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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杨灵涵的父母真是乐到心里去了。这由不得他们不乐,杨灵涵还记得去年过春节的事,那时的他活在一片虚无中,以至于不小心说漏了嘴。当时也是在吃饭,父母说起了乡里的一些青年,说谁谁谁在哪里工作,谁谁谁找了个对象,谁谁谁过了年要结婚。杨灵涵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就说了自己的心里话,把人生的无意义感叹了一番。说真想到庙里当和尚,省得活着难受,还说打光棍有什么不好,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
杨灵涵说这话时是半开玩笑式的,他得顾及父母的感受。可这话一出父母就受不了,尤其是父亲,都几乎让酒把眼泪呛了出来。父亲对他说,俺没听说,天底下还有你这种想法!亏你还识字解文的,叫人家知道了丢不丢人?!看看人家的学生,也有干这的,也有干那的,谁不图个好日子过,就你能耐?!
当时,杨灵涵就悔恨了。他不想跟父亲谈什么精神痛苦之类的鸟语,他知道父亲不会理解,他思想里也没有这样的概念,中国农民都不会有这样的概念。如果父亲也有的话,那么他精神上最大的痛苦,恐怕就是眼睁睁见儿子有这种想法,他却感到无力根除!从前父母任劳任怨供应他念书,就是希望他刻苦学习,将来努力工作。现在家里多少有些积蓄了,父母活着惟一的盼头,就是儿子成家立业,出人头地。体谅到做父母的难处,杨灵涵就为当时的妄言而自责。觉得不应该给父母添伤,即使人生再无意义,即使再活不下去,也要在父母面前慎言慎行。
此刻,这块石头终于释怀了。
次日上午,邻居汤大婶来借麦种,见杨灵涵回来过节就笑着问候说,灵涵,回来了!
杨灵涵在檐厦下看书,一见是汤大婶,赶紧起了身向屋里让。让到屋里坐下,就要冲茶。
汤大婶一看,赶紧按住了茶壶说,刚在家喝过,一点不渴。杨灵涵又拿了月饼说,月饼是我买的,您一定得尝一个。正说着话,张氏就打外面回来了,汤大婶一见她就夸起杨灵涵来,说,你家灵涵又懂事又孝顺!然后把借麦种的事说了。
张氏笑着说,俺家每年都留的多,又用不完,你尽管拿去用!
汤大婶又客气了一番,话题自然转到了比镇身上。比镇是汤大婶的儿子,大名叫汤比镇,比杨灵涵小点,是从小一起玩大的伙伴。一提起比镇,汤大婶脸就沉了下来,她叹了一口气说,他的命可真苦啊!
杨灵涵问,怎么了?
汤大婶说,比镇今年考上了大学,可没那个命上啊!低头叹了口气又说,他考的是省城师范学院,大老远去了,结果人家让他上幼儿教育专业,听说毕了业就跟咱这幼儿园里教娃的女孩一样。他爷俩想,一个大老爷们,又不会唱歌,又不会跳舞的,上那个专业有啥用,还不是白白浪费钱!当天就回来了。
杨灵涵一听,不知道说什么好,说,现在考上学专业是可以选的,当时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汤大婶说,比镇说给你打了,你的手机关机,就再没麻烦你。我当时就嘱咐他俩,要仔细询问,别鲁莽,谁知道竟搞成那样,他压根就没有那个命啊!
杨灵涵一听,说,真是太可惜了!
张氏也安慰了她几句,又问,比镇过节回来没?
汤大婶一听,眼睛都快湿润了,说,跟他三叔到武汉绑钢筋去了,大老远的回来不划算。我就担心啊,他一个刚下学的学生,能干得了那活?整天跟着建筑队在楼顶上,多危险啊!
汤大婶走后,张氏也坐在床头上抹泪,替人家伤心地叹起气来。
临近中午,杨灵涵的爷爷来叫他吃饭,说,灵涵,你奶奶包了饺子,叫你下去吃呢。张氏笑着对公公说,爸,昨晚让灵涵叫您和妈来吃饭,怎么不上来?杨老爷子说,灵涵他几个叔也都来叫,我跟你妈商量,谁家也不去了!昨晚,杨灵涵给爷爷奶奶送月饼时,两位老人就是这么说的,这样显公道。杨灵涵拿了一包崂山茶,跟杨老爷子下去了。作为长孙,杨灵涵每次回家,都要和爷爷奶奶吃顿饭,说说话,自从上高中时就这样,这些年来一直没变。
杨老爷子是个多面手,在村里是德高望重的老人。他年轻时力气很大,能用手推车装上六百斤碳,从县城翻岗越岭四十多里,一直推到家。他不仅农活样样精炼,而且还是乡里戏班子里的成员。杨灵涵小时候,就在大院里看过爷爷演的铡美案,当时爷爷扮包青天,一个本家叔演陈世美,四邻八乡上千号人来观看,好不热闹。现在人是上年纪了,但仍然勤快干炼,一般小伙子做起农务来,真不如他老人家像模像样。
杨老爷子年轻时,是有些脾气的,这杨灵涵的父辈们都深有体会。在杨灵涵心中,他奶奶王氏则是无比慈祥的,在村里也是有口皆碑,无论在妯娌、亲戚、邻人眼里,她都是个大好人。哪个儿子吵架子,她总是先教训儿子,甚至毫不客气地打两下,然后就苦口婆心地劝说儿媳妇,推心置腹地体谅她们的难处。
在孙子孙女辈中更是深有体会,爷爷往往板着脸,很威严,奶奶却问寒问暖,送吃送喝,体贴入微。更重要的是,小时侯和任何人都不愿说的悄悄话,可以和奶奶说。杨灵涵就爱和奶奶逗,即便长大了也这样。那时,奶奶总是一边纳鞋底,一边微笑着听,如果杨灵涵说错了什么,奶奶总会冷不丁抛出一句“胡达达”来。这三个字听起来,没一点威严,相反,倒让听者感觉是一种享受,因为全村的老人中只有奶奶会这么说,这是从王氏娘家那里带来的方言,意思就是胡说。
吃完饭说了一会话,杨老爷子就去田里看庄稼了。王氏坐在门口板登上,用泡好的麦桔秆“掐辫子”,一种能卖钱的手工品。杨灵涵坐椅子上,边喝茶边和奶奶说起话来。王氏边掐辫子边说,你都老大不小了,也不找个对象,你堂弟今年都订亲了,你这可怎么办啊!
杨灵涵故意笑着说,没媳妇清闲啊,我这辈子光棍打定了!
知道孙子和她逗,王氏就说,胡达达,俺没听说!
杨灵涵一听,久违的“胡达达”啊!
王氏又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我跟你爷爷都这把年纪了,不知还能熬到你结婚吧!
杨灵涵一听,说,放心。我姥姥娘能活到一百零五岁,您也能。到时候别说孙子,就是重孙子也该结婚了!
王氏一听,笑着说,别光一张嘴,你的事可真拖不得了!打小给你说媒的有多少啊,你都闹腾着不愿意,看看村里和你同龄的,都有对象了!杨灵涵就把谈对象的事和王氏说了。
王氏听了,高兴的连辫子也不掐了就问长问短起来,说道,那别再拖了,找个日子结婚吧,我真怕熬不到啊!
这个仲秋节,杨灵涵过得喜气洋洋,林漱雪却过得事与愿违,不尽人意。
八月十四,林漱雪就有点不好的预感,那天因为女儿小雅,婆婆把她数量了一顿。当时婆婆说,漱雪啊,小雅明年要升一年级了,你得多用点心辅导她!
林漱雪说,放心吧,我会的。
婆婆又说,别光说,做母亲可不容易,你得尽好这个责任啊!
林漱雪一听就有些气了,说,妈,您也别老带着小雅往那边跑,小雅白天上学,晚上要休息,就礼拜天有时间辅导她,她又不在家!
婆婆一听,脸一变说,这么说是我的错啦,你这个做母亲的就没责任?!
林漱雪一听,说,是,我是有责任,可要不是他抛弃了我和小雅,也不会搞成今天这样,让我里外不好做人!林漱雪说完,就有些后悔了,觉得良心上过不去。平心而论,自己这段时间确实疏忽了小雅,再说,也不该和婆婆这样说话。
听林漱雪这么说,这个老太太也有一种预感,她觉得林漱雪变了。这让她很担心,这种担心从林漱雪离婚的那一天就开始了。老太太的担心不无道理,严格意义上说,老太太现在是被寄养在林漱雪家。这个家是林漱雪的,张行荣也就是老太太的儿子,在离婚前就和林漱雪达成了协议,将这套房子的产权给了林漱雪。他和新娘子,又在外购了一套别墅。退一步讲,就算林漱雪是他张家的人,也该由张行荣来赡养他妈,可老太太怎么被寄养在林漱雪家?
这说来可就话长了,这是个历史遗留问题。两年前,林漱雪和张行荣是法定夫妻,这套房子就是他俩结婚时买的。后来林漱雪生了小雅,正好那时公公去世,张行荣就说,咱也甭顾保姆了,把妈接过来照看小雅吧。林漱雪当时也说,就不是为了小雅,也得把妈接过来,爸死了,妈一人怪可怜的!后来张行荣和林漱雪离了婚,孩子判给了林漱雪。这也是张行荣的安排,因为他的新娘子说了,我要为张家生个儿子,你女儿还是由她亲妈来照顾好。
之后,老太太就作为遗留问题搁置在了林漱雪家。
但正如林漱雪说的,她这个家很复杂,老太太寄在林漱雪家,还有一层关系,那就是林漱雪怎么说也算是半个张家人。从法律上讲,他张行荣是第一义务赡养者,而从情理上说,她林漱雪来赡养老太太,也是站得住脚的。更何况,老太太自已有退休金,缺钱了由儿子给,也没怎麻烦过林漱雪。
林漱雪是“半个张家人”,这又从何说起呢?这得追溯到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全国各地正热火朝天地搞“批林批孔”运动。当时,林慕贤是一所中师的副校长,是运动中“造反派”的斗争对象。那些造反派真狠啊,三天两头将林慕贤拉出来游街、批判,而且动不动就拳打脚踢,毫不手软。后来,造反派头头带人抄了林慕贤的家,此前林慕贤早就绝望了,只是因单家独户,又可怜小女儿漱雪从小没有娘,才忍气吞声于乱世。
直到一天,一个小造反派跑到林家来告密,说明天的批判大会上,林慕贤将作为“封建遗毒”重点打倒。这时的林慕贤才彻底忍够了,对告密的小造反派说,我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说着就含着泪跪下了。
小造反派赶紧扶起了林慕贤,说,林校长,你说吧。
林慕贤说,你今天就把我女儿带回你家去,把她当成你亲妹妹,听我的,现在是乱世,学也别上了!
事后,这个告密的小造反派又回到了学校,他听说那天造反派们冲进林家小院时,林慕贤已经自缢而死。这个告密的小造反派就是张行荣。
当时林漱雪已经五岁,张行荣比她大十岁,她永远忘不了,自己被一个男孩背起来就走,无论她怎么摇晃,那人就是不把她放下来。不错,林漱雪是在张家寄养大的,后来张家又帮她替父亲平了反,张家对她有莫大恩情,古人说,生不如养,这点她从来没有忘记。
当林漱雪彻底明白自已的身世时,她在感情上对张行荣这个哥哥,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她喜欢上了他。还记得,张行荣和女朋友分手后,她是怎么安慰他的,和他一起逛公园,一起看电影。劝他不要单恋一枝花,天涯何处无芳草,幸福往往就在身边等等。张行荣也不是傻子,林漱雪在举止言笑间发出的暗示,他无不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林漱雪的确是个好妹妹,甚至是个好对象,温柔大方,人长得漂亮。
可那时,张行荣搞不清自己对林漱雪的好感,是出于亲情还是爱情。虽然他比谁都清楚,林漱雪不是他亲妹妹,可毕竟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叫哥叫妹的都习惯了。后来,林漱雪干脆把自己的想法跟张伯和王姨说了。两个老人是看着林漱雪长大的,早有了这个想法,就怕他俩走不到一起,既然两个人有这个意思,老两口高兴还来不及呢。这样更叫人放心啊。
全家三口都这么想,他张行荣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况且,那时的张行荣,对林漱雪还是蛮有好感的,尤其是林漱雪变成大姑娘后,愈发的温柔漂亮了。
老天总爱捉弄人,婚后好几年,林漱雪才终于生了小雅。期间,他俩的性生活一直不和谐。林漱雪没什么,她热烈地爱着张行荣,甚至,有爱无性也无所谓。问题出在张行荣身上,每次和林漱雪亲热时,他脑子里老有个意识,那个意识告诉他,眼前的女人是她妹妹。“妹妹”这个词对他来说太熟悉了,记得他经常带上林漱雪到同学家玩,那时很多伙伴都是独生子女,都指了扎着两个小辫的姑娘问,她是谁啊?张行荣就回答,她是俺妹!这样一来,张行荣就不行,老是不行。渐渐,他就很害怕接触林漱雪的身体,他经常背着她手淫,以至于最后几年,她和林漱雪几乎过着无性生活。
一开始,林漱雪还以为是生理问题,就让张行荣吃药,张行荣吃了药,一紧张,还是不行。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就是个性无能。张行荣起初也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了哪,直到他经商发了,当了老板后,他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因为生意场上的交往,那次在酒店里,客户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