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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新华日报的回忆》,第3页,重庆人民出版社1959年版。
这些“短评”非但没有提供“证据”来证明王明、康生的论断是站得住 脚的,反而说什么“陈独秀是否汉奸问题,首先应该看陈独秀是否公开宣言
脱离托派汉奸组织和反对托派汉奸行动以为断”①。后来又说:“陈独秀虽 然声明了他与托派汉奸没有组织关系,可是直到今天还是托派思想的俘虏,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中国人民把陈独秀和托派汉奸联结在一起,不是没 有理由的。”②“短评”硬把思想认识问题变成政治上的敌我问题,这种强
词夺理的蛮横行为,更加引起公愤。此时,性格倔强的陈独秀,看了这些“短 评”,也越发恼怒了。
他在3月17日给《新华日报》写了一封公开信。信一开头叙述了他出 狱初期在南京、武昌与叶剑英、博古、董必武友好的接触,以及“还有希望
我回党的意思”(说明要陈独秀回党,并非号陈本人的要求,而是叶等人的 提议),而现在,“忽然说我接受日本津贴充当间谍的事,我百思不得其故”。
接着就驳斥了“陈独秀是否汉奸,要由陈独秀是否公开声明脱离托派汉奸组 织和反对托派汉奸行动为断”的说法。信发泄了积郁在他心头多年的对党的
怨恨,用了一些十分激烈的言词。当时,他是把王明、康生的错误行为完全 看成是中共中央的旨意。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陈独秀哪里知道,王明、康生制造这个事件,打 击陈独秀还在其次,主要矛头却是指向毛泽东为代表的党中央。“遵义会议”
结束了王明“左”倾冒险主①②《关于陈独秀来信》,《新华日报》1938 年3月20日。
《陈独秀是否托派汉奸问题》,《新华日报》,1938年3月17日。 义在中共中央的统治,确立了毛泽东在党内的领导地位之后,王明一直
心中不满①,坐在莫斯科以太上皇自居。这次回来,他企图再次篡夺中央大 权,在准备召开中国共产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期间,他抛出了一个“七大”
“准备委员会”的名单②。这个名单,把中共中央书记张闻天列在第六位, 而他自己却列在第二位,只在毛泽东之下;但这他还不甘心,于是就寻找“石
子”打人,在毛泽东、张闻天与罗汉、陈独秀联系合作抗日问题上大做文章。 康生甚至用十分明白的语言旁敲侧击地说:“虽然陈匪独秀从九一八以来就
与日寇勾结,然而,他还可以在武汉演讲,使用其老奸巨滑的侦探技术?? 让这些日寇汉奸在全国抗战之后方还能继续活动,这不能不是全中国人民的
耻辱,全国抗战的损失。为了抗战的胜利,中国人民再不能容忍下去。”且 听,让陈独秀“继续活动”,已属“不能容忍”,那么,主张与他“合作”,
甚至要吸收其“回到党内”的中共中央,又当何罪?王明一方面在陈独秀问 题上表现为极“左”,另一方面在抗战问题上表现为极右,主张“一切经过
统一战线”,反对独立自主;“保卫大武汉”,以城市为中心进行速决战、运 动战,反对持久战,游击战③,所以他的倒行逆施很快破产。一九三①②③
《中共中央关于传达王明主要错误深入进行整风的指示》(1944年12 月《解放》第28期。
的正确路线。这次会议的政治、军事和组织路线是完全错误的”(《中共 五十年》第71页)。
八年九月二十九日至十一月六日,党中央召开了六届六中全会,批判了 他的错误,撤销了长江局,建立了周恩来为书记的南方局和刘少奇为书记的
中原局。王明终于垮台了。但是,他和康生在武汉的恶劣影响,却不是一下 子就能消除的。在陈独秀的公开信之后,罗汉又发表了一封很长的公开信,
还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都参加进来,对共产党发起围攻。周恩来为了捍卫 党的利益,在十分困难的条件下,对各方面人士做了许多工作,尤其几次托
人去看望陈独秀,并嘱陈在当时“不要活动,不要发表文章”①,以免事态 的继续扩大。任长沙八路军办事处主任的徐特立老人,也在何之瑜的陪同下,
特意到武汉慰劝陈独秀,才使这场风波较快地平息了下来。
但是,陈独秀却不肯罢休,只答应暂时休战,准备将来“算总账”。他 在当时给何之瑜的信中说:“徐老先生(指徐特立——引者)所说:‘事情是
解决了的。’真使我莫明其妙!罗汉的事,有他自己与你们的信,我不愿多 说。关于我,恐怕永无解决之一日。他们自己虽然没有继续说到我,而他们
正在指使他们汉口及香港的外围,在刊物上,在口头上仍然大肆其造谣污蔑。 我在社会上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人,社会自有公评。他们无情理的造谣中伤,
于我无损,只他们自暴其丑陋而已。我拿定主意,暂时置之不理,惟随时收 集材料,将①《黄理文谈陈独秀》(吴信忠整理)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
所资料。《周钦岳谈陈独秀》(周祖羲访问整理,1982年12月)。周钦 岳抗战期间任重庆《新蜀报》主编,与陈独秀和周恩来都有接触,曾帮助安
排《新华日报》在重庆的出版。
来到法庭算总账,此无他也。??”①就这样,他与党的关系再一次, 也是永远地破裂了。
王明垮台以后,周恩来曾多次托人请陈独秀到延安去。当时,中共中央 的意思是把他弄到延安养起来,不让他在外面胡闹,因为他毕竟担任过中共
中央的几届总书记。但是,都被陈独秀拒绝了②。他对劝他赴延安的好友朱 蕴山说,中共中央里没有他可靠的人了,大钊死了,延年死了,他也“落后”
了,“他们开会,我怎么办呢?我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弄得无结果而散”
③。直到1940年6月12日,他给友人的信中,还余怒未消地说:“彼
等(指中共中央——引者)对弟造谣诬蔑无所不至,真是无理取闹。”④这 说明他始终不能对所谓“日特汉奸”事件采取分析的态度,始终因王明、康
生的错误行为而迁怒于中共中央;同时,“家长主义”的恶习也束缚了他的 手脚,领袖做惯了,不能甘居于别人的领导之下。
如果他不感情用事,并且有点自知之明,到延安去看一看,面对抗日根 据地军民生气勃勃的革命景象,看到他所梦寐以求的中国革命复兴希望之所
在,那么,他那对政治形势一贯具有敏锐观察力的头脑,就会得出相应的结 论;他晚年的思想,也许不会那样糟糕。
不过,说句公道话,从1929年被开除出党到1942年逝①②③④ 致杨鹏升的信(1940年6月12日)。
朱蕴山:《关于陈独秀的几点回忆》(朱世同整理)未刊稿。 访问吴亮平谈话记录(1983年6月21日,唐宝林整理)。
陈独秀致贺松生的信(1938年4月8日)。贺松生即何资深、何之
瑜。 世,陈独秀与中共中央的矛盾虽然错综复杂,其性质是清楚的:即始终
没有超出理论与路线的范畴,是革命阵营内部的矛盾。 另外,对于国民党明显地挑拨他与共产党的关系,他也是有所警惕的。
1939年,叛徒张国焘曾向蒋介石提议:派国民党知名人士公开访问陈独 秀,将陈的抗战言论编辑成册,来对付共产党在抗日宣传上的影响。于是,
蒋介石便派胡宗南、戴笠带上礼物到江津白沙镇,微服私访陈独秀。他们还 特意带了去年三月由傅汝霖、段锡朋等人在《大公报》上为陈的所谓“汉奸”
事件辩护启事的剪报,认为这是提供陈大骂中共的最好材料。但陈独秀对胡、 戴这两位不速之客,是有警惕的。他们见面时陈的第一句话,就捅到胡、戴
的背后,问是不是蒋介石关照要来的。胡、戴答是。陈原以为他们是来审查 他的行动的,就立即表示,自己是逃难入川,虽以国事萦怀,却并不与闻政
治,更不曾有任何政治活动。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然后,陈就询问他们 的来意。胡宗南一面让陈阅看带去的“启事”剪报,一面说:“受到人身攻
击一事,大家不平则鸣。傅汝霖、段锡朋诸先生是陈老的学生,忘年之交的 朋友,诸先生为陈老恢复名誉的辩护启事,乃国人之公论,民心之所向。今
天特来求教,请陈老谈谈对国事的看法。值兹二次大战爆发,德军席卷欧陆, 波罗的海四国乃苏俄前卫边沿,被德军闪电一击,不一周而尽失,眼看苏俄
处于极不利之局。国内国共问题,由分而合,由合而斗,大战当前,如国策 不能贯彻,前途实堪隐忧。为今之计,陈老意下如何?”胡宗南此话意思很
清楚,国际形势对苏联不利,国内形势由于国共由合而斗,国策不能贯彻, 前途实堪隐忧,你陈独秀个人又受到中共的诬陷,你还不起来大骂一通共产 党?!
殊不知,陈不是三岁孩子,他听了胡、戴的话,看透了他们的来意,虽 然他对共产党有一肚子怨气,但他坚守国共之间“中立”的立场,决不为国
民党提供反共的弹药;自然,在这种场合,他也必须说些应酬的话,但更重 要的是,他仍坚持自己独特的见解,于是,他沉默良久后慢吞吞地说出了这
样一番话:“蒋先生的抗战决策,是符合国人愿望的。弱国强敌,速胜困难, 只要举国上下,团结一致,则任何难关都可渡过。延安坐井观天,谬论横生。
我本人多遭诬蔑,幸公道在人心,先生等所示剪报启事一则,足可证明。列 名为我辩者,乃国内知名人士,有国民党的,有非国民党的,有以教育家闻
名的。我原打算向法院起诉,因见代鸣不平的公启,乃作罢。先生等对我关 注,深致谢意。本人孤陋寡闻,雅不愿公开发表言论,致引起喋喋不休之争。
务请两君对今日晤谈,切勿见之报刊,此乃唯一的要求。言及世界局势,大 不利于苏,殊出意料。斯大林之强权政治,初败于希、墨的极权政治,苏联
好比烂冬瓜,前途将不可收拾。苏败,则延安决无前途。此大势所趋,非人 力所能改变。请转告蒋先生好自为之。”①事后,戴笠将陈的谈话记录呈报
蒋介石,蒋阅后说:“陈的见解深湛,眼光远大。”在蒋介石口中说出这样的 话来,当然不足为怪。但从蒋派胡、戴访陈目的而论,陈无①沈醉、文强:
《戴笠其人》第207—210页,文史资料出版社1980年版。 疑在这场斗争中巧妙地取得了胜利。因为不仅陈要他们把晤谈情况“切
勿见之报刊”,而且从陈的谈话中,他们也的确捞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同 时也表明,陈独秀基本上听取了周恩来要他不要扩大事态的关照。还有力地
说明,陈独秀转向托派以后,虽然反对中共中央的基本路线,但始终未象有 些材料和章士钊提议的那样,与国民党反动派成为“犄角之势”,“合作反
共”。相反,由于当时周恩来派董必武、朱蕴山、周钦岳等人对陈做了许多 争取工作,国民党倒是时时害怕他再回到中共那边去,所以对他的监视工作
始终不放松。而陈独秀则始终不为双方所动。1941年3月5日,陈独秀 在给江津第九中学任教的何之瑜写的信中,谈到国民党派密探到该校侦探陈
独秀的情况时,嘱咐何“不必谨慎过度”,“他们愿探的三件事(一)我们与 干部派(指中共——引者)有无关系;(二)我们自己有无小组织;(三)有
无反对政府的秘密行动。我们一件也没有。言行再加慎重些,他能探听什么 呢?”陈独秀一生坎坷,但也一生光明磊落,无论兴衰成败,沉浮荣辱,始
终不变其节,真是“依然白发老书生”。
六“终身反对派”颠沛流离入川痛悼亲友逝世早在1938年2月,陈 独秀即有离汉之意。当时,陈钟凡曾推荐他到武汉大学教书,他拒绝,说“抚
五(即王星拱——引者)与我至好,武大不便聘我教书,我所学亦无以教人”
①。 他也拒绝托洛茨基及中国托派要他去美国的建议,一因他当时的身体已
很不好,二来想国民党正式准他出国赴美,成功机会可说绝对没有。陈其昌 等人曾请亚东图书馆老板汪孟邹致书中国驻美大使胡适,请他为他的老友陈
独秀在美国大学里谋得一个客座教授的职位,让他赴美讲学。信发后,未见 回音。②王文元等人还劝他去香港,以便脱出国民党对他的严①②抗战初期
胡适曾为陈独秀去美国而奔走,胡适联系了一家图书公司,这家公司请陈去 美国写自传,陈表示不去。
陈独秀致陈钟凡的信,转自陈钟凡:《陈仲甫先生印象记》。 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