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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薄命-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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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庭这才对池子里的那几朵残花失了兴趣,点点头,就随着她回了澜月阁。可是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手里一直牵着惜燕的袖子不放。她力气还颇大,惜燕只得被她拽着走。钟离薇正好奇‘少爷’究竟是谁,因此也不劝阻,就跟着一步步回了澜月阁。
现在是谢长庭硬拽着她们来的。踏足澜月阁,即使将军回来见了,也不能说什么吧?
尚未踏进澜月阁的月华门,便听到里面一阵响亮的狗吠传出来。谢长庭闻之立刻松了惜燕的袖子,三两步跨进门。她素来仪态端方,此时却连裙摆在门槛上刮了一下也不在乎。匆匆进了屋,循声找到了门后的竹箱子,从里面里抱出了一只雪白的小狗。
“少爷!”小狗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谢长庭一下笑出来,摸着它的耳朵,“这么久没见,少爷有没有想妾身?”
她这话倒是不疯,但是叫人听在耳中总有种说不出的异样。大约是她对着一条狗自称“妾身”的缘故。她兀自低着头逗狗,全然不在乎门前站的几个人气氛僵硬。钟离薇见‘少爷’竟是条狗,不由失望,轻轻哼了一声:“将军府上岂是容你胡闹的?弄条狗来,等将军回来有你好看!”
谢长庭倏尔抬起头来,眉头一皱:“将军?”她好像挺疑惑,想了一会儿,才摇摇头,“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我是要嫁给少爷,将来作少夫人的,你莫说它的坏话。”
她语气平静,说完就又低下了头。那边钟离薇主仆的表情已经完全崩溃:“——谢长庭!你疯了吗?”
谢长庭没说话。她本来就疯了呀,要不刚才那么半天在做什么呢?
符止过来的时候便感觉澜月阁里有种异样的沉默。
“怎么回事?”他敲了下门框,一边跨进了屋——方才一回府就听说谢长庭疯了……真是令人无言以对当中生出几分痛恨,又在痛恨之中,带了点期待。
她怀里还抱着少爷,小心翼翼抬眼看他。似乎是他让她感觉到有些威胁,她向后退了两步,警惕地将少爷护在身后。
符止也没理她,转身问了映儿具体的情况。映儿忙将谢长庭忽然要见‘少爷’、差遣自己去千重取的事情说了。谢长庭早已嘱咐过,因而她将醉心花粉末的事情略去,一字未提。
“……奴婢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谢夫人在荷塘边上,大家都说她……疯了。奴婢也不懂怎么突然会这样……是奴婢没有照顾好谢夫人!求将军责罚奴婢!”
她急急哭诉,情真意切。钟离薇和惜燕对望了一眼,彼此松了口气:看来冬兰的嘴还算严,没有说出什么来。
钟离薇抿了下唇,款步走上前,婉声道:“将军,依我看谢夫人疯得蹊跷。前几日还好好的,没道理忽然成这样……我在老家听说过这种事,据说是八字和宅邸的风水相克,要不……还是请个风水先生来看看吧!”
请风水先生就不会请郎中,不请郎中,就不会有人瞧出真正的病根。加之风水命理的事情,又有谁说的清楚,既然相克,那就趁早把她移出去嘛!
符止摆了摆手,转头去看谢长庭。她正疯得专注,搂着少爷蹲在墙角,一人一狗围着一只兽耳铜香炉玩得不亦乐乎。
谢长庭拉着那铜兽口中的圆环,少爷上前去拱她的手,引得她笑起来。却似乎是一下拉过了度,香炉整个倾倒下来。里面未燃尽的香料混着香灰,洒了一地,连少爷背上也都是。
香灰的质地很细,谢长庭忙给少爷掸着皮毛,那神情还真是温柔细致到了前所未有,令人无言以对。可少爷却毫不领情,呜呜了两声,一头扑进了香灰里,鼻头轻轻颤动着在里面嗅了个遍。
紧接着,它钻了出来。有所发现似的在房里四下嗅嗅,抬腿扑进了钟离薇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35 钟离薇


方才符止进屋的时候,便发觉了这屋里有股淡淡的甜香,不过门窗都开着,并不明显。
此刻香炉翻倒,那香气立刻在空中氤氲开来。他便隐约察觉出了异样——府上用的向来是沉水香,这是什么味道?
而另一边钟离薇却惊叫了声。少爷扑到了她身上,被她猛地甩了出去——醉心花是惜燕拿出来的,其实她并没有碰过。但是这时候却难免心虚,都说狗鼻子最灵,闻完香来闻她,这不是摆明了她和这事脱不了干系?想到此,她已是脸色灰败,步步后退着:“将军……不、不是我!这条狗有问题,是谢长庭……一定是谢长庭害我!”
惜燕来不及拦她,在心底骂了声蠢。到现在谁都知道是谢长庭,可知道有什么用?
钟离薇如果镇定自若,死咬着不承认倒也罢了。现偏她自己先认了下来。惜燕咬咬牙,只得硬着头皮一跪:
“符将军,我们主子孤身一个人来京城,离家之前老夫人和符老夫人都嘱咐过,叫她万事都仰仗着您……她一时糊涂也是有的,求您别计较吧!”惜燕只盼着提起家里人,能叫他网开一面。符家与钟离家几代世交,即便是他再不情愿,长辈的面子总还要顾上几分。
符止却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还从来没有人敢威胁他。钟离薇的这个丫鬟自作主张、卖弄聪明已不止一次,令人见之生厌。他冷冷看了惜燕一眼,没有说话,转身从外面叫来了将军府的管家,下令查清熏香的事。
谢长庭一疯,这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没多久来龙去脉就被查了出来,冬兰被带进来的时候,脸色惨白。跪在地上,磕磕绊绊地将事情全说了:“……是惜燕姑娘,给了奴婢一种香粉。说只要替她家主子办事,少不了奴婢的好处。”
她不敢说谎,怕的其实不仅是符止,更是谢长庭——虽然她一字未发,垂着眉眼坐在一旁。但是冬兰却有种无法言描的恐惧,仿佛那白瓷一般的面庞下没有血肉,而是毒液和獠牙构建起来的,一副空壳。
谢长庭听着她颤抖着说完,依旧低着头给少爷顺毛,没有丝毫反应。
屋内一时沉默到了极点,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好辩驳的呢?钟离薇紧紧攥着裙摆,被汗水濡湿,拧出一团褶皱。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这样一段距离,看着符止,其实心里竟没有担忧,只是一片茫然。她想起第一次看见他,那还是在老家的一次庙会上。身边的仆妇在人群里指给她:“看,那就是符家公子。”
那时候她十五岁,他约莫年龄也不大,是拜师学成到上京武举中间,短暂在家中停留的一段时日。仆妇的声音惊动了他,那时他回过头来,微微惊讶,却还是露出一个陌生而友善的微笑。
那是他唯一一次对她笑。
钟离薇忽然间觉得恍如隔世,她所想要的,也不过是愿他能对着自己笑一笑而已。可是事与愿违,于是她开始怨恨、开始用家族迫协他、开始用各样的手段对付谢长庭……事到如今,她才发现回不了头。自己已经变了。
他也变了。
“符将军,我只想问问你……”隔了许久,她轻轻颤声道,“我从十五岁开始,心里就一直有你。而你……可曾有那么片刻,心里有过我么?”
那目光太重,符止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转身出去,对管家吩咐了几句话。隔了一阵才回转,“……钟离,你在这儿住着终归是不方便。东街那边的宅子我已经着人打点着,很快能收拾出来,你归置下,待会儿就搬过去吧。”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赶人了,钟离薇和谢长庭不一样,她是要脸面的,这样子实在没法子再在将军府赖着。拜别了符止出来,心神恍惚。惜燕唤了她几声,她才迟迟应了声:“……怎么了?”
惜燕叹了口气:“您也别难过,早死了这条心早好……您命里和符将军没这个缘分,现在断了念想,还不晚。您要出身有出身,要样貌有样貌,何必被将军府的门槛绊住了?”惜燕说着,换了怂恿的语气,“德妃娘娘不是前两日还打发人来传话,说想您来着?娘娘疼主子,这是您的福气,只要您入了宫,日后的荣华富贵自是比如今强上百倍……”
钟离薇泪眼婆娑,回首望着澜月阁掩映模糊的月华门。喃喃道,“我再想想……你容我再想想……”
另一边符止回到房内的时候,谢长庭还呆呆抱着少爷,坐在地上。因为是夏天,榻下铺了一张竹编的凉垫,倒是不脏。可没人敢请她起来——将军府丫鬟们没摸清她发疯的套路,生怕出事,将房里剪子、针线甚至瓷瓶石砚都清了出去。这时也都侍立在门口不远处,以防她又有什么新玩法。
符止啼笑皆非,摆了摆手叫他们都散了。跨步进了门,走到她面前。
谢长庭连头都不抬一下,只低头看着怀里的少爷。她抱狗的姿势有一点别扭,是和雪猊学的。雪猊个子小,每次都像抱婴儿一样仰着把狗搂在怀里才能抱住,但是少爷似乎不是很舒服,每次都有些挣扎。
符止真是看不下去,将少爷从她手里接了过来。
他的手法娴熟,左手将两条后腿轻轻一托,右手环绕过少爷的身体。少爷立刻就不挣扎了,很是舒服,甚至还讨好地蹭了他几下。
“动物的腹部很柔软,你向上抱它,它觉得不安全。这是你的狗还好,倘若是外面的野狗,你那样一抱它要咬你的。”他摸了摸少爷的皮毛,少爷转过来舔了一口他的手。符止笑了下,将它放在地上,由它在屋子里玩。
谢长庭目光追着它,神情依旧恍恍惚惚的。符止单膝跪了下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再装就没意思了,起来吧。”
她这才转过脸来,疑惑地看着他。符止略有片刻的犹豫,但见她是这么个疯上瘾的意思,便伸手去托住她腋下,将她拥到榻上坐着,低声道,“……我没想到会有这事,我向你道歉。钟离还小不懂事,给她个教训就是了。我看你也是这个意思,否则不必等我来了再拆穿她。这事……就不必记仇了吧?”
这时候,他在言语上还是护着钟离薇的。因为谢长庭记仇起来后果不堪设想,不管钟离薇做了什么,总归罪不至死。
但是谢长庭听在耳中怎么理解,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她沉默了一阵,突而笑了。
“片刻也没有,是么?”
她突然正常了,倒叫他一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随后意识到她问的是钟离薇那句话——你可曾有那么片刻,心里有过我?
他当时没有回答,是因为把事实剖在钟离薇面前实在太残忍。其实彼此都明白的,他心里没有她,从初见那日直到今天,从来没有过。所以她的殷切他不是看不到,正因为看到了,无法回应,所以才一直退避。
可是这话为什么会由谢长庭口中问出来。他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妾身也不过是胡乱猜测罢了。”她淡淡一笑,“您大概从没爱过什么人吧。”
他越发疑惑:“你怎么知道?”
谢长庭却没有回答,只是仰起脸看着他。他生得高鼻深目,刚毅的双颊显得尤为俊朗,至唇角的线条却又忽而化为柔和。她的视线稍稍下移,停在那双薄而温润的唇上。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相闻。她忽而向前微微倾身。
察觉到她在做什么的那一瞬间,他的理智几乎都粉碎了。有无数疯狂的念头叫嚣着要把她揉进怀里、狠狠地吻她……可是最后一刻他终是清醒过来,伸手抵住了她的唇。那柔软的触感一碰即收,他陡然站起身来,后退几步,“……谢长庭,你他妈的……你疯了?”
他在她面前一直很注意言行,忽然迸出几个脏字,也真是气急了,被她逼到了绝处。直至开口才发觉,声音竟有些干哑。不由又苦笑着深吸了一口气。
“妾身方才不是已经疯过了吗。”她抬起头来,只是微微一笑,“您不是问我怎么知道?这样就知道了。”
纸上谈兵多了大概也能总结出一套理论来,她这次说的没错。男女之间倘若能够如此自然的亲密,是需要以维持一段长久感情为基础的,他没有过。甚至方才一瞬间莫名的情迷意乱,他都从未体会过。
他踱了几步,等着心绪冷静下来。回身看着她,神情复杂,“谢长庭,你这就是出尔反尔了……咱们不是说好不许这样么。才刚老实几天,现在又来招我,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说的是两人在相府那晚说过的话,只听她啊了一声:“……妾身不是故意的,以后不会了。”
她居然认认真真为这个道起歉来。符止真有种哭笑不得之感,一面觉得毫无跟她计较的必要,一面又打心底想要捏死她。最后只是拉了张椅子坐下,心中思绪纷纷。沉默了好一阵,才随口问她:“那你呢,你爱过什么人么?沈佩之——你爱过他么?”
作者有话要说:从上周四到这周三 终于更完2万字啦!存稿都快被我发完了QAQ

☆、36 水为佩·江宁谢氏


有没有爱过沈佩之,这实在是非常难说清的一个问题。
甚至连他的模样到如今记忆也都十分模糊,只记得初见那时,他站在她的马车外,隔帘笑语的那一句:“今日一见谢家娘子,心中倾慕,辗转难忘。愿他日登门求娶,娘子切莫相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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