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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斯本人的工作要求他是一位精通政治术的人。他既尊重过去和传统,也尊重不安于过去,充满创造能力的人。他了解那个家族,了解那个特殊的社团,以及其中的紧张程度,他了解诺曼•;钱德勒在一定时间里能够承受多大的压力,能够吸收多大的动力。他对变化的限度了如指掌,他清楚橡皮筋到底有多大的弹性。他不停地步步前进,却从不鲁莽行事。即使所行之事胆大冒进,也丝毫不露莽撞、好斗的痕迹。他身上有一种谦和、温柔之气,报纸改革时对那个家族的打击,在其这股柔气中化解。他很善于筑起防线,保护自己的人不受外界的攻击,不论攻击来自政治家,来自家族中的成员,或者来自巴芙•;钱德勒。音乐评论家马丁•;伯恩海默(Martin Bernheimer)不甚恭维巴芙的门人祖宾•;梅塔(Zubin Mehta),常常惹起她的不快。(伯恩海默不凑钱德勒夫人的趣。她不仅喜欢音乐,还喜欢占星术,一次她跑来找他,“马丁,祖宾真棒,简直就是金牛星座。”“是的,”他回答,“他的举止像头金牛。”)
尼克•;威廉斯就这样先担任编辑主任,不久,于1958年,在他为该报工作的第二十七个年头,出任主编。他着手以渐进的方式改造这家报纸;而诺曼的指示与其说是实际工作上的,不如说是理论上的。《时报》驻市政厅的政治塑造人卡尔顿•;威廉斯正在效仿凯尔•;帕尔默,明显地滥用诺曼的影响,诺曼•;钱德勒对此忧心忡忡。尼克•;威廉斯认为,他的首要任务,就是使报纸与共和党分家,在一定程度上,独立地报道政治问题。(1960年全国竞选,《时报》的老读者惊呆了,他们不仅读到理查德•;尼克松,也同样读到有关肯尼迪的言论,他们从未想到一位民主党人对共和党的意见会出现在《时报》上。)但一份大报的资源还未真正开发。诺曼•;钱德勒希望改变报纸,却还没有同意真正改变编辑预算。拮据之势一如既往。报纸的改变,只能说结束了过去的糟糕局面,远非达到好的标准。在诺曼•;钱德勒的鼓励下,威廉斯采取的第一批步骤之一,就是雇用《时代》杂志的弗兰克•;麦卡洛克。麦卡洛克当时是《时代》两部分社的头儿。他自信,有干劲,浑身洋溢着才气和男子气,上上下下的人对此都有深刻的印象。1957年他为钱德勒夫妇封面图片撰写报道时,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渐渐成了朋友,钱德勒夫妇定期征求他对新闻界的估价。1960年他受雇任编辑主任,《时报》很快开始改观。麦卡洛克是一位标新立异,同时又精明求实的报人,他一上手就给该报带来活力。他没有尼克•;威廉斯的细腻,他相信基于调查的报告,他大胆地闯入禁区,猎取昔日的圣物。他一到报社就将报纸推向前进,气势咄咄逼人,在尼克•;威廉斯看来过于气盛。
第二部钱德勒王朝的兴替(十一)
“把我的奥蒂斯放进董事会”
当然,走马上任的绝非弗兰克•;麦卡洛克一人。1960年4月,有另外一个人进入《时报》的实际领导层。此人就是冠有家族名字,为王朝继承人的奥蒂斯•;钱德勒。新王朝一直在筹划着,现在按照计划,实际提前托出了一位新的报纸出版人。他,高高的个子,英俊,有男子气(在办公室,他有一间健身房,时而举重),态度严肃认真,办事有条不紊,工作分外努力,但缺乏幽默感。十分清楚,他身兼巴芙和诺曼两人的气质,在某些方面更像巴芙。双亲大人给他的日程安排一直十分繁重,钱德勒家族不出娇子。诺曼要求他儿子奋力工作,坚持不懈。(战时,钱德勒夫妇从当时危险地区夏威夷领回一个男孩。这个男孩可以免去钱德勒家族成员每天必须进行的艰难的体力劳动,所以奥蒂斯对他产生了憎恨。)奥蒂斯还是孩子时,每天要从马德雷山地(Sierra Madre)牧场骑车八英里上学。
巴芙的气质,强大的决心深深植根于奥蒂斯•;钱德勒身上。在这个王朝中,她的作用是基本的,第一是推动诺曼,第二是生一位男性继承人。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生男孩,似乎是她本人意志力的实现。同样,婴儿呱呱落地之时,她决心使他成为不同凡响的人。奥蒂斯八岁时,她的意志作用得到了一次突出的显现。一天,奥蒂斯上马术课,巴芙看见小奥蒂斯从马背上摔下来,身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她立刻明白伤得不轻,她抱起奥蒂斯朝医院急驶,一手把住方向盘,一手握住儿子的手,摸着跳动的脉搏,手凉了。到了医院,回答是,奥蒂斯死了。“我的儿子没有死!”她狂叫,抱起儿子,疯狂地朝帕萨迪纳的亨廷顿医院(Huntington Hospital)驶去,一路上狂呼乱叫:奥蒂斯没有死!奥蒂斯是活的!到了医院,她看见一位朋友利昂•;坎贝尔医生(Dr。Leon Campbell),他立即着手处理,心脏注射肾上腺素。须臾,孩子身上出现了生命的迹象,脉搏停跳时间不长,对其他器官没有影响。不是从医学的角度,而是在她的意识中,是她的意志给他注入了活力。足够了,这是一种血的纽带。她和诺曼从未给他规定某种必须遵循的规则,然而他们的活力,极大的心脏张力和意志力自然融会成了儿子特有的义务感和责任心,不必罗列孩子拥有的东西,他拥有应有的一切。
在奥蒂斯的事业进程中,巴芙一直是他有力的后盾,她支持他,在钱德勒家族的阶梯上一步一步登上最高的顶点。了解她的人不停地听她提到奥蒂斯:奥蒂斯最近在做什么?读到奥蒂斯写的社论吗?她曾说:奥蒂斯对报纸有天生的知觉,可以像他曾祖父一样写文章。她的朋友断言,尽管巴芙•;钱德勒是一个十足的新教徒,但她同时又是犹太母亲中最糟糕的一类,这类女人只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另一部分必须在丈夫,尤其是在儿子身上实现。她不断推荐儿子得到更高的位置,直至《时报》的最高领导。朋友们认为:她在儿子身上的巨大投资和大力推荐,核心是她没有说出来的一种想法:从训练、能力和资金上说,应该是她,而不是诺曼出任该报出版人。奥蒂斯与其说是诺曼的扩大,不如说是她的延续,他比他父亲更有资格管理这家报纸。1959年,她道出了人所未想之事,告诉诺曼是时候了,他应该让出在《时报》的位置,给奥蒂斯创造条件。开始,不可过急,在一定时间里只能有限度地推动诺曼。巴芙这样认为,也这样说,诺曼对报纸已经不感兴趣,他的兴趣较多地转移到报纸的法人方面和实际收获上,在那里他更像水中游鱼,他喜爱做生意,读起决算表既准又快,周围没人可比。诺曼•;钱德勒对赢利估价的准确,其他人望尘莫及,他身兼二职:报纸出版人和时报…明镜公司的领导,她认为这太多了。(朋友们持这样的看法:巴芙认为在诺曼身体和权力均处鼎盛之时,即应安置奥蒂斯;一旦诺曼身体状况恶化,奥蒂斯地位会更加不稳。)为什么不让奥蒂斯出任报纸出版人?她问道。起初,诺曼•;钱德勒没有认真回答,这是他不爱听的建议。实际上,这只是她想法的一部分。她深感《时报》急需改变,并且是迅速地改变,而诺曼没有意识到,不理解它的必要性,又怎么着手改变?他太多惰性,流连于过去,踏步不前。她认为报纸需要新的活力,新的视野,而诺曼是一个缺乏想象的人。他太谨慎。她曾告诉朋友,他那一辈人正在成为过去。可她并不认为自己这一代也在成为过去,她不把自己视为诺曼的同时代人。她不停地促进事物的变化,准备在家族对奥蒂斯的位置发生争论时充分利用诺曼的地位。她向诺曼严肃提出交班问题。六个月后,管理咨询人员提出一份令人信服的报告。该报告说,如果公司打算继续发展,其法人方面将变得更加重要,报纸出版人和公司领导二职不宜兼任。这正是巴芙梦寐以求的炮弹,甚至超过了她的期望。而这却是诺曼•;钱德勒最感头痛的问题。他热爱《时报》出版人的位置,这不仅仅是他的工作,更是他生来就应该享有的权利,是他的地位,是他继承的遗产。这次,他认真听取了她的意见,考虑了很长时间,结论是:她是对的。(有一次他告诉一位朋友,在政治活动上,她始终领先二十步。)他将担任时报…明镜公司主席,他的儿子,奥蒂斯•;钱德勒将出任报纸出版人。巴芙与往常一样,想得到这次行动的荣誉:“我认为,是时候了,诺曼应该缩回自己的手,让我的奥蒂斯掌握报纸。”此话是对《观察》的T。乔治•;哈里斯(T。George Harris)说的。(哈里斯曾把这件事电告本报编辑,但这句话并没有见报,据说是应钱德勒夫妇的要求不见报。)
此举类似一场政变。事变结束之前,奥蒂斯本人一直蒙在鼓里。当然,麻烦来自那个家族。外来的董事和诺曼、巴芙赞成此事,整个家族则极力反对。如果诺曼必须辞职,家族的人选是诺曼的弟弟菲利普•;钱德勒(Philip Chandler),他现任总经理,负责报纸的生产。如果家族的所有成员拧成一股绳,就有可能阻止奥蒂斯,但仅仅是可能而已。前些时候,管理顾问曾集体提出意见,公司主要行政首脑起码可以工作十五年,以保证企业的稳定性。这个意见提出时,菲利普•;钱德勒已经五十一岁,年龄过大。这是反对他的绝妙的武器。最后决定权在诺曼手里。两边都是血肉至亲,使他左右为难。他看重菲利普,同时又觉得他多少有点讨厌,他对报纸总是爱发怨言和牢骚,报上的东西,很少看到他的影响。然而,奥蒂斯又带着巴芙的烙印。对家族的其他成员来说是一种耻辱、没人会同意他。奥蒂斯今年三十二岁,太嫩了,太自由化了,太巴芙化了。但是,家族其他成员的症结是提不出自己的候选人。诺曼•;钱德勒本人是靠辛勤的工作,在公司里一步一步升起来的。奥蒂斯•;钱德勒干得更多,整整七年,他从最艰苦的体力工作到记者应有的技巧,一点一点地训练自己。全美国的报纸出版商,在得到他们头衔时,很少有人在本报打下他这样好的基础。奥蒂斯一直在工作和研究,笔记本上记满了如何改进工作的想法。在钱德勒家族中,没有人花过这样大的力气。在奥蒂斯同辈中,即使有人付出过一定的代价,也远远赶不上他。
第二部钱德勒王朝的兴替(十二)
事态再一次与家族的愿望相悖。不过,其发展是渐进的,勉强的。奥蒂斯•;钱德勒终于成了《洛杉矶时报》的出版人。但留下了伤痕。诺曼•;钱德勒温和而有魅力,但有时又十分顽强。他着手逼迫弟弟退休。家族中有不少人认为菲利普实际上是被开除的。这无疑是一次严厉的打击,他们对奥蒂斯接管报纸十分愤怒,现在又添上一层痛苦。人人敬爱诺曼,所有的责怪自然都落到巴芙身上。奥蒂斯的到来,菲尔的退位,加剧了已有的紧张。钱德勒家族内的分裂已非往日可比。因为政变的成功,巴芙在其他家族成员眼里显得更加专横跋扈,盛气凌人,事态变得更加糟糕。奥蒂斯本人做出了若干决定,大大改变了该报的方向。可他们并不把奥蒂斯放在眼里,他们不相信这些决定来自奥蒂斯,他只不过是巴芙的工具而已。而巴芙认为,他们是来自旧时代的人,他们的好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了。她没有必要俯尊屈就,掩饰自己的感情。我行我素。奥蒂斯已是报纸出版人了。
没有人真正了解奥蒂斯•;钱德勒。他是一个难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