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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此星辰-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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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清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道:“我还是让他们把报纸留着,多印几份免费发送全国各地,星星,你说好不好?”
  我立刻夺过手机:“顾清让,你赢了。”
  顾清让依旧冷笑,没有饶恕的意思。
  我深吸了一口气,豁出去了:“我是你的,所以不能给别人乐。同理可证,你是我的,也不能给别人乐。”
  顾清让满意地摸了摸我的头:“Good job。”
  我顿时有种化身成小狗的感觉。
  一进博物馆,我便找了个借口躲到纪念品区,而顾清让带着鹿鹿逛不同的展览区。
  其实纪念品区比博物馆本身有趣多了。摆放着印着各种恐龙的明信片,陶瓷品,手机挂饰,古生物模型,还有仿制的历史手稿。我喜欢的是裱装好的生物学家们的画作。虽然多数画作线条潦草,细节也不够精心,但就是这样一种匆忙和随意的感觉,让我感叹于历史的奥妙与微薄。
  我打算挑几副陶瓷餐具回去,踮着脚半天却够不着。正要叫店员,一个男人伸臂帮我把餐具拿下来了。
  “你要的是这个吗?”他戴着墨镜;发色金黄,要不是他说的是一口地道的中文,从面部轮廓上看,我还以为是个外国人。
  “谢谢你,”我指着柜顶,“能不能把那套也帮我拿下来看看?”
  他抿唇不言,一时间有些尴尬。
  我忙道:“没关系,我叫店员来,您有事先走吧。”
  他把墨镜摘下来,盯着我:“沈沐星?”
  我心道完了,那报纸的传播速度也太快了,分分钟就被人认出来,想否认也难。
  他突然笑道:“沈沐星,你不记得我啦?是我啊!”
  我仔细打量他的脸,确实有些眼熟,是谁来着。
  他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棒球帽叩在了自己的头上,一脸期待地望着我。
  “哦!”没有了那头显眼的金发,我终于在回忆里搜索到了他的名字,“宋宇慕?”
  他猛拍了下我的肩:“我们当年可是‘沐慕组合’啊,你怎么能忘记我?”
  开什么国际玩笑。
  宋宇慕是我初三那年的同桌。那年我15,宋宇慕16,和我姐姐同届,但他因为成绩太差而复读,就被扔到了我班上。老师看我一副乖学生模样,大概以为我能“带好”他,就把宋宇慕安排和我同桌。至于“沐慕组合”,只是他自创的,那时学校里到处在抓组建小团体分裂班集体的学生,于是我请求他不要在公共场合提“沐慕组合”,他那时一脸激动地答应了,说组建一个地下团体太刺激了。
  用今天的话来说,宋宇慕当年很二,而且二得惨不忍睹。
  其实宋宇慕和我做同桌的时间并不长,不到一年,他就随父亲移居新加坡了。至于我和宋宇慕的那点同窗之情,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早就消磨尽了。所以当他见到我时这一脸激动的样子,我实在理解无能。
  “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我好奇。俗话说女大十八变,15岁和23岁怎么可能还长得一样,至少着装也很不同了。
  宋宇慕道:“因为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啊,所以你的模样记得很清楚。现在的你嘛,虽然老了点,但和原来差不多。”
  我抖了两抖,敢情你是萝莉控啊。
  “沐星,你看看,我有没有变得更帅了?”他自恋道。
  我麻木点了点头,道:“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我这刚下飞机啊,你看看,我刚下飞机,想说先去附近博物馆玩玩,就来了。然后就遇见你了,我们俩真是青梅竹马,缘分天注定呐。”
  他虽然比从前帅了很多,但依旧二。
  我强忍住揍他的冲动,道:“这次回来是久居,还是旅游?”
  他皱眉:“你怎么跟机场检察似的,亲切点嘛。”说着,他揽过我的肩,“我们找个可以聊天的地方,咖啡馆怎么样?要不茶馆?”
  我正要挣脱,身后传来鹿鹿清亮的声音。
  “放开我妈妈!”
  我转过身,顾清让牵着鹿鹿,向我们走近。
  宋宇慕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有儿子了?”
  这时鹿鹿已经扑到我怀里了,在我耳边嘟囔:“妈妈,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我抬头一看,确实,顾清让的脸色不太好。
  我向宋宇慕解释道:“这是我儿子,叫鹿鹿。”
  宋宇慕的目光却已经从鹿鹿移到了顾清让身上了:“那这位是?”
  顾清让竟然主动上前,彬彬有礼地和宋宇慕握手:“你好,我是星星的爱人。”                    
作者有话要说:  

☆、叛逆

  爱人?
  我狠狠瞥了一眼顾清让,胸口堵得慌。
  宋宇慕倒是一脸喜悦:“我就说嘛,这么萌的小正太,沈沐星怎么可能生得出来,原来是像爸爸。”
  顾清让这个人一向最厌恶别人拍他马屁,但这会儿他的表情居然平和了许多,谦虚道:“您过奖了。”
  宋宇慕笑道:“我今天刚下飞机就遇见老同学,也算是缘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请你们一家三口吃饭吧!”
  顾清让道:“你是客,自然要我们来为你接风洗尘才合适,”他望向我,“你说呢,星星?”
  我试图用眼神传递出“我觉得各回各家各吃各饭比较好”,但顾清让显然没有接收到要领,反而牵起我的手,向宋宇慕道:“星星太害羞了。”
  宋宇慕强忍着笑意,连忙点头道:“她一直很害羞。”
  就这样,我莫名其妙被拉去所谓的洗尘宴。
  本来顾清让想去西餐厅的,但宋宇慕觉得火锅店比较接地气,也比较能勾起他的少年回忆,于是我们一行人来到了母校附近的一家火锅店,店名非常诚实:火火火。
  这家火锅店只有一个包厢,而这唯一的包厢也非常狭窄,导致我只能紧挨着顾清让的身体,而鹿鹿已经非常舒适地坐在宋宇慕的膝盖上喝可乐了。我想换位置,但一想,我要是和鹿鹿换,就变成我和宋宇慕挤了,要是和宋宇慕换,宋宇慕和顾清让两个大男人就要一起挤,无论哪种结果,都不太雅观。我叹了口气,决定忍了。
  老板娘端来各种蔬菜和肉片,宋宇慕又点了几瓶啤酒,想给顾清让倒,被我拦下了:“他不太喝酒,而且待会儿还要开车,你倒在我的杯子里吧。”
  宋宇慕停下动作,道:“为老公挡酒的老婆我今儿头一次见哇,沈沐星,你什么时候这么贤惠了?”
  我敷衍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们都‘别’了这么久了,还不许我变贤惠?”
  顾清让按住我的手:“你别喝酒了。”
  “是啊是啊,”宋宇慕附和道,“你喝醉之后简直是和禽兽没两样,士别多日,人品可能会变,但酒品肯定还是那么差。”
  顾清让眯起眼,周遭空气忽地冷下来:“星星在你面前喝醉过?”
  “对啊,”宋宇慕一脸坦然,“就在这里呢。”
  我茫然道:“没有吧,我怎么不记得?”
  “你那时醉得不成人形了,还是我背你回家的,你不记得很正常。”宋宇慕道。
  这下,顾清让和鹿鹿都用一种冷冷的眼神盯着我,如果他们的眼神是剑,我现在可能早已被削成肉片了。
  我努力回想,好像还真有那么一回事儿。当年我和宋宇慕交情还没好到能天天一起出去买醉的地步,再说了,我才15岁。不过,还真有一次,我们班在火锅店聚会,中途大家都去KTV了,就剩下我和宋宇慕。我不记得后来的事情,只知道自己第二天在自己家里醒来,毫发无损,便没有深究了。
  “我想起来了,”我说道,忽然有一种站在被告席为自己辩护的凄凉感,“那是班级聚会,很多人都在呢。对吧,宋宇慕?”
  宋宇慕喝了一口酒,道:“时光如梭,白云苍狗,转眼间沧海桑田呐。”
  我暗暗舒了口气,幸好这厮没有继续追究这梗。
  “沈沐星,你虽然没有你姐姐漂亮,但性格是真的好,初中那时候很多人都让我替他们递情书给你呢!”
  我心道完了完了,今晚非捅出漏子不可,谁知顾清让倒是很平静,似乎还想听下去。
  “对了,”宋宇慕忽然仰起头,“你们俩是怎么开始的?”
  这个问题早已经被许多记者问过无数遍了。
  按惯例这时候我应该端出娇羞模样,由一旁的顾清让说出一套无懈可击的答案。
  “官方”答案是,我和顾清让在某流浪动物中心意外相识,顾清让一身商贾之气,深深被我对小动物的无私奉献精神所感化,于是开始和我交往。
  而真相是,我第一次和顾清让相遇,是在市中心医院的男厕所里。
  我永远无法忘记,那个颓坐在肮脏角落里的顾清让,衬衫上血迹斑斑,灯光下他面色惨白,泪痕未干,全身剧烈颤抖着,的确,像一只迷途受伤的幼鹿。
  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别离开我。”
  我猜他大概是糊涂了,于是伸出手想要拉他站起来,却被他一下子扯得跪在地上,他紧紧抱住我开始哭泣。
  那是我似曾相识的,绝望的嚎啕。
  那一瞬间,仿佛,我同亦承了他的痛。
  “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我轻拍他的背,口中说着最俗套的安慰,可不知为何,那安慰像是同时对我自己说的。
  我一面期待着顾清让的答案,一面却也害怕着他的答案。
  包厢里热气蒸腾,隐约传来杯碟交错和人声的嘈杂,顾清让给我夹了一片烫好的北极贝,他的口吻稀松平常:“自然而然就开始了,爱情不是都这样么?”
  宋宇慕失望道:“这么简单?没有谁追谁,谁虐谁,或者三角恋那种么?”
  我扶额:“宋宇慕,你这些年去的到底是新加坡还是韩国?你呢,有女朋友了么?”
  宋宇慕不好意思笑道:“还没有,我是做游戏编程的,这些年四处跑,我爸骂我没个定性。”
  鹿鹿抬起头:“宋叔叔,‘没个定性’不好么?自由不是最美好的向往么?Daddy说,man is born free and everywhere he is in chains,所以自由才显得那么珍贵啊。”
  宋宇慕一惊:“这。。。”
  顾清让淡定纠正道:“原话是法国哲学家Jean…Jacques Rousseau说的,人生而自由,但行至四处有锁链困顿,真正的自由在于摆脱自身思维的局限,用比喻来说,就是打破锁链。我没有细说,所以鹿鹿理解得有些浅显了,让宋先生见笑了。”
  “但是Nelson Mandela说,自由并不仅仅是除去个人的锁链,而是去尊重和守护别人的自由。”我辩道。
  “It is difficult to free fool from the chains they revere;”顾清让幽幽反驳道,“Voltaire早就指出了,生性愚钝之人,锁链难解,本就不享有自由,你又怎么来守护?”
  鹿鹿一面咀嚼着生菜一面皱眉安静地思索。
  我正要再说,宋宇慕高举一只手,道:“等一等!我怎么觉得忽然间我们的思维就不在同一轨道上了?”
  我们齐齐望着宋宇慕,他苦笑道:“咱能回到稍微正常点的世界里来么?”
  “对不起啊,”我道,“一激动就忘了了。”
  宋宇慕按着自己的头,委屈道:“下次不和你们这一家子吃饭了,太凌乱了,我脑袋瓜都疼了。”
  在这之后,我们的话题便围绕着青春,回忆之类的展开了。顾清让并不插话,只是默默听着,偶尔为鹿鹿夹菜剥虾。
  好不容易安安稳稳吃完饭,宋宇慕留下了联系方式便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顾清让开车,我和鹿鹿坐在后座。鹿鹿趴着渐渐睡着了,我给他盖了一层毯子。车窗外,风景迅速变换,光鲜雄伟的高楼大厦,荒凉的开发区,繁荣的商业街。。。我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顾清让,莫名安心。
  我以为他会追问关于宋宇慕的事情,但他没有。
  顾清让的优点之一便是永远掌握着分寸,即便勉强别人,也懂得何时点到为止。因而他接手顾氏集团以来,不急不躁,在商界树敌很少。所以这次顾氏股票突然大跌,表面上是由方韶宣事件而引发的声誉下跌,但我知道,这其中必定有更深层更复杂的原因。
  而我的优点之一便是,该闭嘴的时候懂得闭嘴,绝不干涉无关之事。
  “你最后这一学期还有课程安排么?”顾清让忽然问道。
  虽然当初是顾清让安排我去艺术学院学画画的,但他似乎并不关心我的成绩如何,除了偶尔会看看我的画。我倒是轻松不少,庆幸他没像爸爸似的管束着我。
  “没有了,不过我可能会一直呆在画室。怎么了?”
  他道:“清语并不喜欢画画。妈妈是画家,以为女儿学画是理所应当的,而清语年纪小,不敢反抗。”
  顾清让的母亲瞿安妮,中俄混血,少年时期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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