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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是家里至高无上的权威人物,他掌管着家里家外的大小事情。在家里爷爷的话就是圣旨,他夸奖李铁林是个好作家,接下来又问官司的事,李铁林说:“还没判呢,正在等消息。”爷爷老手一挥,声音颤动地说:“不要等了,就当判我们输好了!这年月好人不好混,心不齐,没钱啥也玩不转。面对现实你即使把生命付出了也换不回他们对你说的一个好字,莫不如低下你高贵的头,当一个平民百姓有什么不可?何况现阶段与过去不一样了,早些年随便说一句话就可以被枪毙,一句话就可以定你为现行反革命,你跟他们相比幸运多了,也是赶上了好年代……”
李铁林被爷爷的话感动了,老人家八十有六,腿脚灵活,亲自到法庭打探情况为孙子鸣冤叫屈。吓得法官不敢露面,一看见爷爷来找他就四处躲藏,爷爷看出来了这个小法官不是东西,将来说不上他还会坏多少人。于是,爷爷不再找法官,不再与法庭周旋,与其打交道不如挺起腰杆子做人,所以李铁林一进家门,爷爷就鼓励他写下去。在爷爷的老脑筋里,作家比以前状元还要高一级,是人类敬而远之的职业。别看现在打官司,那是城里人不识货,一旦他们认识到自己错把黄金当旧铜时后悔都晚了。为了安慰爷爷,李铁林说:“我还在写,现在正在筹划再出一本书。这本书涉及面更广,更是一本石破天惊的书。”
“好,我支持,这才像我的孙子。”爷爷抿着嘴笑,只有母亲听说儿子还要出书,不无忧郁地问着:“还想出书?你这本书的麻烦还没完,你不要命了?听说现在出书需要钱,你这一本书款都没挣回来再出第二本行吗?”
母亲的担心不无道理,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何况李铁林一直为他的文学梦而努力。这是他的事业,即使前程光明道路曲折他也要奋勇当先,于是他对母亲说:“你们不要为我担心,毕竟是社会主义国家,是社会主义企业,不是黑帮集团,暂且不会出现杀人越货的事。何况我写的书只是文学作品,绝对不是针对哪一个人,只不过是有些人不明真相跟随瞎胡闹罢了。如果我写出的作品有毛病编辑也不会给我发表的,我也不会坚持这么久。实践证明我是有文学细胞的,是有写作才能的,为什么不让我写呢?”
“看来我是说不得你了,随你便吧。”母亲看了看爷爷,又回头望了望父亲,问道:“你们怎能不说话。当初不是说好不让他写作吗?现在怎能不说话,哑……”母亲说话向来是大嗓门,无遮无拦,嘁嚓咔嚓,她想说你们都哑吧啦,一抬头看见爷爷脸色不对,只哼了一声。父亲望着李铁林,知道儿子在想什么,闷在那里低头思索。谁也不说话,表情都很严肃,整个家庭陷入一场沉静中。爷爷在家是个权威,从南到北,从上到下,他经历过好几个非常时期,心里亮着呢。李铁林明白了,关于他的事家里人已商量好了,他们一定以为李铁林写出了问题,不然怎能惹上官司呢?社会上那些写作的人为什么只有他沾上官司?莫非他真的写的不好?李铁林跟母亲说话,继续说服母亲支持他写作,爷爷和父亲都不吭声。显然,他们认为李铁林做得对,写,为什么不写?天黑了,一股轻风刮来把城区弄得昏天黑地。李铁林要回去,爷爷说就在家里住,爷爷知道李铁林的妻子旅游去了,家里就他一个人。于是,爷爷说:“不论你在外面受了啥委屈,在家里没有人敢给你屈受。家就是你的靠山,爷爷就是你的靠山,你爹妈就是你的港湾!有爷爷在,就有正义在!有家在,就有你的港湾在!”“谢谢爷爷,谢谢爷爷。”李铁林挺激动,爷爷如此年纪说话还这样浪漫,再往下听他心里发热,鼻子发酸,眼皮眨动不止,他再一次受到传统的政治教育。
这工夫嫂子回来了,她佯装不知内情地问李铁林官司打得怎样,是输还是赢?其实她单位里的人早从她们老公那里讨来情报,告诉她,所以为了安慰李铁林她才装出不知的模样。李铁林如实地告诉嫂子:“我的官司输了!有人在背后搞鬼,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输了?这帮王八蛋真敢瞎判呐?他们收了那女人什么好处?怎能不分青红皂白瞎胡闹呢?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嫂子急眼了,骂着法官,咒骂那些缺八辈子德的女人不得好死。李铁林说:“也不能全怪法官,是我运气不好点低,从来没有时来运转的时候,摊上这样的事搁谁也闹心。”李铁林这样一说,嫂子更加来气,怒吼着:“啥运气不好?我早了解情况了你们单位那寡妇相中你了,她以为你老实可欺,就想把你骗到手当她的野男人,她真是错翻了眼皮!也不看看她家那些破玩艺,大盆小碗的没一个干净的。我小叔子是那种人吗?即使有这样的心也不要她这样的呀?花姑娘有都是干麻要她那些骚货?也不撒波尿照照自己的德行,浸死算了。”嫂子恨得咬牙切齿,对这种女人她表现出无比愤慨。李铁林知道嫂子把问题看歪了,便劝她:“别这样讲我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我会在法庭上揭她一个底朝天,她们这叫假公济私。”
“什么叫假公济私,这叫臭不要脸,弟媳妇没在家,不然非掏她不可。”嫂子依然很气愤,直抢李铁林的话茬。李铁林不想与嫂子争论,他知道嫂子敢做敢为,弄不好真找几个人平了她们。李铁林担心出事,如果不是为名誉他早就找一拔人打架了,嫂子见李铁林有些厌倦,眉头一诌,咄咄逼人的眼神忽然一闪,接着说:“你不要担心法庭的判决,那不过是一张揩屁股纸。那些法官都是从农村上来的没见过世面,他们除了送钱送礼外什么也不会,如果让我当法官比他们干得好。不过,嫂子判案可不收礼,不能吃完原告吃被告,不赚昧良心的钱。谁这样做缺大德做大损!”
嫂子的话让李铁林热泪盈眶,连普通老百姓都有这样高的觉悟,可见现在的普法活动搞得有多好。那些法官也该警惕了,那些贪赃枉法者也该后悔了,不然群众造反百姓急眼他们才不管你是谁手里有权还是手里有钱一样砸碎。文化大革命时期他们都经历过,还怕一个小小的法官吗?判决不公平自然有人为他鸣不平,自然有人为他上访告状,到时谁也躲不了。李铁林不是危言耸听,残酷的现实已把他磨练得心硬如铁,似乎再也找不出往日的那种人关心人的年代了。而那种找不到组织找不到党找不到国家的心理依然在继续,一些误党误国的现象依然在发生,劳民伤脑筋的事依然在蔓延。眼看着若大美丽的国家被人四处刮分着,侵占着,这些看不见的战线上正经历着生命的融会贯通大抉择,兴衰大动荡。李铁林对嫂子说:“世上的法官都像嫂子的一半就好了,让没钱的人打得起官司,让有冤的人打得正官司,这样老百姓少受罪。”
嫂子斥责李铁林:“你别乱七八糟瞎说,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别你个人就冤屈一大片。那些大贪官不抓行吗?那些强奸犯不抓行吗?世界如此变化你也要变化,好和尚都把经念歪了,何况坏和尚了。”看来,所有和尚都该杀,所有和尚都该抓,不过这些和尚有本地人,也有外地人,是他们把经念歪了。嫂子的话不无道理,她经历的多,见的也多,而且眼力特别好,不论什么事她一看一个准。李铁林敢说如果是在文革时代像嫂子这样的人一定是一个造反司令或英雄女侠。在家里嫂子就是一个热心肠的人,谁有困难她都帮助他们,兄弟姐妹谁用钱她都舍得掏。就说李铁林这官司她就特别操心,从打听说有人对号入座她就没有休息过,天天找人打探消息。她知道李铁林老实,又不擅长讲话干什么都有高姿态,为此她四处放风为李铁林挣口袋。说那女人不地道这辈子就靠讹诈人过日子,并且打听到关于那些人的许多隐私。李铁林知道这些后劝嫂子不要过分,免得有人说闲话,嫂子哈哈一乐,仿佛没事一样对李铁林说:“你放心,嫂子有分寸。”她知道李铁林是冤屈的,而且他受的不是一种冤屈,她要为他伸冤!
面对这样的嫂子,李铁林还能说什么呢?当初他就不该到法庭来,他是一个用作品说话的人,他不来法官也不敢奈何他。他一来,法官东问西问,而他又不懂法,很快就被法官抓紧了把柄,加上文坛上有人整他臭他,法官受不了上面的压力,上下配合他就倒霉了。作家是靠作品说话的,李铁林靠作品不顶用他必须用嘴说话。可惜的是他天生就不爱讲话,更不爱讲好听的话。为人处事他总是来去匆忙,总是三言两语就与人结束交谈,因为他接触的人太多想讲的话只能对一个人讲,更不能所到之处重复他说过的话,所以他每次谈话总简单了事。不然那些人谈那么多的话对他来说是要命的,他还有多少时间写作呢?李铁林与人交流最大毛病是不会说话,他说不了好听的话,说多了人家不爱听,说少了人家嫌他臭,有时很好听的话在他嘴里一出来马上变了味。比如他与法官第一次见面,只一句话就把曹法官得罪了,气得曹法官回到法庭愤愤不平,说李铁林无法无天非判他输不可。现在曹法官目的达到了,李铁林相信从此曹法官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判错案,做违法乱纪的事他们能安生吗?李铁林在等待法官的判决书,而法官也在等待良心的判决书,良心和责任都在审理法官,问他们你判的案情公平吗?李铁林相信曹法官的心情绝不会比他好,兴许比他还要糟糕,毕竟是他们合伙做错了事。还有曹水,当初就是他搅起官司,现在官司起来了他却逃走了。
其实曹水这时尚未逃走,他是躲藏在角落看李铁林笑话,自从那顿饭没有在他的饭店吃,他心里就不是滋味。本来帮助李铁林是为自己的饭店,现在朋友们知道他这样就劝告李铁林不在他的饭店吃饭,结果朋友们之间的竞争居然让李铁林费尽心机,花了钱财最后还是自己吃亏,现在想来真是恍然大悟,甚至是触目惊心。人怎能这样啊?
第二十六章、巨石压顶
夜深了,白天的嘈杂和吵闹渐渐平息,连公路上奔驰的汽车也突然寂静下来,整个夜空悄悄地静,仿佛谁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到响动。然而,李铁林的嫂子没有睡意,她跟李铁林谈兴正浓,两人以法官为题谈着说着,话题越扯越远。李铁林心里想这个法官也够倒霉的,如果因为办案件天天有人骂多晦气,可是话又说回来谁让他当法官呢?谁让他判案不公平呢?如果他办案公平还会遭人骂吗?李铁林忽然想到了包青天,如果他老人家在世会怎样判这件案子呢?这个时候李铁林还是希望自己的案情有一个好结局,否则他以后还怎么在城里混?
其实李铁林知道自己太招女孩子喜欢了,连他的朋友们的妻子对他也是别有用心。记得有一次他去朋友家,恰巧朋友没在家,李铁林转身想走,朋友的妻子居然拉住李铁林的手往屋子里拽。李铁林见此吓得使劲挣脱了,再去朋友家时先打个电话,如果朋友不在他就不去了,否则太冒昧了。对此,朋友的妻子对李铁林一肚子意见,有时居然当着李铁林的面阻挠朋友与他的交谈,气得李铁林骂朋友的妻子不是玩艺,是一个女破鞋。渐渐的,李铁林就不去朋友家了,朋友们数不清,去谁家都比去他家强。然而,朋友也不给面子,在外边找了一个小蜜,经常不回家。李铁林为此劝告过朋友,不要这样,免得妻子在家空等,可是朋友听之任之,依然如此。有一天,朋友请李铁林喝酒,几个朋友在酒桌上劝李铁林也找一个小蜜,可是李铁林不肯,朋友说你找一个有酒有肉,成天喝酒。李铁林渐渐听出来了,他们是在为朋友当说客,是想把朋友的妻子给他当妻子。李铁林心里这个气呀,你们都他妈是什么人啊,有你们这样办事的吗,有你们这样为人处事的吗,李铁林将酒杯一放,再也不肯喝酒,再也不肯说一句话。不仅如此,李铁林再也不与这几个朋友们来往了,他是想与他们断交了,在他看来,这些朋友们不是人,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后来,这个朋友死了,李铁林听说后去看看,朋友的妻子往他身边一坐,亲切得想交谈。可是李铁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