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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览群书2004年第02期-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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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不向上面反映?我只报以苦笑,向上面反映实情的人从来没有好结果,上至元帅下至平头百姓。第三事是在清华园读陈寅恪写的《海宁王先生之碑铭》,觉得陈寅恪先生所标举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是能使读书人的脊梁骨坚硬起来的一种“钙”。
  《失魂的大学》和《何为大学之魂》是一个有良知的知识分子对高等教育现状的担忧。作者谈到有的博士生失掉学术激情:“我把这种现象叫做学人失魂。搞教学、做科研、写论文,只不过是为了拿学位、上职称;而拿学位、上职称又是为了很实在、很功利的目的——或谋官位,或寻商机,至于对学问本身并没有什么兴趣和热情……等而下之者,便是包装炒作、欺世盗名、抄袭剽窃等等。”(第221页)我曾混迹大学几十年,虽退下来已经十二年了,但对大学的现状还有所了解。如评职称,必须在核心刊物上发表文章。何谓核心刊物,除学科的刊物外,主要是各大学学报。核心刊物又分一二类,属于哪一类,由学校的地位决定。名牌大学的学报自然属于一类,非名牌大学的学报或属于二类,或不属于核心刊物。在非核心刊物上发表的文章不算评定职称的成果。这些学报只印一两千份,如果说没人看,也许绝对,但看的人不多却是不争的事实。理科版的学报我没听人议论过,不敢妄加评论。文科版的学报我自己虽未看过,但听朋友们不止一次说过没人看的原因。很简单,很少有观点新颖、吸引人的文章。要在核心刊物上发表文章,文章必须写符合它的要求的,即那些引不起读者兴趣的没人看的文章。但定为核心刊物(不知怎么定的)的学报行情近年看长,要评职称的人越来越多,都得经过它这一关。不少学报明码实价,把发表评定职称用的文章作为创收的手段。你要发表一篇文章,请寄一千元来。花钱买文章,等于花钱买职称。
  我参加过硕士生和博士生的答辩,导师邀请的答辩委员都是同他关系不错的人,以便答辩顺利通过。如表决时有人不举手,他不仅会得罪导师,还会挨研究生群体的骂。导师会再组织一次答辩,邀请另外的人担任评委,想方设法让他的研究生通过答辩。评定职称要请人写评语,不写不行,如实写也不行,必定会得罪不少人。只好违心写,我本人就写过违心的评语。如像董健先生那样剖析自己,我违心写是怕招惹麻烦。南京大学就发生过因写评语而发生冲突的事,并传遍北京各大学。受到舆论责备的恰恰是不违心写评语的人。
  研究的课题往往与现实无关,与读者关心的问题无关,论文越冷僻越容易通过答辩。写出的论文浅人深出,故弄玄虚,来回兜圈子。这同大学体制有关。董健先生写道:“如果以为有了钱就能办好大学,也是很幼稚、很肤浅的看法。钱,主要解决大学的‘物质外壳’问题,或者说仅能壮其躯体,并不能解决‘精神内涵’的问题。振作起‘大学之魂’,是一件更为复杂而又艰难的事,决非一个‘钱’字所能了得。”(第222页)什么是大学之魂呢?董健先生写道:“蔡元培当校长的北京大学的精神,就是中国现代大学之魂的一个代表和楷模。北大精神是什么?可以有多种表述的方式,但总离不开科学、民主、独立、人文理性这样一些与现代性相联系的观念。”(第222页)他在《何为大学之魂》一文中说得更明确:“一定历史时期一个国家民族的想像力与创造力的最高表现(它表现在各个学科里,并以巨大的精神性或物质性的发明创造为载体),就是大学之魂……”但这“魂”的生成和维系所必需的一系列条件:“一日怀疑的精神……马克思说:‘怀疑一切’都是这个意思。一切大学问家无不从‘疑’字起家。二日批判的精神。这与前者是二而一、一而二的问题。批判不是否定已有的文化积累,而是在扬弃中达到更高的境界。三日超越的精神。一要超越众人之‘俗见’,二要超越前人之‘成见’,三要超越社会既成文化秩序的‘定见’。四日探求真理的执着与痴迷。这是一种‘忘我’与‘殉道’的精神。真理是大学的最高‘皇位’。知识是大学的最有效的‘资本’。因此,第五条就是不耽于‘物欲’、不屈于‘权势’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第233页)第五条最重要,它涵盖了前四条,或者说是实现前四条的前提。可悲的是主管教育的人未必能站在这样的高度办大学,对董先生这些可贵的见解未必认可。以国家基金出版的“著作”为例,其观点不是空泛便是陈旧,作者得益,可作为提职称的资本,但读者呢,读了有什么益处?又有几个人去读呢?我的一位大学同学现在是著名的文艺理论家,一次老同学聚会时,我对他说:“你的书我看不下去。”他回答说那是国家项目,不能不那么写。
  大学失了魂,招回来就难了。作者写道:“总之,官本位的体制与‘权力中心’等于‘真理中心’的社会现实,有可能使大学的校长被官僚化与奴才化,这‘两化’又保证了僵化的教育体制的运行。这样,试图振作大学之魂,改革领导体制,就不能不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了。”(第229页)系主任和总支书记比普通教师容易评上高级职称,不是因为他们水平比普通教师高,而是因为他们的“官位”。设不设博士点和谁担任博士生导师,都由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各学科评议组评定。我所“隶属”的学科评议组的成员的学术水平我略知一二。他们有些名气,但决非有创见的学者。当了某研究所所长,专业协会又挂靠在这个研究所上,所长便顺理成章地被“选”为协会会长,也自然而然地进入学科评议组。这样的评委评定出来的博导多是类似自己的人,或不如自己的人。这样的博导“导”出的博士大多数也同他们的导师差不多。我也有当博导的学生(我不是博导,十二年前就离休了),我看过他们的文章和译文。文章不仅行文欠通,思维混乱,还没有一点鲜活的思想。他们的本领就是把肤浅的道理写得让人看不懂,佶屈聱牙。译文更是错误百出,他们还有一种理论:我看不懂原文,别人也未必看得懂,就随心所欲地译吧。我曾批评过他们这种不良的文风和译风,但他们恩师的教诲已沦肌浃髓,我的话又算什么,人微言轻,怎能改变他们的学风。这批年轻的博导又能培养出什么样的博士来呢?
  《跬步斋读思录》像一面镜子,照见了世相,也照见出我自己。
  (《跬步斋读思录》,董健著,江苏教育出版社2001年7月版,31.00元)


墨团团里天地宽
■  万 宇
  一段黑白心情,满纸笔墨情缘。“六朝松艺文笔丛”八种在案头整齐地叠成一摞,犹如陈年的古墨,厚实稳重,寂寞安闲。
  这套丛书很有点墨味,无论是整体装帧的墨色应用,还是作者们笔下的岁月滋味,无不为在这些墨团团中为读者展现了一个充满了可能性的神秘星空,文字在阡陌纵横中滋生出另一个世界,犹如暗夜里绽放的花朵,自然茂美。
  暂别了白日的喧嚣与热闹,夜似乎专为阅读而设。回到家,关上门,让我们将目光投注于内心,准备一次不需要机票的心灵航行。黝黑的封面犹如神秘的邀请,朱红印章镌刻着聚会的主题——各册的书名。我们的旅行也许只需要携带好奇心:打开黑色封面的邀请函,来看看他们是谁?他们是何等样人,有什么样的过往和经历?他们在读什么书?有什么样的感慨与领悟?
  他们的文字为我们解答了这些问题,犹如灯火次第点亮了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他们阅读,写作,生活,是和我们阅读过同一本书的陌生人。他们曾经写过书法画过画下过海摆弄过显微镜进行过科学考察,现在干着编辑写着评论当着自由撰稿人总之都是文化人;曾在未名湖边徘徊追思大师的背影,在图书馆的海洋中饥渴地吮吸、沉迷,或是偷偷地走神;曾经苦苦地思索自我的生存责任和社会价值,“渐渐地也总想从现实的背后寻找起作用的核,也越发感到简单和无为反倒是更难达到的境界”。(宋文京《艺术不艺术》序)他们有快乐有悲哀也有困惑,纷纭复杂的书中岁月和交错参差的心情片段,在他们的笔墨下自有一番动人之处。他们是一群爱读书的人。…  很难用统一的形容词来概括他们的风格,因为他们笔下的文字主题、风格、技法各异,也正是因为这些差异,丛书更显出参差百态地可爱来。都谈阅读之味,却有着不同的味道:
  “古籍书库的窗户就汲收了这些光、色和馥郁。多种刊本静静地躺在书架上,仿佛与时光同醉。投在书籍上的阳光慢慢收缩,由面而块,由块而线,由线而逝”(伍立杨《墨汁写因缘·藏书的气氛》)。这里为我们展现的是一种古雅深邃、静逸无边的书香氛围,有点艺术幻梦,有点书斋情调。在这种传统的阅读情怀中,岁月也显得格外多情,既不太慢,又不太急,既细心又冷静。安闲的阅读与写作带给我们的是一种静观的喜悦。不管这些爱读书的人外表看似如何枯寂,生活如何单调,但当他们拿起笔墨却正是一种倾诉,一种自由地言说,展现内心丰富而精微的感受。“静观”才更能读懂“岁月”的真正品性。
  而在另外的文字,另外的阅读方式中,生活似乎面目全非。手持着遥控器,打开影碟机,一个个活色生香的故事开始PLAY了,这是DV时代的繁荣与狂欢。他们“盼望真正能够打破这种平淡与宁静,他们与他们所选择的艺术方式需要从真挚与袒露中吸纳力量,他们不需要混乱,但需要波澜,想获得一种摇荡得动人心魄的生活”(臧杰《艺术功课·灰暗的节日》)。这里开放着“有毒的花朵”,进行着“时尚谋杀”,年轻人过着“局促世界里的浪荡生活”(引号内为《艺术功课》中篇名),“日趋感到自己生存在角落里”的作者在阅读与观影生活中不断理解着现实,同时也对生活郑重提问:“这些究竟怎样影响了你,它究竟给过你怎样的感动”?“我们对待自己的生存责任何在?对待社会的责任又何在”?一个人生存状态的职业化,紧接而来的是生活细节的职业化,再下来,或许连自己的心灵感悟也职业化了。“难道仅仅是通过自己微末的职业,在参与社会?我们在世的负担,为何越来越游离于外围的生存,疏离于他者,越来越个人化了?”(臧杰《艺术功课》序)
  读书不为闲情偶寄。阅读兴味与社会责任感不可偏废。写作源于一种倾诉,我们面临的并不是缺乏文字的时代,而是一个文字日趋泛滥的时代,当数量和技巧压倒一切的时候,写作就沦丧了,阅读也失去了意义。这样的问题,值得每一个阅读者和写作者认真思考。
  不过阅读者的位置从未空缺过,总有这些爱书的人在岁月中保持阅读的姿态。时光如同飞箭,却是多情的留恋之矢,在逝若忘川的岁月中使我们保留了岁月的痕迹和青春的梦想。在这种由阅读而双倍的生活当中,青春如同一颗子弹,再一次击中胸膛。
  这些杂览主义的读书人,他们的知识结构不同,性格情趣不同,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种“不求甚解,只求一时得之”的读书生活,更像是一些趣味的碎屑,一些散漫的功课。他们只是为了爱读书而读书,不慌不忙地读,非专业地读。他们的判断标准有时带着很大的同情,有时又非常严厉。有时安闲沉默得如同一个不起眼的墨点,有时则语词尖锐,内心躁动不安。这些冲突与转圜为每一个再次阅读的阅读者提供了广阔的选择空间。每一个阅读者同时也是作者,而作者本身也是阅读者,他们的笔墨为我们留下了他们的阅读轨迹,他们读了什么书?有什么样的阅读感受?他们有什么样的心情故事?生活受到了阅读怎样的影响?这一个个人生的断面,为我们拼贴出了一个真实的阅读者形象。
  他们与我们何其地相似,仿佛是素未谋面的老朋友,最熟悉的陌生人。钟情于阅读的人大凡都有些经验和眼力,懂得辨识真诚与不真诚的距离,辨别作者是否在用技术来弥补自己的不真诚。写作不为幽花自赏,写作者不可能一劳永逸地生活在坐拥书城的氛围里。阅读真正的意义也许就在于能给你一点点亮光,一点点温暖,在一个风雨交加、故人不来的夜晚。这份失落已久的从容愉悦、安详宁静,可以使我们心平气和地读书、写作、沉思、看朝阳、望明月、独自徘徊,凝视白云舒展。
  这种快乐属于过去,也许将属于未来,那么现在呢?
  我很喜欢伍尔夫在《一个人应该怎样读书》中所说的:
  在最后审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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