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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浪歌-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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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八点时分汽车到了站。杨灵涵与林漱雪拦了辆的士,不一会就到银滩了。马路临海而建,左边是大片大片的别墅,右边是一带狭长公园,公园外面就是沙滩和海。这里的旅馆是家庭型的,一栋两层的私家别墅,一楼是房东的办公室、卧室、还有厨房,二楼就是客房。房东推荐了靠阳台的双人间,俩人看了都很满意,就住下了。在一楼用了晚餐,两个人就沿着水泥小路走去,路两旁植满了冬青,间或有些可爱的雕塑。
出了别墅区,穿过马路,俩人沿着公园里的古式长廊游逛起来。
公园里很热闹,却不同于闹市的喧器。有人在下棋,有人在练剑,有些人则组织了沙滩舞会。音乐动荡,清风阵阵。在这夜玩的大多是些老人,后面的别墅就是他们的家,是单位盖了给他们养老的,他们多是大型国企的退休工。也有不少年轻人,在灯光灰暗的地方,坐着、搂着、吻着,和他们一样,多是来银滩渡假的情侣。
过了一道半米高的海堤,就是沙滩了。沙滩上稀疏地散置着一些大石块,杨灵涵和林漱雪攀上了其中一块,相偎着坐下了。月,淡淡的。林漱雪说,这个地方,真适合老人或经历丰富的人居住。
杨灵涵笑着问,为什么?
林漱雪说,一踏上这个地方,人生就有种被沉淀了的感觉。
杨灵涵说,是啊,说的太对了!
我第一次出差来这时,就是这种感觉,感觉前面的海浪,不是在沙滩上涌。
林漱雪问,在哪里涌?
杨灵涵看着星空说,在我心里涌!所有的心事,都被它一下子淘尽了。我是从那开始,才真正喜欢上大海的。说着,就唱起了张雨生的那首大海,唱着唱着,林漱雪就与他应合起来。
月光下,海浪使劲匍匐上沙滩,又扭着屁股滑落下去。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海边赤着脚丫戏浪,一会儿躲闪,一会追逐的。林漱雪说,我们也去玩吧!杨灵涵说,好啊。两个人就去踏浪了。
林漱雪正追着海浪,回头一看杨灵涵,正在沙滩上弯着腰找什么,就问,你找什么啊?
杨灵涵说,我找你的心啊,你把心落这了,都让螃蟹叼走了,我不能便宜了那帮王八蛋。
林漱雪问,真能逮到螃蟹啊!
杨灵涵说,不信我逮给你看!接着,又朝林漱雪大声说,你回头看看,还不快溜!
林漱雪回头一看,一排大浪快涌到脚板了!“呀”地一声,撒腿就跑。见她拼命的跑,杨灵涵就赶紧迎了上去,撞了个满情。
林漱雪说,你逮着蟹了?
杨灵涵摇了下头,林漱雪说,那你手里攥着什么?
杨灵涵把手掌摊在她胸前,说,就这。
林漱雪一看,惊喜地说,这么漂亮的扇贝!
杨灵涵说,送给你。
林漱雪一把夺了扇贝,正细看,就被杨灵涵搂住了,此时柔情似水。
回去穿过公园时,有一处“夜市”挺惹眼的,支架上挂着各式风铃,地摊上摆满了各种小饰品,全是些海货工艺品。林漱雪拿着手中的贝壳,比照着风铃上的贝壳,突然抓住一挂风铃,转头对杨灵涵说,快过来看,是用你捡的那种贝壳做成的!
见杨灵涵走过来,卖风铃的小姑娘闪着明晃晃的眼神说,姐姐真有眼光哎,这是潮音玲,把它挂在窗前,风一来,你们就能听见大海的潮声了。一听这话,杨灵涵和林漱雪显得很兴奋,就买了一对。
一回到住处,林漱雪就把风玲挂到了阳台上,又回到房里,把耳朵贴在纱窗上听。一阵清风吹来,果然发出了潮声的音响。林漱雪说,快过来听听,潮声来了。这时杨灵涵也不起身,躺在床上,仰着脸朝林漱雪说,老婆,今天可是咱俩的良宵啊!有没有家的感觉?
林漱雪就和着说,好温馨的家啊!
杨灵涵说,要是咱俩在这住一辈子多好!
林漱雪走到床边坐下,问,你真这么想的?
杨灵涵翻了个身,一下子把她搂到床上,看着她的眼睛说,就你这么傻的人,我舍得骗吗!
早晨的时候,林漱雪洗澡出来,见杨灵涵还在睡,就走到了阳台上,没有风,她就拿手拔弄了几下风铃,然后朝纱窗里喊道,懒猪,潮水都淹到屁股了,还不起床!两个人游了附近的名胜古迹,中午回来就去泡了海水浴澡,当时林漱雪香汗未消就下了海,这一热一凉的,出来后竟一个劲打喷而且还头重、晕痛。这下可把杨灵涵疼坏了,问,准是感冒了,感觉怎么样?
林漱雪说,我这人冬天还没事,一到夏天还偏偏热感冒。
杨灵涵说,这那是热感冒,下海激的。
见杨灵涵着急,林漱雪就说,没事的,回去休息会就好了。
杨灵涵可不这么认为,这正是他表示爱心的机会。
杨灵涵说,肯定是下水着凉了。我先背你回去再说吧!
林漱雪说,我还不至于走不成路,别人看见不好。
杨灵涵说,你自己舒服就行,谁管得着啊!再说,我尽丈夫的责任,管谁屁事,拜托啦,给个机会吧!
林漱雪说,那好吧,累着你可别怨我。
杨灵涵说,男子汉大豆腐,天生顶天立地,就是累死也只能算命苦!再说,你身体这点重量,比起在我心里的份量来,那可差了不止十万八千吨啊。
回到住处一问,附近只有一家门诊,杨灵涵跑去一看,大夫还不在。幸好房东有贮备药,才借了些治感冒头痛头晕之类的来吃。傍晚时候找了医生来诊了一回,说没什么大碍,就是被凉水激了热汗,轻微感冒。早先吃了西药,林漱雪有些迷迷登登的,就问医生,有没有中药制剂。医生就开了几袋中药冲剂,说温水冲服。
杨灵涵问,放到粥里行不行?大夫说,也可以。
晚上的时候,林漱雪果然没什么胃口,杨灵涵就借了房东的厨房,给林漱雪熬了粥。
林漱雪说,我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娇贵!
杨灵涵说,我今天就是让你娇贵一回,敢让我的女人感冒,活得不耐烦了!它敢让你吃苦,我就能让你娇贵!这次林漱雪没有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是人只有在生病时,才体会到的滋味。
过了会,粥就熬好了。那些中药冲剂本来就微甜,粥里又放了糖,这一掺和就更没药味了。
杨灵涵一边喂林漱雪,一边问,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
林漱雪说,你熬的当然好。
这一说,杨灵涵倒受宠若惊起来,说,你不用夸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么,我做任何事都是有功利目的的。比如现在,我就是想让你感动,让你觉得我对你好,用这喂软不喂硬的手段获取你的欢心。我是做策划的嘛,没点手腕怎么能在江湖上混啊。林漱雪还是没作声,此情此景让她突然想起了父亲。那是她人生中最珍贵的记忆,生了病不想吃东西,哭着要吃粥,父亲就用开水冲了炒干的面粉,做成面糊糊,一勺一勺地喂她吃。边喂边说,吃粥拉,吃粥了。后来她到了张家,从小就尽为人子女的义务,尽管她前夫后来有些钱,可她从来都不是个娇贵的女人。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苦命的孩子。
吃完了粥,两人靠在床上。林漱雪突然问,你说要娶我,我可比你大八岁,你父母同意?!
杨灵涵说,这你就不了解了,我原先号称这辈子打光棍,现在突然改口要娶个老婆,恐怕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农民嘛,我爸说,我三爷爷十一岁时就娶了个一九的媳妇,还不是大八岁?!再说,我娶老婆,又不是他们要娶,我愿意就行!
林漱雪微笑着问,你怎么想打光棍?
杨灵涵说,因为我一直没碰上你。
林漱雪说,你还年轻。
杨灵涵说,我那些同乡今年差不多都结婚了,就我没媳妇,家里都急了。
林漱雪说,我不是指这个,我是说,过不了几年我就老了,你会喜新厌旧的!
杨灵涵说,喜新厌旧,呵呵,那也得有资本啊,我既不是大老板也不是名星,没那个“业务”!再说,别看我今年二十四,我最具说服力的年龄,应该是四十二。这样我本身就不感之年了,还厌什么旧!算起来,我还比你大十岁呢,也算是老牛吃嫩草啦,再说凭什么老牛非得是“公”的不可,母牛也可以吃嫩草嘛!
林漱雪还是不笑,说,你一直瞎哄我玩。
杨灵涵说,就这么说吧,我要是那样的人,也不会处心积虑地对你好啦,我就图个玩吗?我图的是拥有你,今生今世和你一起走。
林漱雪问,那我要是嫁给你,你会不会真心和我好。
杨灵涵说,会,一定会。除了父母,我现在就只有你了。
这时林漱雪冷不丁地说,是不是吃错药了,说混话?
杨灵涵马上回答,不是,绝对不是。不信你问我,三乘以七等于几,我说是二十二减一,没错吧?
林漱雪略迟疑了片刻,才说道,那好吧,我愿意嫁给你,但不是现在,得过一阵子。
杨灵涵“耶”得一声,从床上跳了起来,嘴里喊着,革“命”将要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卷三:浮生·;幻〈23〉
    仲秋节到了,林漱雪要和家人们过。杨灵涵想了想,都七八个月没回去了,也该回老家一次。至于八月十五,更是好几年没在家过了,正好赶十一长假,这次回去顺便和家里商量一下婚姻大事。想着要成一个家,杨灵涵就禁不住乐起来。
吴玲儿回来看见了,说,要回家了是吧,代我向你家人问好。
杨灵涵说,谢谢,你回不回去?
丁乐乐从房里出来说,我们俩明天上午就走,怎么,今晚上想请我们出去吃一顿?
杨灵涵说,好啊,你们想吃什么?
吴玲儿不吱声,丁乐乐却嚷着吃火锅。
吃火锅时,杨灵涵问丁乐乐,你玲儿姐今天怎么了,不言不语的?
丁乐乐看了她一眼说,别提了,这狐狸精又把人家小伙给踹了!然后丁乐乐学着吴玲儿的口吻说,没房子,没车,不到一米七八,还不是处男,你带我回家干什么?!
杨灵涵一听也笑了,斜眼看着吴玲儿说,这不是明白着压迫俺们无产阶级贫下中农嘛!
吴玲儿早被丁乐乐逗笑了,瞥了一眼说,也不问本姑娘乐不乐意就追着不放,活该!
次日上午,桴溟斋人去楼空,吴玲儿和丁乐乐回莱西,杨灵涵回泰安。
杨灵涵才坐上车时,跟往常出差一样,也没什么特别感觉。可汽车出了胶州湾,一驰上田野时,仰着头,望着窗外金灿灿的田野,那个意识就愈发的冲动、强烈了。这种归乡的感觉,在体内形成了一股气流,从上腹到心口,一波一波地往上涌蹿。闭上眼睛,能感到疾驰的树影在眼皮外飞掠。稍作忆想,就又见炊烟袅袅溪流草树,又闻鸡鸣狗叫雁啼雀呼。多少个秋季没有在家度过了,那山坡上是否还躺着绵若发丝的秋草;那沟岭上是否还摇曳着馥香沁人的黄花;那小岗上是否还晃动着晚归的牛羊;那小桥下面是否还有捣衣的木捶声;那柳树旁边是否还有玩童的鞭哨响。
杨灵涵突然想起了一句词: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故乡的秋天啊,漂泊在外的游子回来看你了!
一进了家门,先是父母殷切的问候,问渴不渴,问饿不饿,问累不累。水也喝了,老家的珍藏也吃了,又寒喧了一番才说到外面走走。出门时母亲张氏还叮嘱道,不要在外头待太长时间,早回来好歇息。
出了村子,杨灵涵就一股劲冲上了山岗。果然又见明晃晃的湖泊,果然又见金灿灿的庄稼,果然又见炊烟袅袅。脚下果然有细发似的草,岭上果然散缀着黄花。他躺在草上,嗅着黄花,翻几个身,打几个滚,然后就支卧着身子,看西天绯红的落霞,数山坡上晚归的牛羊。这时杨灵涵想了林漱雪,想起了她早时的那个梦。她的梦并不遥远,也不虚幻,它其实一直保藏在杨灵涵心中,真真切切的,它就舒展在这眼前。
杨灵涵想,等和林漱雪结了婚,在城里安个家,在这也选块地方造一座木房小居。城里住倦了,就来这里住一阵子,这里住厌了,就再回城里去住。来去任我,行藏由己,岂不美哉!人生至此,复夫何求!
杨灵涵散步回来,见小妹也从外地赶回来了,彼此又是一番寒暄。妹妹说,今晚可是个大团圆,真难得啊!又看着杨灵涵说,就差哥领个嫂子回来了!
杨灵涵从余光里看到,父亲和母亲也都投来期望的眼神,盯着他含在嘴里的话。杨灵涵对妹妹说,你哥早给你找好了嫂,这次回来就是和你们商量结婚的事。这话一出,杨灵涵发现,父母的眼神宽心地笑了,那笑意包含在眯垂的眼里,那宽心平铺在了皱纹舒展的眉头上。
杨灵涵又说道,她比我大点,人挺好的。
父母听了都争着说,大点好,大点懂得惜人,老人们就讲,女大三抱金砖嘛!杨灵涵的父亲则又把他三叔的事迹数落了一番。当然,杨灵涵不想说出林漱雪的实际情况,他想先把生米下到锅里,等煮熟了,父母一看米果然很香,自然也会通情达理的。他相信,林漱雪绝对能成为一个好媳妇。
这回杨灵涵的父母真是乐到心里去了。这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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