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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虚构的，你不是多次说文学是虚构的吗？”二女没有对李铁林说实话，她想听听他的意见。
“文学是虚构的不假，但对你这样的年纪来说没有驾驭题材的能力，不如以写实为主，这样写作品容易成功，你说是这样吗？”李铁林认真地开导二女，他对眼前这个小姑娘产生了一种特殊的好感。二女也像见到了父亲一样，静静听李铁林讲述着，然后小心翼翼地说：“不瞒李老师，我写的就是我的母亲，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我恨她，也爱她，你说我该怎么办？”二女终于实话实说，诚心诚意向李铁林请教。这时候她已忘记了她来的目的是陷害李铁林的，一心一意讨教。李铁林觉得这个小姑娘思想上有问题，便开导她说：“我不认识你的母亲，但我相信她是一个好母亲，你母亲虽然有些过错，但你们作女儿的不能歧视她。要关心她，爱护她，让她知道女儿的爱是世上最高贵的，也是最高尚的人间真情。”没想到短短几句话说得二女泪花闪闪，她接过那篇稿子，哽咽地说：“谢谢李老师的帮助，我一定把这篇散文写好！”说完，她给李铁林深深一躬，满面羞愧地跑远了。回到家里，二女把这事跟大女和三女如实讲了，她们都不相信李铁林对她们母亲有这样高的评价。尤其是三女她自以为见过不少男人，更不相信二女说的话，于是她也想见见李铁林看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有了这件事，三姐妹私下议论，她们虽然怀疑李铁林的为人，但这第一印象还需要检验。大女和三女想着对付李铁林的办法，只有二女觉得心中有愧捧着自己那篇散文出神。
二女反复阅读自己写的散文，她觉得李铁林说得对写母亲要写优点也要写缺点，更不能在生活中歧视她。过去有一句老话叫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自己有这样的母亲也不能都怪她，虽然她们也觉得母亲做得过分，甚至缺德，失去了做人的准则。如果世人都像母亲这样，这社会说不上会乱成什么样。二女庆幸自己认识李铁林，仅接触一次就有这样好的效果，假如他知道自己是谁的女儿他还会帮助自己吗？“你想什么呢？看你怪入神的。”不知什么时候丑女已站在二女身后，她看见二女瞅着自己的文章发呆。丑女感到奇怪，平时二女不是这样的，今天怎么了？她问：“文章写的不顺利？看你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就知道你写的不好，平时就让你好好学习你们偏不听，这回知道了学习的难处……”二女一听就发脾气：“你瞎叨唠什么呀？没看见我在用功吗？我的思路全让你打乱了，真是一个大老粗，文盲加泼妇。”二女斥责丑女，她觉得有这样的母亲确实丢人，这个家都是她一手造成的。“跟你妈就这个态度？我供你吃供你喝还供你上学，你就这样报答我吗？”丑女见二女对自己态度不好，心里委屈便埋怨着。这下坏了，本来二女正为文章没有写好而心焦，被母亲一搅更是烦上加烦，对母亲说：“你先出去行不行？让我把这篇文章写完，明天老师还要检查呢。”谁知这话又让丑女生气了，她大声地说：“什么？你敢让你妈出去？这是谁的家？这是我的家，你一个小蟊贼还想翻天覆地咋地？我看你真是越活越不象话了……”丑女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屋里砰砰响。
这工夫，大女过来了，她听见这边吵架，便问着：“你们又吵什么？妈，看你气得脸色铁青……”
“我把你们拉扯大容易吗？你们翅膀硬了，一个个想飞黄腾达了，现在看你妈老了不中用了。嫌我没文化早干啥去啦？”丑女哆哆嗦嗦指着二女数数叨叨，她确实被二女气得有些伤心了。大女见此忙劝着：“二女你这是咋回事？怎能老惹事生非让妈妈不高兴？你不会让一让她吗？”
“谁惹事生非？谁惹她生气了？还不是自己找气生，我正在写稿子她就进来了，装腔作势关心我。”二女越说越生气，恨恨地说：“现在关心我有什么用？眼看都要考大学了，成天打官司让人提心吊胆。没钱自己挣，凭什么讹诈人家，搞得鸡犬不宁四面楚歌，还美其名曰会赚钱，有你这样的赚法吗？”几句话又把丑女的泼劲勾起来了，她怒冲冲地指点着二女骂道：“好你一个小杂种我白养你这些年了，你亲爹不管你我不靠这个过日子吗？你们要吃要喝没钱行吗？不讹他行吗？我看讹的还少！”
“讹！讹！你就知道讹，就不怕天塌地陷砸碎你，不怕吐沫星子淹死你，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像咱们这个损家，臭名昭著。”二女真生气了，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母亲越来越不像话，实在是有失尊敬。此刻，丑女更是不让步，她忽然扑过来欲打二女，幸而被大女拦住，她笑逐颜开地劝着母亲：“妈，你别跟她生气，二妹的话说得挺尖锐，但也有一些道理。她要考大学了，现在写作文应该给她机会好好写你这样一闹让她怎能写好，我劝你还是先出去让她把作文写完。你看这样行吗？”
大女的话让丑女心悦诚服，当娘的都是为孩子好，她为什么，还不是希望女儿们为她争口气，考上大学让自己露露脸？细想来，她自己也有过错，不分青红皂白进门就吵，害得女儿分心。但她知道自己错了也不肯道歉，哪有当娘的向儿女道歉的。于是，丑女仍旧气呼呼地说：“今天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因为我还需要了解情况，有工夫再找你算账。”于是，丑女在大女的推搡下恨恨地走出门外。二女松了一口气，刚拿起作文要看，大女又进来了，低声说：“我把妈推到那屋去了，你咋搞的写文章还惹她不高兴？”二女一听这不是埋怨人吗？她辩护着：“不是我惹她不高兴，是她太霸道，是无理取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了，还像过去那样横马一条枪想骂谁就骂谁不行了！现在是法治年代，讲人人平等。何况家长也要守法，不然要法律何用？”二女夸夸其谈，连串似的语言让大女目瞪口呆，她不知二女什么变得文质彬彬了，而且是变得有文化了。
“妈妈再不对也是我们的妈妈，当女儿的就让她高兴这一回好吗？”大女为二女倒了一杯开水，递到二女手里，嗔着：“我们现在对妈妈不好她已感受到了，虽然一切都是她的错，毕竟是我们的妈妈。她在外面被男人欺负，回到家里难道还要受女儿的欺负吗？我想我们应该改变对她的看法了，你说是吗？”
大女的话让二女心中感动，都说女孩子是母亲的小棉袄，可自己为什么总是感受不到？于是，二女对大女说：“姐，不是我们当女孩子的不孝顺妈妈，你说她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了？不是野男人就是野丈夫让我们夹在中间不好做人。看看外面的世界，谁家像咱们家成天乱七八糟的，谁家父母像咱们家父母这样不安分？稍稍不顺心就吵架，还要打，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还有脸教训别人吗？”
“不许你这样说妈妈，她毕竟养你这些年，没功劳还有苦劳，没苦劳还有疲劳。她辛辛苦苦也是为这个家，目的还是为我们好。”大女说到伤脑筋的事就把自己在北京的经历对妹妹学了一遍，二女听后泪水就流了下来了，她哽咽地说：“我没想到母亲会把我们的家害得这样惨，害得我们跟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如果我们再不醒悟，下场还不如妈妈。”二女说着自己的心里话，劝着姐姐，这时她心中忽然产生一个想法，如果早些碰上那个李铁林老师该多好，一场家庭战火就这样平息了。二女幻想着有一天她能够对李铁林说：“谢谢老师的指点，我的大作发表了。”想到此，二女不知不觉竟笑出了声，惊得大女以为她患了什么病，急忙搬过她的头，问她：“二妹，你怎么了？看你入神的样子是不是又想哪个男人了？”
“不告诉你。”二女嘿嘿一笑，头一歪，羞愧地把脸贴在大女的肩膀上小声嘀咕着。大女听着听着两眼发亮，猛地一拍二女的肩膀，笑逐颜开地说：“好妹妹，有你的，这一次我坚决支持你的革命行动。”二女慌忙捂大女的嘴，说：“你别嚷，让妈妈听见。我们的事一定要保密，不然妈妈会掐死我们的。”
“只要你站得正行得直还怕谁敢说长道短？我这几年的苦难你不是不知道都是妈妈害的，就说我这大肚子往后日子怎么过？丢人呐！我也想好了，实在不行就嫁给大下巴，他家有钱他爹妈有权，嫁过去我也不吃亏，兴许还能帮你一个忙。”大女说这话时似乎铁了心，毫无保留地向二女露出底细。
“这是惟一的办法了，只是委屈姐姐了，也委屈大下巴。他娶了你收了别人的野种，这种绿帽子谁也戴不起呀。一旦他知道了，后果也是难堪的。”二女为大女伤心，梑对这种情况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只好劝着。“今后你要好好对待妈妈，她也不容易，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咱们。别看她跟随那么多男人最后没有一个靠得住的，她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更害了她的三个女儿，让我们无法做人……可是话又说回来，谁让她是咱们的妈妈呀！”两姐妹搂在一起抱头哭着，为她们的妈妈哭，也为她们自己哭，更为她们的命运哭。
第二十五章、石破天惊
为了这场官司李铁林大伤脑筋，他没有想到那些人什么屎都屙，什么尿都撒，竟敢对他搞起了美人计，失败后又找他作品里的毛病，或对号入座，或说写得不好，或将不雅兴的字节挑出来，或往编辑部打电话责问他们为什么发表这样的稿子？弄得编辑直对李铁林发火，谁也不像你写出一篇文章竟闹得满城风雨，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知道这些情况后，李铁林更加小心谨慎地写东西，唯恐给编辑带来麻烦。可是倔犟的他认为自己没有错，他选择写作也没有错，从一开始他就认为这场官司错的不是他，而是法官，是法庭错了。当然也是原告错了，是她们弄错了又不想承认，以为托人走后门打赢这场官司，她们想得太简单了。这官司是这样好打的吗？这法庭是她们一家开的吗？既是开庭审理就要有一个说法，哪能开了庭而没有输赢呢？让李铁林庆幸的是他在这场官司中学到许多法律知识，学到许多以前没有认识的陌生世界，尽管在官司背后有暗箱操作，但还是有些东西摆在桌面上被人欣赏和选取。
为此，李铁林认为打官司比上一次大学还有重要意义，它可以教会李铁林以前在课堂上学不到的东西，难怪有人喜欢打官司，喜欢利用官司出名，其中学问深着呢。当然，这也是李铁林不在乎官司的输赢，而贵在参与，贵在认识文学是什么，对官司有一个深刻理解和悟性。当然，官司打下去与曹水的想法是背道而驰，他没有想到官司增大了李铁林的名气，在不大的城市里谁都知道李铁林出了书，李铁林是作家，只有他曹水落荒而逃。有时李铁林认为如果将中国的法律与中国的文学结合在一起该多好，一个注重想象一个注重虚构，一个注重事实一个注重证据，这样的两种行业两种观念结合在一起给人的警示是厚重的，这也是劝人向善的最大法宝。就像李铁林的父母，他们明知儿子不是天才，只不过比其他人多下点工夫多读几本书而已。既然因为写书而引起官司他们只能劝他别写了，免得再惹官司，这就是中国普通老人最善良的愿望。李铁林是个孝子，他不能不听父母的话，但他更是一个忠臣，是一个捍卫文学尊严的勇士。面对文学改革，他有什么不可以抛弃，还有什么能让他放弃文学呢？即使是打官司对号入座他也不在乎，就像现在他明知这场官司输了，老人的心情一定十分低落，也许是更大的失望。可他还是奋不顾身扑上去，用生命捍卫文学，用热血为文学呐喊。庭审那些天李铁林真的好想自己的老人，他打算抽空回家一趟安慰他的老人，让年迈的父母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多些笑容，让老人的心情再放宽大一些，让家里人的日子过得再舒畅一些。
父母没有想到李铁林会这样快又回来，几乎每次回家，李铁林都要在家住上十天半月或一个多月以后才能返回来，像这次如此短促，刚出去又回来的事还是第一次。他以为像这样匆忙来，又匆忙走的事，还是不与家人打招呼，免得老人听了上火，毕竟他们年老体迈，作为儿子怎能再为他们增添负担呢？其实李铁林想错了，不等他用好话安慰老人，他们已经用好话安慰他了，并且规劝李铁林不要再惹事生非了。当判决书尚未下达时，全家人似乎早知他的官司会输，因为那些具体化的条款通过小道消息往外泄露，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