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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薄命-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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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以他为桥梁,便一切都顺理成章。而方才她若是一时冲动,显露了渴望接近湘王的意图,符止必定会起疑心,那么这步棋便走废了。她不能惹恼符止,她已经越来越力不从心,在这个她亲手布下的局里。
她一时有些惘然,镜子里映出的人影苍白,也回望着她。
隔了片刻,她将脸埋在臂间。不知怎么,这几日她总是很容易感到疲惫。或许是腿伤和用药的关系,映儿很上心,常嘱咐厨房给她做些滋补之物,却也无甚收效。
她卸了钗环,想要上床躺一阵。但没想这一躺竟是一下午,昏昏沉沉总也醒不过来。再睁开眼时,天色已暗。她头昏脑胀,一动才发现身上满是冷汗。深深吸了口气,却满是室内燃香甜腻的味道,丝丝缕缕印入口鼻,竟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
视野有一点模糊,眼前似有五光十色的影子浮动穿梭。她呼吸一窒,忽然意识到不对,撑着床沿站起身来。
下地走了几步之后,那种古怪的眩晕感才慢慢过去,视线也逐渐恢复。她走到屋角,兽耳香炉内还剩下一撮残香,火点明明灭灭。她捡了一旁的香铲,压覆其上,等了片刻后移开,确认火已经被压灭了。她这才从炉内铲了一点香料,放到鼻端轻嗅。
那味道说不出的诡异,一瞬间疲倦、眩晕、恶心……种种感觉忽而又变得强烈。她抛了香铲,隔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谢夫人,出什么事了?”
门扇吱呀一响,映儿探头进来。她方才一直在外间做针线,听见里面响动才过来。谢长庭抬头细细看了她一阵,这些日子映儿尽心尽力,行多言少,并不是个心思复杂的。便伸手招呼她进来,铲起一点香灰叫她闻。
映儿闻了两下,脸色也有些异样:“谢夫人,这香……好像有、有问题。”
她不住在这屋内,所受影响并不如谢长庭深。因而虽也闻着不太对劲,却说不出问题究竟在哪里,简直急得说不出话。谢长庭大约有一点了然,想了想,问她:“这香每天是谁在换?”
映儿还未想到这一层,听她这么一问,立刻脸色一白:“是……是奴婢。但是奴婢万没有害您的心啊!”
谢长庭嗯了一声。她隐约回想起她第一天到将军府,当时符止也在,进来添香的便是映儿。只不过当时用的是沉水香,与现在这种甜香的气味绝对不同。可具体是什么时候换的,她却没印象。
“每天的香,你从哪里领的?”
“不是领的。”映儿摇摇头,“管家手底下的冬兰姑娘专管这事,每天早晨把香送过来……谢夫人,奴婢去前头请将军过来吧!有人要害您,咱们得请将军好好查清楚才行……”
“先别告诉他。”谢长庭也没有解释。兀自铲了一点香末,用纸包好,“晚上郎中再过来的时候,请他看看这里面有什么。明天早上你把那个冬兰留下,我有话问她。”
映儿拗不过她,但依旧十分担心。谢长庭却仿佛把那些都忘了似的,坐在灯下拿过映儿描的花样子一一观看指点。她弄这些自然很有一套,不一会儿,映儿便也沉浸其中,只记得和她研究绣功去了。
与此同时,将军府西厢院内,钟离薇却心神不宁。惜燕已经替她铺好了被褥,她坐在床上,毫无睡意。
“那香……真的管用么?”
惜燕倒是从容笑了笑:“这是自然。那香是醉心花(注:罂粟)炼制而成,奴婢小时候在老家,有种植此物的花农。他们每日必定不在花田停留超过三个时辰,否则便会受其影响,严重者甚至会失心疯。花已是如此,何况炼制成香。”
钟离薇迟迟点了点头,那日惜燕说“真正厉害的东西杀人无形”后,便从箱底拿出了这醉心花香。现在想起来其实有种遍体生寒之感,她的贴身丫鬟,竟一直收着这东西,她却全然不知……而后打通关节、指使冬兰换香,都是惜燕想出的主意。钟离薇虽然是主使人,这时候却仿佛成了旁观者,唯有等待结果。
可到了这时候,她反倒心生迷惘。
只是想让谢长庭知难而退而已,可现在……却要把她逼疯、甚至要她的性命,其实钟离薇没想这样。可是惜燕替她做了,封死了她的退路。
良久,她长长叹了口气:“既然已经这样了……那香多少时日能发挥效用?冬兰那个人怎么样……嘴严么?”
“您不用急,这两日她或许会觉得身体不适,但不会察觉。发挥效用,至少要再等五日。”惜燕微微一笑,又道,“冬兰么……见钱眼开的主儿,您放心,她绝不敢说的。左右咱们不能去澜月阁,即使事情败露,也绝对查不到咱们头上。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翌日天气不好,一早上下了雾,整个将军府笼罩在一片湿霾的雾气当中。
不见晴日,令人心生困倦。冬兰提着香盒进了澜月阁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映儿还真把她留下了,冬兰平日都欺她年纪小,也不疑有他。不明所以就被带进了屋。抬脸看见万字楠木床上捧着茶盅的人,她不认得,但估摸着就是那个谢夫人了。当下笑着上前行礼:“给夫人请安!奴婢冬兰,是给您送香来的。”
说着捧上手里的香盒,是个献宝的模样,得意洋洋,“奴婢每天给您留的都是最好的,您早些个点上吧!”
这话连映儿听了都忍不住侧目,谁知道你每天送来的是什么鬼东西……居然还好意思在这里讨赏!谢长庭面上却没什么波澜,呷了口茶,接过了香盒。
她手指细白,缓缓抽开盒盖的动作都显得美不可言。指尖沾了一点香末,仿佛一朵娇艳的花。冬兰暗自啧了声,心道好一副狐媚像,难怪做了寡妇也能牵搭上那么多男人。正想着,却听谢长庭忽而开了口:
“——谁教你来的?”
冬兰一愣,心中疑虑,脸上却堆着笑:“您是什么意思?没谁教奴婢来……奴婢本就是管这府里送香的,也有好些日子了。不是单给您这儿送,给其他地方也送。”
谢长庭闻言没有看她。只是隔着不太近嗅了下香,还是那个甜腻的味道。
她将香盒向案上一放,手劲略重敲出“啪”的一声:“你抬起头来。”
冬兰毕竟是心虚,犹犹豫豫地抬头,却不敢看谢长庭的眼睛。谢长庭淡笑了声,忽然站起身来,走上前捏住冬兰的脸往上抬。冬兰万没想到那双柔若无骨的手力气这么大,被迫仰起脸,看着谢长庭的眼睛。
她终于是怕了,尽管极力抑制,身子却不住颤抖:“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
“谁教你来的,说。”
淡色的唇抿成个温柔的弧度,谢长庭声音轻轻的,“我知道有人封你的嘴,倘若你不说的话,恐怕我就该要你的命了。你可要想清楚啊。”
作者有话要说:

☆、34 一寸灰(下)


冬兰最终还是没能坚持多久,很快就将事情全盘托出——她只是贪财,惜燕许给她的许多好处,固然令她心动,可是也要有命消受才行。
谢长庭眼中一瞬间滑过的那种冰冷真是太可怖。冬兰不明白,分明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但是那一刻她就是双腿吓得发软。说不清是为什么,或许手上有过人命到底是不一样的。冬兰确信谢长庭能杀了她,用那双苍白纤细的手,说到做到。
于是她很快便讨了饶,将事情和盘托出:她受惜燕所托,在送到澜月阁的香里掺了一种粉末。那种粉末具体是什么,她也不知道。不过她好歹动了点脑子,怕一下把谢长庭药死了,不好交待。惜燕便保证绝不会出人命,只是会慢慢让人失去心智而已。
这个结果基本上是意料之中,与前一天从郎中那里问来的结果相符。醉心花这种东西很危险,少量可用作安神镇痛,但长期使用,极损伤身体,而且容易至幻成瘾。
打发走了冬兰,谢长庭对着面前的香盒沉吟。
映儿这时候则已经慌了神,澜月阁现在这位主子究竟是将军的什么人,现在不好定位。但是看这架势也知道来历不简单。一千一万个仔细,没想到最后还是出了问题。别的不说,日后吸食醉心花成瘾,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儿!
这事不能深想,一想映儿都快哭了:“谢夫人,这……这可怎么办啊?奴婢去问问将军,您、您等着,奴婢这就去!”
谢长庭收了思绪:“不用……你去千重,帮我找一个叫雪猊的孩子。跟他说把‘少爷’送过来。”
她口齿清晰,倒不像是神智不清的样子。幸亏发现得早……映儿虽然还是不放心,但无奈这会儿符止在镇北巡抚,一时半刻之间也回不来。便只得按她的意思去千重接‘少爷’。
不大的将军府,冬兰早上被请到澜月阁里问话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没人知道是怎么个情况,都说冬兰出来的时候就是个脸色发白的模样,回去就说病了,躺在住处起不来。
钟离薇主仆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钟离薇就有点坐不住了,“会不会出问题?咱们打发个人去问问吧?要是那事被发现,可就麻烦了……”
惜燕脸色也是不好看,但她到底要镇定一些,摇了摇头:“不能去。现在去了,岂不是明摆着这事和主子您有关系?”
钟离薇发愁:“那怎么办?”
冬兰那边不方便问,那就只能从澜月阁下手。惜燕打发了个小丫头,悄悄去澜月阁打听下早上怎么回事。没想到不一会儿人就回来了:“惜燕姑娘,澜月阁没人。不过我……我路上瞧见谢夫人了,谢夫人她、她好像是疯了!”
“什么?”惜燕眼色一凛,拉着她厉声问道,“怎么回事,说清楚!”
“这……我路过正院后头小荷塘的时候,瞧见谢夫人坐在池边上……说了不少疯话,说她要见少爷什么的。还要跳进池子里去!幸亏当时有丫头在边上给拦了,在那儿拉拉扯扯还没走呢……”
惜燕满腹的狐疑,按理说那香里醉心花的量不大。谢长庭要疯起来,绝没有这么快。但是这事谁说得准?难保就是她亏心事做多了,自己心里有鬼呢?
钟离薇也听见了,从屋里出来。她的关注点毕竟不一样:“……少爷是谁?”
“不知道。”惜燕摇了摇头。如今谢长庭是真疯还是装疯未可知,不过好在符止还没回府,那么一切都还有挽回的机会。惜燕定下了心神,“小姐换件衣裳,咱们先上荷塘瞧瞧去。到底是真是假还未可知。”
这也正应了钟离薇的心意。不管怎么样,去看谢长庭发疯她还是有点小期待的,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心态。越是讨厌到极点的东西,你越忍不住要去看它。
主仆两人来到荷塘边,果然见岸上围了几个丫鬟小厮。池沿上坐着个清瘦人影,正是谢长庭。
将军府是符止封疆回京之后盘下来的,原本是一个商户人家的宅子。正院后面有一个小池塘,原本是种荷花的,但他搬过来之后,就再没人打理。毕竟你没办法要求一个没有女主人的家收拾得太精细。仆役们倒是物尽其用,在里面养起了鱼,这样一来荷花的根茎也被鱼啃得差不多,如今只剩下池中央还有几朵残花败叶。
谢长庭坐在池边,就那么一动不动望着水里,也不说话。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忽然转过了头。
她双眼茫茫,神情一片呆滞。
那一瞬间不管是钟离薇还是惜燕都愣住了,隔了半晌,惜燕才低声喃喃道:“……真的疯了?”
怎么突然就疯了呢?这下可不好办了……惜燕正兀自想着下一步对策,忽见谢长庭又将头扭了回去,扶着池沿站起身来,作势便要跳。
“哎哟我的姑奶奶——”几个丫鬟都忙着去拉她。她拼命挣扎,挽发的珠花都散落在岸边。最后见实在是势单力孤,她索性不动了,只呆呆望着池中央的残荷。
将军府的众人都怕她出事,虽然现在似乎已经出事了。谢长庭要疯,大家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只盼着快些撑到将军回来……幸好现在明白她要什么,一个小厮上前来嘿嘿笑道:“夫人您别忙,不就是要那荷花?吩咐一声,我们便替您取来了。您在这儿等着吧,我这就去拿!”
他说着,从枯败的荷叶下勾出一条小木船。这小船是原先宅子的主人留下的,他们没用过,看着不太结实,也不知道能不能载住人。但是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小厮闭上眼吸了一口气,大不了就游过去吧!他们这些下人,能供主子取乐已经是福气,谁还拿你当个人呢?
而就在这时,谢长庭却突然站了起来,扯住了小厮的袖子:“不要你去。”
那小厮一愣,谢长庭一脸嫌弃:“你身上有灰,要弄脏我的花。”她四下看了看,忽然眼睛一亮。两步走到惜燕面前,“要你去……”
惜燕气得脸都白了:“谢长庭!你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不管真疯还是假疯,现在谢长庭都绝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好在拉拉扯扯没多久,映儿就过来了。找见谢长庭,她大松一口气:“谢夫人,‘少爷’已经请到澜月阁了——”
谢长庭这才对池子里的那几朵残花失了兴趣,点点头,就随着她回了澜月阁。可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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