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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独秀传-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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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曾为陈独秀去美国而奔走,胡适联系了一家图书公司,这家公司请陈去 美国写自传,陈表示不去。
陈独秀致陈钟凡的信,转自陈钟凡:《陈仲甫先生印象记》。 密监视,他也不愿考虑,理由是“我们拥护与参加抗战,就无论如何得 
留在抗战地区,利用人家不得不给我们的合法身份来作公开批评;一去香港 便自动放弃这个身份了”。①何之瑜陪徐特立到武汉调解所谓“日特汉奸” 
事件以后,他曾答应何的邀请,打算去长沙岳麓山下专心著述文字学,但是 后来又改变主意,说“湖南非乐土,城市将难免为战区,乡间亦不无土匪侵 
害,故决计入川也”②。他所以选择入川,看来是想在抗战中有所作为。他 在不得不送王文元回上海时,还与王约定:至多半年后,再到“大后方”相
聚,“一起打开更有效的工作出路”③1938年2月11日,陈独秀给何 之瑜信中说:“弟一星期后,当可动身入川(罗汉、季严亦劝我往)??”
但是由于发生了“日特汉奸”事件,他被迫耽下来打了一场笔墨官司。6月
16日,他准备乘当时在国民党中做事的包惠僧为他安排的差船离汉时,阔 别三十年的大姐,携家逃难,突然到了汉口。姐弟患难相逢,悲欢交集。他 
对包惠僧说:“老姐姐来了,我怎能撇开他们,自己先行!”④这样,一直拖 到7月初,才搭上“中央”、“中国”、“交通”、“农民”四个银行包的专轮入 川。
离开了组织的陈独秀,许多事情都要靠朋友帮忙。他入川之意决定后, 曾在一次宴会上征询民主人士章伯钧的意见,①②③④陈独秀致陈松年的信
(1938年6月14日)及陈松年的说明。
《双山回忆录》,第246页。。 陈独秀致贺松生(即何之瑜)的信(1938年2月11日;7月8日)。
《托洛茨基致中国同志的信》第74页的王文元译注。 章当即问在场的重庆《新蜀报》主编周钦岳:“仲甫入川怎么样?”周 
表示欢迎。不过在背后,他又根据共产党的意见,希望陈入川后,“千万不 要活动,更不要发表什么政治性的东西,那么住和其他生活方面的问题,我 
都可以负责。”①可是,陈独秀总要顽强地表现自己。一到重庆他就又是演 说——《资本主义在中国》,又是发表文章——《论游击队》等,常常文中
带钩影射中共,使朋友十分为难。 时安排在“上石板街十五号川源公司”楼上②,这里是禁烟委员会主任
李仲公的办事处。陈住下后,他在《新民报》、《新蜀报》的朋友张恨水、张 慧剑、周钦岳便为他设宴洗尘。可是,由于政治的和物质的条件不容许,加 
上他的高血压病日益加重,重庆天气太闷,对病不利,又寻找不到合适的地 方居住,所以他在重庆只住了一个月,就在江津国立九中校长邓季宣和皖籍 
名医邓仲纯(二人都是陈早年的同学和朋友)帮助下,于8月3日移居距离 重庆上游水程180里的江津县城③。高语罕说他本不愿离开重庆,因他关 
心政局,江津太闭塞。但“政治的和物质的条件不容许,他只好退居人事比 较闲适生活比较便宜的江津去做寓公”④。有一次他题李白的诗赠友自嘲曰: 
问君何事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①②③④淮南病叟(高语罕):
《陈独秀入川后》,南京《新民报》1947年11月19日。 陈独秀致陈松年的信(1938年8月9日)。 陈独秀致贺松生的信(1938年7月8日)。
《周钦岳谈陈独秀》。 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①江津当时约有80万人口,是东川一个大
县份,地势比重庆平坦。安徽国立第二中学经教育部批准立案后,改名“江 津九中”,迁到此县,收容前方疏散到重庆的安徽教职员学生。当时这样的 
人员及其家属不下数千人,先后自各方迁来江津。陈独秀也因这种非亲即友 的关系,带着潘兰珍和老母亲(继母谢氏)来到江津。初到江津,陈的境遇 
十分狼狈,如他给陈松年的信中所说:“不但用具全无,屋也没有了。”这是 指原来说好,到江津住好友邓仲纯(又名邓初)之宅,但因对邓妻的工作没 
有做周全,人来了,她竟“闭门谢客”。陈独秀懊丧地说:“倘非携带行李多 件,次日即再回重庆矣。”幸蒙同乡旧交方孝远先生的招待,才在小客栈暂 
栖下来;7日,又得东门郭家公馆房东同情,挪出楼房一间,住了进去,“聊 以安身”。陈独秀叹曰:“出门之难如此。”②几个月后,因邓仲纯再次热忱 
邀请,以及资助邓开设“延年医院”的江津望族邓蟾秋、邓燮康叔侄的照顾,
又勉强住进“延年医院”后院——黄荆街八十三号,与邓仲纯夫妇同住一宅。 在这里。
陈独秀十分敬爱的母亲谢氏去世,使他十分悲痛。在给友人信中,他说:
“弟遭丧以后,心绪不佳,血压高涨,两耳日夜轰鸣,几于半聋,已五十日, 未见减轻,倘长久如此,则百事俱废矣。”以反封建著称的他,表示要遵守
“丧制”,以尽孝道:“先母抚我之恩等于生母,心丧何止①②陈独秀致陈松 年的信(1938年8月9日)。
秦园:《陈独秀江津题诗》,南京《新民报》(晚刊),1947年8月3 日。
三年,形式丧制,弟固主短丧,免废人事,然酒食酬应以及为人作文作 书,必待百日以后。”①此后不久,因潘兰珍与邓妻不睦等原因,陈独秀又 
通过他北大时的学生江津县县长黄鹏基的安排,住到江津大西门外江津一中 校长施明璋家“施家大院”——“延陵别墅”。
月余,因江津中学教员杨宾淑要求陈独秀帮助整理其祖父杨鲁承的遗 著,陈才最后定居到距城约20里的鹤山坪石墙院的杨鲁承旧居“杨氏山 庄”,直到去世。
尽管陈独秀离开了“延年医院”后院,但他与邓仲纯一直保持着深厚的 情谊,陈还两次去邓寓住过一个短时期:一次是1940年2月,从重庆治 
病回来,住了约3个月②;一次是这年12月,因“乡下天寒,盗风又大炽”
③。这是指他是年之物篆刻阳文“独秀山民”四字章及尚未出版的一部分文 字学著作的草稿失窃,使他十分痛心④。后来,失窃衣物虽大半追回,唯这 
两件心爱文物“去如黄鹤”。另外,在鹤山坪居住期间,由于病痛不断,邓 仲纯每隔二三天从城里到乡下来,为他免费诊疗一次;加上乡下通讯不便, 
所以,他的通讯地址一直是邓寓。这就是我们发现一九三九年以后,大多数 陈独秀的书信都发自黄荆街八十三号的原因。至友邓仲纯似乎成①②③④陈 
独秀致杨鹏升的信(1940年8月3日)。
陈独秀致杨鹏升的信(1940年12月13日)。 陈独秀致杨鹏升的信(1940年2月21日)。 陈独秀致杨鹏升的信(1939年5月5日)。 
了他的保健医生和义务通讯员。 世,又使他怀念伤感不已。他在《蔡孑民先生逝世后感言》一文中称:
“五四运动,是中国现代社会发展之必然的产物,无论是功是罪,都不应该 专归到那几个人;可是蔡先生、适之和我,乃是当时在思想言论上负主要责 
任的人。”①在给友人信中,他又说:“弟前在金陵狱中,多承蔡先生照拂, 今乃先我而死,弟之心情上天数伤痕中又增一伤痕矣!”②大姐死在江津上 
游40里的油溪镇,享年69岁。陈在《挽大姐》一诗中说他们兄弟姐妹四 人,自己最小。长兄、二姐早逝,“大姐今又亡,微身且苟延”。今年春天, 
大姐病倒,陈去看望过她,分别时,“姐意愿谐往,临行复迟疑。送我西廓 外,木立无言辞。依依不忍去,怅怅若有思。骨肉生死别,即此俄顷时。当 
时未警觉,至今苦追忆”。缠绵悱恻,感人至深。
重感情,重友谊,这是陈独秀品性中的一个显著特点。一般人往往只看 到他固执己见,疾恶如仇,“性狷急不能容人,亦辄不见容于人”③,然而 
却忽略他重感情,重友谊的一面。这一点,晚年表现得尤为突出。其实他早 年与苏曼殊等人的友情,也是十分深沉的。但晚年他对于亲友的感情,往往
带有伤感和消极的因素。“穷而益坚,不坠青云之志”。一生清贫,没有压倒 陈独秀,但对母亲,对大姐,对蔡元培等亲友去世①②③王森然:《近代二 
十家评传》,第221页。
陈独秀致杨鹏升的信(1940年4月7日)。 重庆《中央日报》(1940年3月24日)。 的悲痛情绪,却使他受到极大的刺激。早在1937年听到被称为“中
国托派中最杰出的女革命者——黎彩莲”逝世消息时,他就开始承认自己
“老”了。他在给赵济的信中说:“彩莲的死使我很悲伤。一生中我遭遇到 这样的事已不算少;可是我从来不曾如此难受过,也许是我老了??。”① 
现在,更亲爱的亲友迭亡,更使他沉缅于无限的悲痛和一个又一个沉重的精 神打击之中,不能自拔。俗话说:“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一种万念俱灰的因素悄悄进入他的头脑中,过去常挂在嘴上勉励别人和 自勉的一句口头禅——“不进则退”的话,不讲了;事业上,一往无前的奋 
斗精神也消失了。这从他晚年所写的诗中也有表现:1941年7月,他在 听说友人周光午、何之瑜、台静农、魏建功等于屈原祭日聚饮大醉之事后, 
作一诗赠魏建功曰:诗人枉向汨罗去,不及刘伶老醉乡。②诗中悲愤自己像 屈原那样,纵然有忧国忧民之心和美好远大的政治抱负,亦为此而奋斗了一 
辈子,却不断地受挫,失败,甚至多次被捕坐牢,放逐天涯;若是如此屈死 异乡,倒不如像西晋皖人“竹林七贤”之一刘伶那样,醉生梦死在故乡。
所有这些,给他晚年思想的急剧滑坡和对中国世界前途的悲观预测,打 上了深深的烙印。①②手稿影印件。
《双山回忆录》,第277页。 最后论文书信抛弃一切主义陈独秀入川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形势又发
生了一系列重大的变化:在国内,武汉、广州相继失守,国民党军队大溃败。 蒋介石也逃到四川,把重庆定为“陪都”,凭借巴蜀天险,守着一点残山贝 
卷水,执行起消极抗战、积极反共的路线,不断制造反共摩擦,加剧了民族 危机。国际上,苏联为粉碎帝国主义制造的东、西方“慕尼黑阴谋”,在1
939年8月和加强边防,又爆发了苏芬战争;1940年9月,德日意结 成军事同盟;1941年6月,希特勒发动侵苏战争;12月,日本偷袭美 
国珍珠港海军基地,发动了太平洋战争??。
在这种形势下,上海托派临委于1938年10月28日发表了《为武 汉广州失陷告全国民众书》,批判国民党1927年背叛革命后的种种罪恶, 
现在又“借‘应战’以达到它与帝国主义妥协的目的”;攻击中共葬送了大 革命,随即又以盲动主义在乡村建立“苏维埃”,组织“红军”进行夺取政 
权的斗争,失败后又“奴颜婢膝地向国民党投降”,放弃阶级斗争,加深民 众对英美法等帝国主义的幻想,“帮助了国民党政府欺骗政策的顺利进行”; 
还胡说抗战失败,断送了大半个中国是国共两党的“反动政策之分工合作(所 谓国共合作)所造成的后果”;要求民众“重新认识国民党之一贯的妥协反 
动政策,尤其要立刻脱离史大林党的恶毒欺骗”,“立刻召集普选全权的紧急 国民会议,以代替国民党的军事独裁领导抗战”。这种“极左派”的丑恶嘴 
脸被陈独秀致托洛茨基的信痛斥之后,他们又在1939年1月20日《给 中国国民党五中全会的一封公开信》中,企图修补一下自己的形象,建议:
“(一)政府立即开放民众运动,给全国各党派各民众组织以完全公开宣传 鼓动的自由(无条件的,不以三民主义为规范的);(二)在上述的条件之下,
我们准备和你们,和一切工会、一切抗日团体,及共产党以至其他党派共同 合作发动民众,武装民众,组织民众,总而言之,在一切抗日群众活动及军 
事活动中,我们一致行动。”国民党当然不会采纳他们的这些“建议”。
陈独秀在四川密切注视着国内外政局的发展和上海托派的动向,继续不 断地写文章和书信发表自己的政见,批评托派临委的荒谬主张。他的意见, 
就是后来被何之瑜收集在《陈独秀的最后论文和书信》一书中的“最后见解”, 主要集中在民主与专政、战争与革命,以及与此两个问题相关联的中国与世 
界前途的问题上。
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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