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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前途的问题上。
民主问题,一直是陈独秀与其他托派分子争论的中心点。
“革命性质”和“国民会议”问题上的争吵,实际上都是这个问题的反 映。所以在狱中,陈对氏族社会以来民主主义的历史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在
1936年,他终于得出了以下几个结论:一、自有人类以后,“民主主义 乃随着历史的发展,而形成各阶段的内容与形态”;“在社会主义运动未发生
以前,完成这些民主任务,乃人类进步之唯一伟大指标。所以民主主义乃是 人类社会进步之一种动力”,“最浅薄的见解,莫如把民主主义看做是资产阶
级的专利品”;“不要把民主主义的要求当做仅仅是推翻资产阶级军事独裁的 手段而不是我们的目的。”
二、“不断革命”之真实意义,是“由无产阶级的政权来完成民主任务。 没有无产阶级的政权,落后国的民主任务便无从完成。所以不能把完成民主
革命和无产阶级夺取政权分成两个阶段,完成前者再进行后者”。
三、无产阶级民主主义要“彻底铲除官僚主义”。“在这一意义上在现时 代,只有无产阶级才是民主主义势力的真正代表;我们共产主义者同时也是
真正的民主主义者。“史大林不懂得这一点,抛弃了民主主义,代之以官僚 主义”;“蔑视民主主义的人,并不只是史大林,有许多浅薄的老布尔什维克
党人,因为形式逻辑头脑的考茨基一班先生们,拿民主主义来对抗无产阶级 独裁,他们也就拿无产阶级独裁来和民主主义对抗,两方面都以为民主主义
和无产阶级独裁是不能并存的,同样是形式逻辑的头脑。”
这篇用另一个怪僻笔名“孔甲”(至今只发现一篇他用“孔甲”发表的 文章)发表的题为《无产阶级与民主主义》的文章①,是陈系统地阐述民主
主义的一篇代表作。它给予民主主义以崇高的历史地位,这一点是可取的。 但是这里已有把民主“极端化”“超阶级化”的端倪。不过,要注意的是,
这时他还只是把民主与“官僚主义”相对立,而还没有与“无产阶级专政(独 裁)”相对立。相反,他恰恰批评了斯大林和考茨基从左右两方面将二者对
立的“形式逻辑头脑”。但是后①《火花》第三卷第1期,1936年3月
10日出版。 来他的这些思想又有发展,民主主义的思想进一步升华,无产阶级专政
彻底抛弃,从而在更高的层次上,有所收获,又有所失落。 被陈独秀批评为在莫斯科“蔑视民主主义”的空气中熏陶出来的青年之
一王文元,在回忆陈写作和发表此文的背景时说:“在我第三次入狱之前(即
1935年夏到1937年5月——引者),我们新建的理论机关报《火花》, 记得只出了两期。??值得特别提出来的是陈独秀的一个提纲,关于民主主
义的。它表示出这位中国启蒙运动大师思想上的新转变,他在不断跃进后的 倒退。他比较郑重地研究了民主主义的历史发展。结果他达到了这样一个结
论:人类的历史主要乃是一部民主的发展史。??民主是社会进步抑或倒退
的最可信指标,它本身并不含有阶级性,更不是资产阶级的专利品,社会主 义者若在民主头上扣上某某阶级的帽子而加以排拒,则是反动而非进步。他
认为一个真正的工人国家绝对应该比任何资产阶级更加民主。”王评论说:
“我们看到了独秀的文章,没有一个人同意。他把民主主义看成为一个超历 史超阶级的范畴,还原成一个抽象的观念了。”①因为托派口口声声“无产
阶级专政”,所以对民主主义嗤之以鼻,坚决反对陈独秀的观点,而使他们 最不能容忍的是,陈独秀的思想继续发展下去,连“无产阶级专政”也否定 了。
托洛茨基分子联盟”的莫斯科审判,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①《双山 回忆录》第209—210页。
加米涅夫、布啥林、李可夫等一大批老布尔什维克都成为“无产阶级专 政”的对象。对此,陈独秀在与濮德志等人争论时认为:“现在苏联实行无
产阶级专政,专政到反动派,我举双手赞成,但专政到人民,甚至专政到党 内,难道是马克思列宁始料所及的吗?此无他,贱视民主之过也。”①但是,
在“史大林的官僚主义集团”,并不反对苏联无产阶级专政的社会主义制度, 相反,当蒋介石、日本、希特勒等反苏时,他们还一直站在保卫苏联这个“工
人国家”的立场上,就是说,他们还是把斯大林的个人问题和苏联的政治制 度分开的——反对斯大林,拥护苏联。陈独秀直到1938年3月发表的《抗
战中应有的纲领》,还有“联合苏联及全世界的工农民众(日本的工农民众 也在内)共同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内容。但是,长达三年之久的莫斯科审
判,终于在1938年3月结束,主要被告全被枪决(托洛茨基也在194
0年8月在墨西哥被暗杀)。而所有托派一开始就认为这并不是因为被告真 犯有苏联宣布的什么“暗杀叛国罪”,而是斯大林消灭异己的结果;再加上,
1939年的苏德协定和苏军进入芬兰境内这两件事的刺激,陈独秀的思想 受到极大震动,于是,他重新审视了过去自己信仰的革命理论和观念,得出
了一系列新的“意见”。其中有些问题早在狱中时就开始考虑了,如他在1
940年9月给西流(即濮德志——引者)信中所说:“我根据苏俄二十年 来①濮清泉:《我所知道的陈独秀》。
的经验,沉思熟虑了六七年,始决定了今天的意见。”①这些“意见” 是:第一,认为民主主义是“超时代”、“超阶级”的:“民主是自从古代希
腊罗马以至今天明天后天,每个时代被压迫的大众反抗少数特权阶层的旗 帜,并非仅仅是某一特殊时代历史现象”;如果说无产阶级民主与资产阶级
民主不同,那便是完全不了解民主之基本内容(法院外无捕人杀人权,政府 反对党派公开存在,思想、出版、罢工、选举之自由权利等),无产阶级和
资产阶级是一样的”;“资产阶级的民主和无产阶级的民主,其内容大致相 同,只是实施的范围有广狭而已。”②第二,认为斯大林肃反扩大化的错误,
是由苏联无产阶级专政的制度决定的:“史大林的一切罪恶,乃是无级(即 无产阶级——引者)独裁制之逻辑的发展”;“在十月(即十月革命——引者)
后的苏俄,明明是独裁制产生了史大林,而不是有了史大林才产生独裁制”;
“十月以来,轻率的把民主制和资产阶级统治一同推翻。”③第三,把纳粹 主义与布尔什维克等量齐观,彻底否定“无产阶级专政”制度:“现在德俄
两国国社主义及格柏乌政治,意大利和日本是附从地位,是现代宗教法庭, 此时人类若要前进,必须首先打倒这个比中世纪的宗教法庭还要黑暗①②③
《给西流的信》(1940年9月),《陈独秀最后论文和书信》第36、3
7页。
《给西流的信》(1940年9月),《陈独秀最后论文和书信》第36、
37页。
《陈独秀的最后论文和书信》第35页。 的国社主义和格柏乌政治。”①“像俄国的苏维埃,比资产阶级的形式
民主议会还不如。”②“所谓‘无产阶级独裁’根本没有这样东西,即党的 独裁,结果也只能是领袖独裁,任何独裁制都和残暴、蒙蔽、欺骗、贪污、
腐化的官僚政治是不能分离的。”③所以他称莫斯科、柏林、罗马为“三大 反动堡垒”(东京倒不是),呼吁世界人民首先推翻这“三大反动堡垒”;“目
前全世界的一切斗争,必须与推翻这三大反动堡垒连系起来,才有意义”④。 他坚信,未来世界,民主主义最终将战胜各种专制独裁制度,实现“无产阶
级民主制以至全民民主制”。 第四,认为反对斯大林政权不是反对社会主义,无产阶级专政与社会主
义是对立的:“政治上民主主义和经济上社会主义,是相成而非相反的东 西”;“斯大林式的官僚政权??决不能创造甚么社会主义。”⑤“至于现在
的苏俄,不但它的生产力不能胜任领导国,它自身早已离开社会主义了。”
⑥对于苏联,“若要硬说它是社会主义,便未免糟蹋了社会主义”。⑦①②③
④⑤⑥⑦《被压迫民族之前途》,同上书第21页。
《再论世界大势》,同上书第15页。
《我的根本意见》,《陈独秀的最后论文和书信》,第3页。
《给西流的信》(1940年9月),《陈独秀的最后论文和书信》第3
6、37页。 陈独秀:《我的根本意见》,同上第3页。
《给西流的信》(1940年9月),《陈独秀的最后论文和书信》第3
6、37页。 陈独秀:《给西流的信》(1940年4月24日),《陈独秀的最后论文
和书信》第30页。 第五,大战中不能引发革命,殖民地不能获得独立,最好的前途是做英
美帝国主义的殖民地或半殖民地:“在此次大战结果之前,甚至战后短时期 中,大众的民主革命无实现之可能。”①“若希望在此次大战中,转帝国主
义战争为推翻一切帝国主义的战争,那便是全然不靠近事实的幻想了。”“有 人甚至梦想战争会引起社会主义革命就快到来,不幸事实幻灭了他们的美
梦。”②他甚至认为战争中的“印度独立运动也是反动的”③。“美国胜利了, 我们如果能努力自新,不再包庇贪污,有可能恢复以前半殖民地的地位。”
④第六,对于世界前途悲观。他同意王文元的“战争变质论”,认为“中日 战争已因帝国主义大战而变质”;整个大战是“英美和德国两大帝国主义互
争世界奴隶统治权”的战争⑤。因此,“此次若是德俄胜利了,人类将更加 黑暗至少半个世纪,若胜利属于英法美,保持了资产阶级民主,然后才有道
路走向大众的民主。”他甚至设想,“大战如果胜利属于希特勒??则将来法 西斯蒂专政会和以前一样,普遍的发展,而且形成历史上一整个时期”⑥。
特别要指出的是,陈独秀在理论上的变化。起先,他在把托洛茨基理论 视为马克思主义的托派分子面前还羞羞答①②③④⑤⑥陈独秀:《再论世界
大势》。 陈独秀:《我的根本意见》。
陈独秀:《战后世界大势之轮廓》。 陈独秀:《给西流等的信》。
《战后世界大势之轮廓》,《陈独秀最后论文和书信》第42页。
《给西流等的信》,同上书第30页。 答,欲抱琵琶半遮面,反对斯大林,反对布尔什维克主义,并不明确反
对马克思主义。 譬如他说:“近作根本意见,亦未涉及何种主义,第七条主张重新估计
布尔什维克的理论及其领袖(列宁托洛茨基包括在内)之价值,乃根据苏俄 二十年的教训,非拟照马克思主义为尺度也。”①但是,在要他“跳出马克
思主义圈子”的反共政客孙洪伊、胡秋原、郑学稼面前,他一点遮羞布也不 用了。郑学稼当时是复旦大学教授,被何之瑜称为专门用托派理论进行反共
的“国民党蓝衣社理论家”。在陈独秀出狱到武汉时二人才认识,后来彼此 书信往来密切。1941年12月14日,郑学稼在致陈独秀的信中,认为
马克思主义只适用于俄国,而不适用于中国,并说“布尔什维克与法西斯为 孪生儿 ”。陈独秀在12月23日回信说:“列 (宁)托 (洛茨
基)·之·见·解,·在·中·国·不·合,·在·俄·国·及·西·欧·又·何 而发。在我自己则已估定他们的价值,我认为纳粹是普鲁士与布尔什维克之
混合物。弟评论他们乃用科学的态度,并非依任何教派的观点,更不屑以布 尔什维克正统自居也。鄙见很难得人赞同。读来书‘布尔什维克与法西斯为
孪生儿’之说,不禁拍掌大悦!弟久拟写一册《俄国革命的教训》,·将·我
①②《陈独秀先生晚年致郑学稼教授原函墨迹》,台湾《传记文学》第30 卷第陈独秀:《给S和H的信》。耳!”②从陈独秀的这些言论里,我们可以
看到他最后的思想走得有多远了。如果那本《俄国革命的教训》写成的话, 那些宣称“共产主义不适合中国国情”的任何反共理论家,都只能望其项背
而自叹不如了。因为他不仅抛弃了托洛茨基所谓的“无产阶级专政”的理论, 而且把马克思主义也彻底地抛弃了,“十月革命”也否定了。用他自己的话
说,完全以个人口味为中心,跳出一切圈子,“见得第三国际道理不对处, 便反对它,对第四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