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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一个 文章合集_韩寒-第4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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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女人拿出一个信封给她。



年轻女人对小女孩说,甜甜,快说谢谢。



中年女人对小女孩说,甜甜,回去了要懂事。



 



我始终没看出这个小女孩是她们二人谁的女儿。



 



去年二月,城中偏僻处开了一家据说颇地道的东北餐馆,就叫沈阳菜馆。我期待已久。除夕前那周,独自去吃饭。那时我已经习惯无法回家的春节,味蕾通常只激动了口味,而放过眼泪。



 



旁边一桌坐一对中国中年男女,点了些典型东北菜。吃饭时两个人背都弓着,下巴眼瞅着快碰到碗沿儿。话不多,漫漫讲着打工辛苦,国内亲人。



 



女人说沈阳家里老父亲病重,没法回去照顾,惦着,睡不着觉。



男人说分清主次,耐心等绿卡放下来。凡事在于心意,不在时间。



女人说累。



男人说来已经来了,别合计后悔的事。



女人问好吃吗。



男人说真香。



 



五彩大拉皮那么滑溜的菜,他们拨拉着非要用筷子帮对方弄进碗里去,芥末和麻酱拌匀的汤汁淋漓了小半个桌子。



 



快吃完,女人接了个电话。



男人说你老公到家了。



女人说你也该回去了。好好吃饭。等三十儿晚上,可得再吃回饺子。



男人说好好过年。



 



他们站起身来,我抬头。是牛肉粉店那个中年东北女人。她穿一件下摆收紧的绸面黑羽绒服,烫过的头发松散盘起来,盖住略带憔悴的脸。她取一张餐巾纸,替男人擦去袖口沾染的油渍。她是我熟悉的沈阳女人的样子,好像也未及中年。



 



女人走出一半,又回来,要了个打包盒,把剩的小半盘青椒猪肉水饺和三鲜水饺装起来。桌上和国内小餐馆那样,蓝格子台布上加垫了一层塑料布。女人把塑料布捋捋平,端起盘子,要整个倒进打包盒,大约是看到盘子上多余的汤汁,又放下,用筷子夹起饺子,一只只往盒子里搁。



 



男人从她肩上望过去。墙上的装饰画是小餐馆常挂的那种似照片翻印又似油画的廉价彩画,表面凹凸不平。绿草地上一幢两层的普通美式郊外住宅,家庭轿车停在街边,两只猎狗围邮筒嬉戏,一个孩子坐在长椅上扭头看向猎狗,举歪了手持的彩虹棒棒糖。



 



女人拉了一下男人,把剩饺子递给他。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去。



 



世间团圆或有多种类型,就像世间的深情。而这些异团圆的指向大概殊途同归,就像与家人的电话里临沉默前的嘱托总是“好好吃饭”。我曾疑惑自己想念的究竟是什么,是家、是人、是国、是热闹、是语言?现在我想,我思念的是一种完整。中国人的团圆仪式总包括吃饭,幸福完满的节日无非寻常夫妻市井家庭,在除夕,坐下,吃顿团圆饭,远方人归来,吃饭中叙别情,同只盘子里夹菜,圆融了磕碰的情意和代际间往往苛刻的互相要求。我想一粥一饭共进中的无言深情,和天上明月勾起的乡愁家思,是中国由古传至今、刻在人心中不能去的两种倒影。



 



少年时我急于下道德判断,正如那时急于割开家庭牵绊,去往一个清澈自由的前方。彼时我也厌倦春节,觉得它只是个喧闹的仪式,充满无意义的规矩与口舌。要等到不能回家的春节一只手都数不过来,我才体会团圆二字的迷人,略微懂得世间那些别样的异团圆中相互谅解的温柔,正如此刻我的家人无言地宽宥我的遥远。



 



曾读到钱钟书的女儿钱瑗写给旅居海外友人的信。其中,钱瑗提到爷爷钱基博的话:“但只要你记着我爷爷的话(我爷爷曾讲:“我也不知道哪国的月亮圆,只知道没有哪个国家写过像中国那么多的月亮诗。一个有修养的中国人,无论走到哪里,看到月亮,就会想起自己的家乡。”),早晚是会回来看看的。”



 



这一个除夕,照旧有浅的银河和弯的明月,洒向天南地北的团圆家庭和天涯海角的旅人,进热闹或畸零的盘中餐,举筷就用不能忘的家乡滋味牵出眷恋,或体会纵属心上负累也不容解救的深情。



 



在我远方的东北家乡,此时的月光将照亮大地上的芸芸众生,牵挂嫁衣的姑娘,心有怨怼的青年,在春节不情愿地为全家人背诵《减字木兰花》的女孩,无人倾谈苍老暴躁的男人,说定了分手却犹豫的伴侣,节省路费的游子回忆一年来工作中的遍体鳞伤,母亲因孩子失礼而当众动手责罚他,而噙着眼泪的孩子睡熟后,母亲又蹑手蹑脚开门,去他额头上深深印下一吻,令孩子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我经常想起东北菜馆的那对中年男女。“凡事在于心意,不在时间”的酸楚背后,有什么样的故事?他们可能本是夫妻,或是如今困境中相互慰藉的爱人,除夕前数日于偏僻菜馆共进家乡餐饭。中国式的团圆,是要超越填满抱怨和埋怨的日常生活,团聚起那些不得不分离的日子,它一定要全家聚齐,吃顿饭。即使对吃兴致渐淡,但仪式就在于一起包好饺子,下定汤圆。



 



世间不能团圆者多,不能大团圆者亦多,要以家乡菜馆里小方桌前酱汁与情意共淋漓的异团圆,暂时告慰缺了一半的心。五四时有位新诗人刘大白,这位绍兴人写简单晓畅的白话诗,也是复旦大学校歌“复旦复旦旦复旦/巍巍学府文章焕”的作词者。他有一首《是谁把》正是钱基博所言的那种“月亮诗”。对世间的异团圆,我愿以它相祝,也寄给自己:



 



是谁把心里相思,种成红豆?



待我来碾豆成尘,看还有相思,没有?



是谁把空中明月,捻得如钩?



待我来抟钩作镜,看永久团圆,能否?



 



淡豹,在读博士生。微博id:@淡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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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481 乖,摸摸头

。txt小。/说天堂

作者/大冰



 



有些姑娘像花儿,是你心心念念的红玫瑰或白玫瑰。



有些姑娘是株草,开着小花儿,不惹眼地摇曳在你身旁。



 



新的一年到了,浪荡天涯的孩子,忽晴忽雨的江湖路,祝你有梦为马,随处可栖。



 



我有个小建议——驻马小憩的间隙,给你身旁小草一样的姑娘发条短信如何。



比如:



乖,摸摸头。



 



(一)



 



我有一种神奇的本领,再整洁的房间不出三天一定乱成麻辣香锅。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就是乱,所有的东西都不在原来的位置,手表冷藏在冰箱里,遥控器能跑到马桶旁边去,衣服堆成几条战壕,沙发上积满了外套,扒上半天才能坐人。



我自己不能收拾,越收拾越乱,往往收拾到一半就烦了,恨不得拿个铲子一股脑儿铲到窗外去。



最烦的就是出门之前找东西,东翻西翻越忙越乱,一不小心撞翻了箱子,成摞的稿纸雪崩一地,碳素墨水“吧唧”一声扣在木地板上,跋山涉水地朝墙角那堆白衬衫蜿蜒而去……



我提着裤子站在一片狼藉中,捡起一根烟来,却怎么也找不到打火机。



委屈死我了……这种老单身汉的小委屈几乎可以和小姑娘们的大姨妈痛相媲美。



 



每当这种时候,我就特别的想念杂草敏,想得鼻子发酸。



 



杂草敏是我妹妹,异父异母的亲妹妹,短发资深平胸少女,眉清目秀的很帅气,外表上看起来性取向严重不明朗的那种帅。



 



她有一种神奇的本领,不论多乱的房间,半个小时之内准能拾掇得像样板间,所有的物件都尘归尘土归土金表归当铺,连袜子都叠成一个个小方包,白的一队,黑的一队,整整齐齐地趴在抽屉里码成军团。



 



十年前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在同一个电视台上班,她喊我哥,我算她半个师傅,她定期义务来帮我做家务,一边干活一边骂我。



她有我家备用钥匙,很多个星期天的早晨我是被她给骂醒的,她一边用雨伞尖儿戳我后脊梁,一边骂:把穿完的衣服挂起来会累死你吗!?回回都堆成一座山,西服都皱成粑粑了好不好!



 



过一会儿又跳回来吼:小伙子!你缺心眼吗你少根筋吗你丢垃圾的时候是不是把垃圾桶一起丢了!?



 



小伙子?小伙子是你叫的?我把拖鞋冲她丢过去,她回赠我一鸡毛掸子。



我把她当小孩儿,她嘴上喊我哥,心里估计一直当我是个老小孩儿,



 



杂草敏是一只南方姑娘,个子小小的,干活时手脚麻利身手灵活,戴着大口罩踩着小拖鞋嗖嗖的跑来跑去,像宫崎骏动画片儿里的千寻一样。



那时候《千与千寻》还没上市,市面上大热的是《流行花园》,大s扮演的杉菜感动了整整一代无知少女,杉菜在剧中有段独白道:杉菜是一种杂草,是生命力顽强的杂草。



她看了这句话后颇为感动,跑来和我商量:哥,人家叫杉菜,我起个名字叫荠菜怎么样?荠菜也算是杂草的一种。



我说:不好不好,这个名字听起来像馄饨馅儿一样,一点都不洋气,不如叫马齿苋,消炎利尿还能治糖尿病。



她认真考虑了一下,后来改了qq签名,自称“杂草敏”,一叫就是十年。



 



(二)



 



我第一次见到杂草敏时,她还不到20岁,



那时候我主持一档节目叫《阳光快车道》,里面有个板块叫“阳光女孩”,她是其中某一期的节目嘉宾。



她那时候中师毕业,在南方一个省委幼儿园当老师,本来应该按部就班地混上十几年混成个省委后勤机关部门小领导什么的,怪就怪我的一句话,断送了她大好前程。



 



我那时候年轻,嘴欠,台上访谈她时不按台本出牌,我说:



职业是职业,事业是事业,没必要把职业升迁和事业成就混为一谈,也没必要把一份工作当唯一的轴心,别把工作和生活硬搞成对立面,兼顾温饱没有错,可一辈子被一份工作拴死,那也太无趣了吧啦吧啦吧啦……



我随口胡咧咧,她却醍醐灌顶,风驰电掣地回去料理了“后事”,拎着一个超大号旅行箱跑回山东。



她说她梦想的事业并非在幼儿园里从妙龄少女熬成绝经大妈,而是要当一名电视主播。



她说:万分感谢你一语点醒梦中人哈,你帮人帮到底吧。



我说:我擦,你是不是以为当个主持人就像庄稼地里拔个萝卜那么简单,赶紧给我回幼儿园看孩子去。



她说:回不去了,已经辞职了。



 



见过孩子气的,没见过这么孩子气的,我信因果报应,自己造的嘴孽当然要自己扛,于是喊来几个同行朋友手把手地教了一个星期,然后安排她参加台里的招聘。



成事在人谋事在天,反正咱仁至义尽了就行,她自己考不考得上看自己的造化。



 



……没想到居然考上了,名次还挺靠前。



杂草敏一开始是在少儿组实习,窝在机房剪片子,后来当少儿节目的主持人,尖着嗓子哄孩子玩儿。她本身就是个孩子,又是幼师出身,嗲声嗲气的哄起孩子来很有耐心。



 



她毕竟是新人,有时候主持节目老ng,连续七八条都过不了,导演不耐烦,告状到我这里来,于是我老骂她。



一骂她,她就嬉皮笑脸的眯着眼,用方言说:哥,不是有你罩着我吗?



罩什么罩!哥什么哥!



她南方姑娘,“哥”被她喊成“锅”,听得人火大。



 



我沉着脸压低声音说:你别tm给我撒娇,连a罩杯都不到的人是没资格撒娇的,你再这么ng下去,哪儿来的给我滚回哪儿去。



她咬牙切齿地大声发誓:哥,你别对我失望,我一定努力工作,努力发育。



一屋子的同事盯着我俩看,和看猴儿似的……



我左手卡着她脖梗子,右手捂住她的嘴,把她从我办公室推了出去。



 



后来她上进了不少,经常拿着新录的节目带子跑来让我指点,还事事儿地捧着个小本子做记录。我那时候实在是太年轻,好为人师,很享受有人来虚心求教的感觉,难免挥斥方遒唾沫星子乱飞,有时候聊得刹不住车,生活、感情、理想各个层面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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