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5月12日深夜,李立三的家被彻底地查抄了一遍,一些“可疑”的书信和文字材料自然是被抄走了,就连《红楼梦》、《刘志丹》等文学作品以及相册、小孩玩的洋娃娃也拿去当做李立三“变修”的罪证。与此同时,造反派们公开贴出了《勒令》,“勒令”李立三“不得与任何人接触”,“不得任意外出”,从而彻底限制了李立三的人身自由。
5月31日,在某大学组织的一次有10万人参加的批斗大会上,造反派挥着拳头指着李立三的鼻子责问:
李立三,你为何还不低头认罪?
我没有罪。
你从30年代就反党反毛主席,你还不承认?
那些错误我早就检查过了,那不是反党反毛主席。
你还嘴硬,你没有反党反毛主席,那你为何里通外国,做苏修特务?
我没有里通外国,我不是苏修特务。
1930年至1945年,你在莫斯科究竟干了些什么?
没干什么,我是去学习的。
胡说,你和特务上司,你的老婆就是那时候勾结上的。
她不是特务上司…………
李立三义正词严,据理力争。造反派把纸摊在他面前,逼他写出承认是老牌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的供状。李立三毫不犹豫地挥笔写道:
我完全相信群众,完全相信党,会把我犯的错误的性质弄得清清楚楚。
事实会证明,我不是老牌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我决不是老牌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
1967年6月5日,在中央文革小组的支持下,成立了一个由各地58个“造反组织”参加的“批斗李立三反革命集团联络站”。联络站发表公告称:“窃取华北局书记处书记职务的李立三,是一个老牌的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托洛茨基分子、里通外国分子。四十年来,他一贯地、猖狂地反对我们最最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反对毛泽东思想,反对毛主席的革命路线,积极为党内头号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刘少奇的篡党、篡政、篡军活动效劳。他勾结一小撮牛鬼蛇神,进行一系列里通外国的反革命罪恶勾当,企图颠覆我国的无产阶级专政,复辟资本主义……”
根据这些无中生有的“罪状”,一个个揪斗李立三的浪潮铺天盖地接踵而来。仅在一个月内,就有名目繁多的各种造反组织召开批斗李立三的大型批斗会达14次之多。“文革”中创造发明的对待“叛徒、特务、走资派”和“一切牛鬼蛇神”的种种手段,都在他身上使用过。每次批斗会后总有三、五批人到李立三家里,连续不断地审问和威逼李立三交代“罪行”。已经68岁、且患有高血压症的李立三,在这种惨无人道的折磨下,精神和肉体都受到了极大的损伤。他头晕,头痛,手脚麻木,站立不稳,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他先后5次给党中央写信,除了对他的所谓罪名进行辩诬之外,还请求允许他请假去医院治疗休息几天,待体力稍有恢复,再回来接受群众批斗。但这些信都如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答复……
5。患难夫妻的生死诀别
1967年6月19日晚,又被批斗了一天的李立三在家里稍稍喘了口气,顾不得浑身上下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疲惫,哆哆嗦嗦提起笔来,写信向毛泽东报告。
最最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
我成为华北局文化革命运动被批斗的主要对象,已经快一年了,其中虽然有起有落,但最近两个月,华北局各组织(共四个组织)已经召开了14次斗争我的会,加我以许多罪名——莫须有的罪名。我的精神和身体所受的折磨,已经非常厉害,特别是头痛头晕,难于忍受,几次写信请求让我治疗或休息几天(在家里,每天来访的人总有三四批),都未得到允许。
最近六月五日,忽然成立了“揪斗李立三反革命集团联络站”,参加联络站的革命造反组织有58个之多。在联络站成立的公告上说:“窃据华北局书记处职务的李立三,是一个老牌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托洛茨基分子,里通外国分子,四十多年来,他一贯地、猖狂地反对我们最最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反对毛泽东思想,反对毛主席的革命路线,积极为党内头号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刘少奇的篡党、篡政、篡军活动忠实效力,他勾结一小撮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和牛鬼蛇神,进行一系列里通外国的反革命罪恶勾当……”
主席!上述这些加给我的罪状都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捏造出来的,如果有一条是符合事实的话,那么,我不仅应当受到群众的批判斗争,而且应当受到党纪国法的处分……有人说,这是中央文革批准,我开始是不相信的,现在想如果没有中央文革的批准,怎么能成立这么大的联络站?如果中央文革中真有人看了这个公告而批准了的话,这真是抹煞历史,歪曲事实,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给一个忠实的共产党员加以莫须有的滔天罪行,这真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主席!我在历史上犯过立三路线错误,使党的事业受到很大损失,这是在任何时候都应受到群众批评的。但我在犯了立三路线错误以后,在莫斯科时期,虽然处在非常困难的环境中,还是不止一次地不顾个人的利害,以至生命危险,坚决维护党的利益。如共产国际第七次代表大会时,王明搞篡夺党领导的阴谋,我是坚决反对而且及时揭发了的(康生同志知道)。又如1938年至1939年在莫斯科坐牢时,我对共产国际干部部长诬蔑我们党的事件进行顽强的斗争(恩来同志知道)。
我从1946年回国以后的二十一年中又犯了几次严重的错误(如梅河口会议的发言,全国总工会的错误,1962年参加河北省委的发言等等),但的确只是由于对主席思想学习不够,领会不深而犯的错误,而绝不是什么有意干的反党罪行。在华北局工作十几年来(注:这是指包括从1955年中央书记处第三办公室以后的十几年),虽然犯过一些错误,没做出什么成绩,但总是尽自己的力量,为党的事业多少做一点工作。我绝没有耍什么阴谋把戏来反对什么人;我从来没有个人野心;我从来没有搞过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的活动;我从来没有同任何反党集团有过任何关系(如高饶,我同他们反党活动都没有任何关系),我和我的全家(包括我的老婆和两个女儿)都绝对没有干过里通外国的罪恶行为。因此,我认为这种对我的斗争,和联络站的公告是一点也不公正的,一点……
信写到这里,一阵急促的打门声把李立三的思绪打断。他预感到这是不祥之兆,立即把未写完的信稿拿到卧室,往枕头下一塞,还没缓过气来,一群造反派已经汹汹地站在他的身边,不容他给家里人说句话,就被揪住衣领拖上了汽车。
“造反派”们这次把李立三秘密看押在三里河一座楼上私设的牢房里。
第二天,造反派按事先计划,把李立三与他夫人李莎押在一起开了一次斗争会。
斗争会设在华北局礼堂里。由于李莎是个“洋人”,又是中央文革小组“钦点”的“苏修特务”,人们像看“西洋镜”似的,都想看个稀奇。所以,整个礼堂人山人海,被挤得水泄不通。参加陪斗的还有所谓“高(岗)习(仲勋)反党集团漏网分子”张某某,所谓“叛徒”苏某某等七八人。
斗争会历时3个多小时,李立三与李莎始终被按站在台前。李立三面容憔悴,颤颤巍巍,一副站立不稳、随时都要倒下的样子,但面对造反派的厉声呵斥,他仍然“死不认罪”,矢口否认有什么“特务活动”。李莎则被弯腰达90度,以至汗流浃背,衣衫全湿透了。尽管这样,她还不时偷偷看一眼李立三,见到李立三那奄奄一息的样子,心中如刀割一般……
好不容易批斗会结束,按事先约定,主持这场批斗会的造反派要把李立三“交还”给另一个造反组织。为了不暴露李立三的藏身之地(惟恐别的造反组织知道将其抢去),他们先把李立三夫妇放在一辆黑色伏尔加汽车里,后面又暗地里跟了一辆汽车,先向东往李立三家的方向行驶,行进到文津街附近突然停车,命令李莎下车,转到另一辆车里,单独送回东单北极阁家中。李莎毫无思想准备,连与李立三告别的机会都没有。更让她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这次批斗会上夫妇二人的见面,竟成他们俩最后的生死诀别……
6。李立三自杀之谜
1967年6月22日,一群造反派按原计划继续对李立三进行审讯,同时通知他参加下午还将举行的批斗会。李立三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他身体不好,上午需要休息,下午的批斗会实在也不能参加。造反派做了让步,允许他上午休息,但下午的批斗会必须参加!
当天下午3点,批斗会现场早已挤满了人,但就是不见主要批斗对象李立三的身影。最后,主持人宣布批斗会因故改期。
而与此同时,造反组织的“常委”们正处于焦头烂额之中,他们来往于华北局机关、二机部宿舍和北京医院之间,红色保密电话正与周恩来办公室、谢富治办公室和公安部门频频联系……直至7月4日下午,造反派不得不在华北局机关全体干部大会上宣布:李立三畏罪服毒自杀,自绝于党!同时留下遗书一封。
遗书上云:
最最敬爱的毛主席:
我现在走上了自杀叛党的道路,没有任何办法来辩护自己的罪行。只有一点,就是我和我的全家绝没有做过任何里通外国的罪行。只有这一点请求中央切实调查和审查,并做出实事求是的结论。
我还有写给你的信,放在家里床单下。没有写完的,请要(派)人找出送你审阅。
致文化大革命的敬礼
李立三
李立三死后,造反组织的权威人士放出风来说:6月21日李立三与李莎在汽车上分手时,他的“特务上级”李莎向李立三发出要他自杀的指令,意图灭口。安眠药是李莎交给李立三的。
华北局机关干部对李立三之死,议论纷纷,纷纷要求查清其真正的死因。然而,种种解释都让人疑窦丛生。其中最关键的疑点,就是李立三服毒自杀的“毒品”,也就是大剂量的安眠药,究竟从何而来?
由于真正的知情人为数极其有限,所以始终没有得出合情合理的结论。而那“权威人士”的说法,显然是毫无根据的。因为:
其一,据1967年6月22日下午,华北局某造反组织向中央写的“关于李立三突然死亡情况报告”中称:“6月21日下午,××总部即召开斗争会,把李(立三)和李的老婆一起斗了三个小时。斗完后,将李和其老婆交给我联络站,我们将李夫妇同车送回住处,李在车上向其老婆要求给他捎几副药品(硫磺蛋白、降压灵、索密痛)和烟嘴,两人并作了如下对话……”
而据6月21日当时押解李立三夫妇的常某(批斗李立三联络站的北京地质学院学生)6月22日的交代称:
昨天李(立三)与李莎在车上对话:
莎:你什么时间来的?
李(立三):十点来的。
莎:(在)哪里吃饭?
李:在机关吃的。
莎:走了。
李:再见。
这是押解人常某写的李立三夫妇在车上的谈话内容。根本没有向李莎要“几副药品”的内容,更没有要安眠药的内容。
其二、6月21日下午常某押送李立三夫妇上了同一辆汽车,原以为是送他们回家。谁知车行到文津街人民医院附属医院附近突然停下,常某命令李莎下车转到另一辆汽车去时,李莎当时根本不可能有要把他们分开的思想准备。也就是说,她怎么有机会在这时向李立三下达“让其自杀的指令”呢?在这种情况下,李莎怎么会有可能当着常某的面把安眠药交给李立三呢?
其三、据说,1970年华北局机关干部在追查李立三的死因时(这时,作为秘书的我已去甘肃省农村落户,没有机会参加这次追查活动),原造反组织的“权威人士”又说,“李立三自杀时服的安眠药是他自己早有思想准备,早就带在自己身上的。”这种说法同样毫无根据。
李立三服用安眠药有几十年的历史,这点我们当秘书的最了解。晚上没有安眠药,他不能入睡。华北局机关“文化大革命”运动开始后,斗争的矛头首先是对着李立三的。李立三一直处于激烈的思想斗争之中。当时,出于安全考虑,为防不测,我曾经给李立三的服务员胡玉珍明确提出要求:必须加强对安眠药的保管,每晚只给李立三两粒(这是李立三习惯服用量),不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