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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63-媒介与权势-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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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三)菲尔•;格雷厄姆之死(六)

    女婿情绪引爆疯狂行为    
    还有一件事非常清楚,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中,他的疾病产生的主要起因是围绕他的女婿身份的。他老是谈论这件事,老是和那些将成就归结于他自身的人们谈论不休,话里充满了苦涩。他转而攻击已于1959年去世的尤金•;迈耶,他开始在朋友面前滔滔不绝地把迈耶指责为邪恶的人。他或者把迈耶称做犹太鬼——话里充满了恶毒的反犹太倾向,或者疯狂地向人们张扬,说他们与迈耶之间毫无共同之处,因为迈耶本人反犹太,他在联合化学公司从不雇用犹太人。他说,迈耶一文不值,在他格雷厄姆接手之前,《邮报》糟糕透顶,是他使该报获得成功,而人们对他毫无感激之情,在他们身上根本不存在感激二字。那些了解迈耶对他的挚爱的老朋友对此大为震惊,他的矛头所向是迈耶,还有凯。他谈起她,谈起自己的孩子时,一腔怒气,他们也全是犹太鬼。格雷厄姆是一个深陷于自我仇恨,自我摧毁深渊的痛苦的人。狂躁期过去,他会哀怨自己对凯的恶毒,说起她对自己的善良,谈起自己是多么的卑鄙可耻。他从膨胀的邪恶和盛气凌人的顶峰一下堕入绝望的深渊。当神志清楚的时候他明白自己已经病魔缠身,对未来充满恐惧。他不愿意发疯,不愿意成为他所爱的、所珍视的人的包袱,他也不愿意成为服用镇静药物的半植物人。他曾告诉像阿尔•;弗兰德利这样的朋友,他情愿自杀身亡,只走一半的人生之路。了解他的人明白他的坚强意志,他们知道这绝非戏言。    
    他最后的艳事说明了一切,是作为女婿而产生的沮丧感的总宣泄,他尽其所能到处张扬这桩艳事,仿佛是对他自己,对自己女婿身份的复仇。他的女友是《新闻周刊》驻巴黎办事处年轻职员罗宾•;韦布(Robin Webb),澳大利亚人。他俩共同的朋友认为,格雷厄姆的一些举止不仅使其他人,同样使她吃惊。1963年他们在巴黎相遇。不久,在任何地方他都和她呆在一起,而且尽量在公共场合露面。更有甚者,他扬言要和她结婚,同时又不放弃《邮报》和《新闻周刊》。显而易见,这是宣告他独立于迈耶家族。他告诉所有的朋友他将和罗宾成亲。〔在此期间,他打电话给当时的国防部长罗伯特•;麦克纳马拉(Robert McNamara),当时,此人正与高级军事人员闹不和。格雷厄姆通知他,第一,他将和罗宾结婚;第二,部长与军队的长期纷争伤害了国家利益,他,格雷厄姆打算从中撮合,解决争端。麦克纳马拉并无幽默的名声,此次却对格雷厄姆说:“菲尔,我为你准备了一份极妙的结婚礼物。如果你还我国防部,我将不再剪辑你的《邮报》。”〕格雷厄姆带着罗宾周游世界,他主持《新闻周刊》国外通讯记者的高级会议,罗宾坐在他身旁,他俩在伦敦的康诺特(Connaught)饭店举行盛大宴会,菲尔表现出从未有过的抖擞精神、翩翩风度和王子派头,通讯记者产生了超现实的感觉,眼前所见的是一派光辉景象,菲尔又亲口许下了新闻前景和薪金增加的诺言,这一切使他们着迷,令他们目眩。与此同时,他们也在思忖凯在什么地方,她对此有何感想。眼前这一切不管怎样全是迈耶的财产。    
    在这段时间里,他心中涌起了一种无法控制的新的冲动——寻找宗教。他开始寻觅有强烈宗教信仰的人为友。埃米特•;休斯是十足的天主教徒,当时还在《时代》杂志供职,但正准备离任进《新闻周刊》,格雷厄姆一直醉心于休斯的天主教思想。眼下,他好像急于与他分享这种思想。他们越来越多地在一起谈论宗教。有时休斯到格雷厄姆在卡莱尔的住所,看见他头不梳,脸不刮,在屋里走来走去诵读《圣经》。他们常常谈论格雷厄姆与自杀愿望的斗争,谈论他坚持活下去是一种多么艰难的体验,谈论他要在理性世界中表达自己绝望之情的艰涩。“我再也无法和华盛顿的人交谈了,像邦迪(Bundy)和施莱辛格(Schlesinger)这一类人,他们都很机敏,但他们不明白我讲的是什么,不明白我经历着什么,不明白我的精神世界和绝望之情。”他拿起《圣经》,在房里一面踱步,一面诵读,一时间好像在斥责休斯。“你看,”他说,“你生来就是天主教徒,这有多么糟糕,你无法真实理解其中的含意。这一段时间我在学习教义。一个人要达到教义必须经历艰难的道路。”他还寻觅到另一个朋友,《时代》的斯科蒂•;赖斯顿,他是一位严肃的,身体力行的新教徒。格雷厄姆和赖斯顿谈论的不仅仅是神学。很明显,他羡慕赖斯顿家庭生活的美满,想知道什么东西使他如此坦荡。是由于赖斯顿的父亲?还是由于他的教养?赖斯顿认为原因是他的妻子萨莉(Sally),萨莉使他的生活成为一个整体。格雷厄姆好像在求问,自己的脑子里为什么充满了怀疑,充满了恶魔呢?他想从赖斯顿和休斯这些人身上寻找到某种精神力量,希望从他们身上寻找到某种信仰,能够支撑陷入绝望之中的他。    
    最后一年,他想控制报纸、杂志以及和罗宾结婚的意愿是严肃认真的。考虑到股票的局势,至少考虑到迈耶给予他的财产,他有可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如果他会失败,原因只能是他的精神失常。只有这一点可以阻止他对报纸的控制,眼前的局势使华盛顿这座位居新闻…政治心脏的小小的闲话城产生了类似歇斯底里的反应。凯和菲尔之间的斗争远非一次简单的离婚,而是一场权力的争夺,相当于在任总统在大选之夜抛弃了原来的副总统,为下届任期物色另外的人选。整座城市传闻四起,议论纷纷。人人都有些迷茫。约翰•;肯尼迪总统召来本•;布拉德利,问道,迈耶家族是否真的对整个事件感到烦恼,打算放弃《新闻周刊》?当然,忠诚于朋友是重要的,但是,做出正确的选择更为重要。背信弃义不行,但是失去了对胜利者的忠诚将会更糟。这会使自己置于势力强大的出版人的对立面,这位强大的出版人会是谁呢?是她,还是他?在纽约,《新闻周刊》的高级编辑坐在办公室里讨论他们为之工作的这个人是否神志健全,如果他们出庭作证该如何行事。在华盛顿,格雷厄姆夫妇是社会舞台上的核心人物,人们都爱戴羡慕菲尔,也都关心重视凯。此时,出现了明显的分野,菲尔阵营和凯阵营。一位他俩共同的朋友认为这次分野十分有趣,有的男人倾向菲尔,而他们的妻子却站在凯一边,特别是那些刚进中年姿容略减的女人。谁也把握不住股票行情。据报,菲尔拥有大多数份额。他可能撤出股份。他可能没有疯,只是有点怪癖。两派裂痕很深。〔若干年后凯•;格雷厄姆决定出版“五角大楼文件”(the Pentagon Papers),老传统主义者、死心塌地的鹰派人物吉姆•;罗(Jim Rowe)愠怒地向本•;巴格迪基安(Ben Bagdikian)谈起她的这个决定,“瞧她现在的处境,身边全是菲尔派的人,她背弃了我们这些凯派人物。”〕有的人则脚踏两只船。《新闻周刊》一位高级职员没能通过菲尔的全部忠诚测验。一天,等他回家后,菲尔•;格雷厄姆把他的全部东西和家具都搬出办公室,一点儿也不剩,然后在门上贴上另一个人的名字,又搬进了新的家具。第二天,这位助手上班时,发现自己的办公室已无影无踪。他一下子变得一文不名了。


第二部(三)菲尔•;格雷厄姆之死(七)

    唯一的路:自杀    
    凯经受着煎熬。大大小小的羞辱似乎永无尽头。电话铃一响,好像就会带来又一个新的蔑视。当然,她想象得到,这些并不是真正的轻蔑。风波接近尾声时,她曾去纽约看芭蕾舞,同去的朋友全是凯派人物。《新闻周刊》办公室联系的票,但是秘书出了差错。日子搞错了,当她和朋友一起走进剧院时,被撵了出来。她确认这是菲尔蓄意想在朋友面前羞辱她。后来,秘书写来了分外谦恭的道歉信,缓和了她受的打击。她痛苦,不仅为了自己,还为了他。她爱他,明白他失去了控制。他强烈地伤害了她,同时她却千方百计地拯救他。他宣布离开她时,还打算继续控制报纸。他的医生告诉她,不要和他公开较量,他的行为已经失去了稳定,她的任何挑战都会把他推入深渊。所以,她至少在表面上保持沉默,似乎她将拱手献出报纸。    
    她的母亲阿格尼丝•;迈耶却不是这样安静。当年她已做好准备向菲尔挑战,在这一点上,凯远不及她。阿格尼丝生来就是一员骁将,她喜欢女婿胜过女儿。菲尔的魅力始终博得她的欢心,他叫她“祖母”,他能哄着她做任何事情,甚至签署一百万美元的支票资助华盛顿的垒球队。“没什么,祖母,我们签一张支票吧。”阿格尼丝就签了。而现在,她把自己的部队集结于女儿的麾下。报纸是她孙子的,决不允许这个男人把它夺走,把迈耶家的财产夺走。(“真有些奇怪,”当战争正酣时她说,“报纸上一点也没有登载有关此事的消息。”)她为凯举办了一个盛大集会,大多数华盛顿人都参加了,显示了对迈耶家的忠诚。她还让菲尔•;格雷厄姆明白他无法解雇拉斯•;威金斯和阿尔•;弗兰德利。    
    然而,格雷厄姆却执意要埃德•;威廉斯(Ed Williams)为他办理离婚,以便和罗宾结婚。似乎已无回旋余地了。此刻,威廉斯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他和菲尔•;格雷厄姆的关系非常密切(友谊联结的部分原因是下列事实:威廉斯的第一个妻子是他任职的那家很有声望的法律公司领导的女儿),在他患病的最后年头,两人的关系便趋密切。埃德•;威廉斯不大了解凯•;格雷厄姆,对她也没什么特殊感情。但是,他清楚菲尔•;格雷厄姆已经重病在身,从任何意义上说,现在都不是离婚和再婚的时候。只有等朋友病情好转之后,才有这种可能。他认为自己的工作应是在不伤害友谊和信任的同时,减缓他的要求,拖延离婚的进程。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1963年年初,格雷厄姆逐渐脱离纽约的报界罢工,进入狂躁期,从那时起,六个月里,威廉斯都表面上张扬着给菲尔办理离婚的事。他在华盛顿来回穿梭,其意是不给人留下菲尔•;格雷厄姆失常的印象。他让人们知道他们为什么成了好朋友,他正在给他办理离婚案,菲尔一切正常,明白自己所做的事。然而,在他拖延的过程中,凯•;格雷厄姆对此一无所知。就她而言,威廉斯是一个靡菲斯特[3]式的人物,是一个红色分子,千方百计想从她和她的孩子手里窃走报纸。但是在六个月的时间中,格雷厄姆催促,威廉斯拖延,一直你来我往没有停止。威廉斯等待着菲尔脱离狂躁期,他尽力让罗宾从角逐中消失。    
    最后的时刻终于来临。1963年,菲尔和罗宾去菲尼克斯(Phoenix)参加出版商大会。两人在那儿呆了一个星期,那是难熬的一周。他不断宣称打算和她结婚,眼下在此就可成亲。他大量酗酒,对她有些粗暴,显而易见他的举止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荒唐。大宴之夜,他喝酒过量,惹是生非。发言人之一是华盛顿《明星》报的本•;麦凯尔韦(Ben McKelway)。出版商…编辑会议上的讲话一般都是一番洋洋洒洒的自我陶醉,大谈新闻的伟大和自由,但是,菲尔•;格雷厄姆对此也不能容忍。他上台发表了一篇异乎寻常的粗野的讲话,攻击在座的所有人都是大腹便便的混蛋,都害怕真理,他擦屁股都不愿意用他们的报纸。这些话近乎于污言秽语,当然并非全无道理,他讲起来好像没个完,最后还是麦凯尔韦的妻子走上台,轻轻握着他的手,对他说,他讲得很好,不过讲得够多了。    
    华盛顿的人明白这次发作比以往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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