑落,在灰白的壁上留下一道鲜亮的血迹。
便就是在此时,柳家婆婆,尚衣局的副掌事匆匆过来,像是没见到拱门那边的新帝一般,只边拉着她边训斥:“叫你送衣服回去,你倒好,跑这儿纳凉来了。要是误了娘娘的事,你可是吃罪不起!”
原本这样大声嚷嚷,走过两道墙之后,两人却像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瘫软在地上。
后来在主子的追问下,她才说出了当天的事情。主子面上一阵扭曲,胸口痛得有如噬魂,两道晶莹的泪,从脸颊上淌下。却又猛然拉住了她的手,抽噎着说:“他疯了,为了当上皇帝他已经疯了。我只是没想到,他当上皇帝之后,却还是这般残忍嗜血,这般把人命视如草芥。多艺,你听本宫说,你去找尚衣局的柳副掌事,你们一起走,一起走,不要回来了,他疯了,你们都会死的,他疯了。”
她至今还记得主子那样痛心疾首的嚎啕大哭,还记得她手上的丹蔻是用御花园牡丹苑内左边第二排的牡丹做的。
她当下自然不肯走,可她家主子竟在差她去尚衣局重取衣物的当儿,一把火烧了整座宫殿。她在路上遇到主子传见的柳副掌事时,才知道出了大事情。听说主子引火,便不管不顾地要回去。柳副掌事见状,便就低喝一声:“娘娘的遗愿便是我们都活着!”才换回了她的神智。两人藏在主子的送葬队伍里,出了宫。
在停灵休息的时候,两人便蹑手蹑脚地溜到了街上。以为已经顺利逃脱,追兵就上来了。后来是被睿王余部所救,到了这山坳子里。每年清明,两人总是哭成一团。
酥酥刚听完这些的时候,震撼不是没有的。原本只是两个性格怪异的村妇,竟有这样的来头,经历这这样的事端。
如今岁月平和,早已冲刷了那些凹凸不平的棱角,有些痛,在心里,却是永远抹不去。酥酥知道武大娘在自责,倘若那天她更谨慎些,倘若那天她勇敢些,倘若那天她机灵些……然而酥酥认为,结果并不会相差太多,有些事情,只是早晚而已。
然而现在再讲这些已然毫无意义,逝者已矣。
酥酥看着武大娘的侧脸,很想问那天她到底看见了什么,那个救了她的孩子又是谁。想了想,还是作罢。既然武大娘这这般详细地告诉自己事情的经过,却独独略过了这一段,必定是不想让人知道的。
酥酥一勺一勺地喝着药。
今日左眼突突跳个不停。她便就放了汤药,使劲的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不跳。
于是继续端起汤碗,一勺还未入口,这眼皮子又突突跳了起来。
酥酥索性那手去摁住眼皮,另一只手端着碗送到唇边,一咕噜喝个精光。
放手,又跳。
摁住,不跳。
放手,还跳。
摁住,不跳了。
……
贾堂春进来的时候,还以为她在鼓捣什么新奇的安胎方法。
可别说,这女人安胎,还真是挺辛苦。且不说这每日一副的汤药,无休无止的滋补,还有天天要到田埂上走个七八回,以免生的时候太过困难,更要学习新的安胎方法。这当母亲的,果真气质就有些不一样了。
后来酥酥对他说“我这眼皮子怎么跳个不停”的时候,贾堂春抽搐着嘴角,胡想些什么呢。
两刻钟之后,酥酥眼皮子上贴着贾堂春新摘的榕树叶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乘凉。
“这方法真的管用吗?”
“管~”
“它怎么还在跳?”
“还在跳?”
“嗯。”
“那夫人就是好事将近了。”
酥酥倒是不知道她最近能有什么好事了。木槿自从那次寄了这安胎的方子回来,便就没有了音讯。这肚子里的儿子也要两个月之后才会出来,这算最近吗?
酥酥睁开眼,刚想训斥贾堂春,便见一列身影站在院子里,高高矮矮,参差不齐。一阵错愕之后,嘴角便绽开一抹久违的真切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事将近的所谓“好事”


酥酥略过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就是花二她师傅,毫不吝啬自己的目光,恨不得把眼睛都抠出来做成珠钗挂在她爹那油光发亮的花白头发上。
苏光潜只是干站着,看见自家闺女挺着个大肚子过来,也不扶上一把,这孩子啊,得锻炼,要不然以后出了肚子,就走得慢。好吧,其实是他不想去接他家闺女,看起来那么笨重,会不会啪嗒一声就把自己这脊梁骨压弯了。
只见酥酥两手撑着后腰,脸上满是调侃地问苏光潜:“爹,你这头发梳得真是比庙里和尚的光头还亮,说说,用了多少头油啊?”
苏光潜一听自家闺女把自己这精心调理的秀发比成是庙里光头的和尚,当下就不乐意了:“施主,贫道谒已清修,佛道两家虽都是引人向善,可也有着本质的区别,还望施主不要一概而论。”
他一说完,花二听师傅也不乐意了,一记眼刀瞥过来,意思是“别装逼了”。
酥酥忍着一脸笑,摸着肚子,对她儿子说:“看来你满月宴上的烤全猪,你外公这谒已清修的得道高人是不吃了啊。”
苏光潜还未发话,道长就先说了:“贫道一行来此,其实是要事在身……”话还没说完,花白又飘逸的胡须就被酥酥她爹一把揪住:“那你这牛鼻子还和我说是游赏天下,赏你个大牛角。”说完还翘起兰花指,踮起脚尖戳了道长的太阳穴,把他的头都推歪了一边。
……
不得不说,酥酥震惊了。看她爹的架势,这兰花指运用得那是信手拈来啊。他这几个月到底遭遇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竟整个人活力无限了。
只见那道长把头慢慢掰回来,拂尘一扫,以一种看傻逼的目光瞄了酥酥她爹一眼,说道:“这回,从大黄牛晋升成犀牛了。竟只赏了一个大牛角。”说完,还若有其事般,把胡须从他手里拽了回来。
……
这两个人,都怎么了这是?
就在酥酥四人错愕之际,那两人却又团结一气起来。
酥酥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两个人紧紧牵着的老手,顿时觉得,艾玛,今天的日头真是有些大了。
花二此时倒是十分机灵,匆忙跑过去把酥酥扶到了葡萄架下乘凉,有让那贾堂春进屋再搬几把椅子,后来索性连她家那宝贝师兄也使唤进去了。
酥酥眨巴眨巴眼,看她爹十分熟练地从葡萄架上摘了颗青涩的葡萄,用衣角擦了擦,然后往上一抛。
花二也震惊了。这俩人到底咋回事?以往端庄冷静的师傅老人家呢?
忽而“哐当”一声,椅子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贾堂春这厮没见过世面的行为,生生止住了两个得道高人争抢一颗又青又小的葡萄。
说实话,这样的世面,酥酥也没见过。
从前她爹做首辅,那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如今她爹被放出了木墩牢子,见识了山水之后,这屁也放得利索了,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吃啥啥好,喝麻麻香。
酥酥看着那老道长恨不得把五官揪到一起的表情,再看看她爹忍得十分辛苦的笑意,脑海里一万匹那什么马呼啸而过。为老不尊啊为老不尊,教坏我儿子怎么办?
那花二见贾堂春扛吧着椅子出来,便道:“不是一早就叫你来和槿嫂子说槿丈人要来吗?怎的连椅子也没备下。”
她指责得也是在理,再加上这厮居然敢戏弄自己,还说什么榕树叶子贴在眼皮上能治眼皮跳,酥酥便就闷不吭声,只问那老道长:“不知道长所说大事为何事?”
那俩顽童见此也不嬉闹了,老道长向来端重,只一瞬间便又恢复了仙风道骨,在木板凳上坐下来,捋着胡须说道:“夫人恐怕,不能在此诞下腹中胎儿了。”
酥酥听后,心里像被石头猛地砸了一块,多日以来所着工事,全线崩塌。那花二倒是机灵,紧接着问道:“不能在此,那是要在何处?”
老道长见自己的爱徒这样问,也不再卖关子,从兜里掏出了一封信件:“这是木家少爷托贫道送到夫人手上的。至于此中关节,夫人可要仔细斟酌才好。”
说完,便就又习惯性地捋了捋胡须。
酥酥她爹见着老道这样唬弄酥酥,便也一把坐上板凳,又想来纠他的胡须。老道长一避让,整把胡须也就躲过了一次被蹂躏的危机。她爹气不过,嘟着脸,要坐得离他远些;那老道长也不甘示弱,他避一屁股,他也退一屁股。
花二家宝贝师兄刚想提醒两个分别坐在板凳末端的人要一块儿起来,就见苏老爷子“咯噔”一下就起了身,他家师傅跌得那个什么吃什么。
众人欣赏完这两人的闹剧之后,再回过头来,看一眼酥酥,却见她面色惨白,手指微颤,话都说不齐整,这才齐齐聚了过来。
酥酥脑海里翻江倒海,心像是被山上的秃鹰啄去了一块,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蹭地站了起来,身形微晃了几下,若非她那瘦子爹撑着,怕是已经跌在了地上。她挣开众人,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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