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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步莲华-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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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聆着一干剑音刀锋有些干瘪、冷利的磨擦声,殊儿不由蹙眉忖想着帛逸在做些什么。待她略略揣摩出个大概端详,帛逸已重走到她身边,将那临时做出的简易笛子往殊儿跟前一递:“现在有了。”音波含笑,温温的。

    殊儿便心下了然,莞尔回应一笑,复将笛子接过,在指间煞是好心情的抚摸、把。玩:“这海岛岁月委实无聊,在你尚没有扎好木筏之前,我来教你吹奏一阕十分动听的曲乐,没事儿解解闷儿、排遣排遣心绪也是好的。”

    帛逸点头,倒被殊儿这忽起的好情趣,吸的引的也平添了若许的好奇与渴求。

    这时殊儿素指抚弄柳木笛身,摸索着将小孔凑到唇畔,阖目颔首、徐徐吹起。

    一瞬似有飞瀑悬空隔涯泠淙而涌,似有彩虹倒挂、现于昆仑,将整个目之所及处、目不得所及处的浩渺景深尽皆交汇笼罩进交汇饱含着无上繁复、万千详尽的软红幽幽之万象、大千茫茫之纷纭,仿佛有梵天莲华一朵朵于足下凭空独步、回旋骤现!清妙大气的玄玄风骨配着佛道禅音灌顶醍醐,惝恍圆润了周匝一切所谓“有”的幻象,彼岸得度化、苦厄尽皆散、空 空 色 色 明、三藐三菩提……

    一阕仙音渺渺啭啭,不知何时渐入云枫、又不知何时逐趋平缓、默然一收。荡涤人心、清心静神、余音绕梁曲乐低回……令帛逸良久良久都不能自其中挣脱出来。

    直到肩胛被殊儿轻轻一拍,帛逸方一惊回神,后知后觉略有怔忪,旋侧目惊问:“这是何妙曲?”晴好心境在这一刻因了激动而若海涛滚滚拍击山崖,他实难遏制如此得聆仙乐的浓烈激动,“这简直溶合了佛道禅宗、天上人间许多福祸轮转、人事变迁。濡染着无常世事的悲欢离合、浸透着有情世间质朴的艳丽与凄绝的沧桑!这是一颗无欲则刚之佛心、一场随遇而安之逍遥道骨、一副中正平和雅正高义之儒表,乃人生山水遨游纵性纵情之绝唱,佛魂佛心道骨儒形之有韵离骚!”

    殊儿眉目淡然、神情平和,因久感久聆此曲,她已深谙其中妙处,故对于帛逸此刻如斯强烈的反应,并没怎么出忽心头意料:“这曲名为,原是我那几日身子甚为虚脱,机缘巧合之下梦一谪仙、一连四夜抚笛吹奏而有幸闻得。”殊儿敛眉,心头兀地疼了一疼,跟着莫名黯了一黯,“那谪仙说此曲有着荡涤人心、净化灵魂的大奥妙。后我身子康健起来,那位慈悲为怀、赠我仙曲的谪仙也便不再入梦。我有幸习得此曲,今个转赠于你。”到底有些驱不散的寡欢郁郁游离其中,即便殊儿已在压抑,却还没免去下意识的浅浅一叹、几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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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许卿逍遥梦(3)() 
有一点殊儿却是不知道的,这阙曲以音写意、以乐度人,而能编撰如此妙曲,实则是溶合了一位玉兔仙灵成千上万年来,游离、飘荡在这大千世界、万丈软红之中,所眼见、所躬身参与了的一场场浮沉往事、尘俗琐碎、沧桑变幻、一身修为……这诸般缔结出的所思所感交织一处,在一次又一次爱却不得爱、求更难得求的心境辗转之下,才于心念一闪时忽地成了此曲!

    “原是这般离奇的好际遇……”帛逸皱眉兀自念叨,旋忽而不觉动情,一把握住殊儿的双手。

    他此举来的突兀,殊儿一惊,却鬼使神差的没有闪躲。

    “殊儿。”不知是不是被那仙曲撩拨、勾勒起了心中绷着的那根柔弦,帛逸眉目兀地泛起不能自持的动容。他声息急促热烈且又隐含怯怕,“在下心中一直都有一个至为浓烈的渴望……自从见到姑娘的第一眼起,我便知道……我此生此世怕是再也难以自姑里安然脱困。除非遍体鳞伤,不,是非死而不得出!”因情念迫切,故语气激昂,“我渴望可与姑娘日日夜夜就如此刻这般静然相守、不再离分。我渴望与姑娘海角天涯、明月松间携手漫步红尘,我……”在这一刻到底还是理性渐回,帛逸突然便说不下去了,只在不经意间红了一张玉璞雕琢的美面。

    帛逸啊帛逸,你可真真当是枉自为了这自诩的风流性情!他暗暗着恼,咬着牙关深深在心底下狠狠的鄙视了自己一番!

    天风自不远那无涯的海平面上坦缓拂过来,带来一脉脉时浓时浅的飘渺水汽。一切静好。

    氛围僵僵定在这里,忽觉安然如水、又忽觉尴尬若斯。殊儿忽地勾唇,浅浅抿了一丝梨花笑靥于唇畔流溢:“待我们离开孤岛,我们有着,大把的好时光……”

    她的声音浅浅的,是一贯的温柔恬静。这句中肯的话听在耳里十分服帖,似乎是默许了、又似乎是……尚还并不能有十分十分的确定。

    帛逸恍了一恍,兀地启唇苦笑。分明温存暧昧的景深因了这兀然起来的苦笑,似乎总变得或多或少濡染了些不知是不是错觉的感伤:“但愿可有一日,有幸与姑娘为这妙曲填词,与心心相印的真心爱人……天涯海角、共吹笛抚琴,吟唱这一阕天上罕有、尘世无双的。”

    这一时不知是什么样的一脉心念恰如热流涓涓贴烫,殊儿心头一热,反手握住帛逸慢慢抽离的手背,睁了蒙着一层稀薄雾气的眸子,笑颜灿然、吐口轻徐,“会的。”

    这笑颜美得胜过灼灼桃夭,分明近在眼前、却又仿佛远在天边一辙的遥不可及。帛逸最是承受不得殊儿的转盼多情,却在这一刻,一颗心一缕魂都跟着丢在了流转不歇的孤岛上荒芜的海风里,而这心,却是在无声无息中破碎了的……

    心思只有帛逸一个人在动,故而真相只有帛逸一个人明白:待得它日他与殊儿离开这所命中际遇、两两相欢的海中孤岛,那时的上官殊儿,必然已经双目复明,也便必然,不会记得她生命中曾出现过一个帛逸!在她……尚且还浸在青涩中的、以及最美好的两段年华里。里里外外、彻彻底底,忘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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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 鲛人泣珠() 
春风不解禁杨花, 蒙蒙乱扑行人面。是夜时分,缪转在周匝的空气依旧是温润中带着稀薄的暖,但诚不十分燥。

    帛逸敛目定神,扶殊儿在铺陈着厚厚草垫儿的石榻上坐下来,定神抬首时,语气带出很轻微的怅然:“殊儿,你的这副身子骨经了这阵子休养,已恢复的差不多。我也可以……帮你把眼睛复明了。”他一顿,低低苦笑。

    “你……帮我,把眼睛复明?”殊儿下意识启口,满当当全然是不能理解。很显然的,她实觉帛逸眼下这话、这语气怎么都是古怪的很。

    意识到自己方才不经意的情态流露,帛逸忙敛敛不知飘转到了哪里去的神智,颔一颔首:“对,我帮你。”吐口便又是一向持着的那么分轻快。

    这次语气里那些个不合时宜的阴霾之态似乎一扫即空,殊儿这心境也就跟着明朗起来:“真的?”问的下意识,但她同样下意识就很开心,“这么些日子你陪伴在我身边,而所带给我的也无外乎一个朦胧模糊的影像。”她垂垂空洞的眸子,几丝黯黯然的失落不达眼底,旋而又一转成了渐浓的惊喜,“我都还没有仔细的端详过你,倘使我这一双眼睛当真可以复明,帛公子,我要好好的看着你、看清你,把你深深的……刻进我心里面去。”她的声波是一如既往的柔和,宛若沐浴在温存晨光下、微雨下的清碧的西子湖水。

    这脉声波贴烫着于帛逸心坎儿间滑过去、再滑过去,转转的一尾游鱼一般,便是足令他动容、令他惬意的好风情。虽然殊儿这话听来,似乎与对帛逸可否救治自己眼睛一事的信心无关,她只是最单纯的在阐述自己眼下的真实心情。

    帛逸错目,似做了亏心事般的没有由头。他心中忽地溢开一片瑟疼,在这种十分作弄的酸涩疼意之下,他握拳抵唇平复半晌,到底沉沉的启口:“你可知我们当日身受重伤、又被海水那样沉浮冲洗极尽折磨……为何却没有死去?又是为何得以重聚在了一处?”

    他问的突兀,话锋转的不合时宜。殊儿颦眉略略,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也是她心底下经久持着的疑问,她当然不解。

    枯木柴堆燃起的星星焰火照不亮整个世界,但可以照亮方寸大点儿一片视野。这便足够了,对于两个相互倚靠与鼓励的人来说,当真足够。

    淡淡光影蹿动,帛逸敛目,明知道殊儿是看不见的,但再抬首顾她时,面上那怀神情还是变得肃穆许多:“你可还记得在你晕倒之前,我给你的一件东西……那不是珍珠,也不是微小的夜明珠。”于此一顿,语气愈重,“而是鲛珠。”

    俨如心口被抡了一记重锤,殊儿甫震!

    帛逸在这当口起身,双手负于身后,且思且言、辗转踱步:“你们上官家祖上流传一件至宝,名曰‘碧玺引魂兔’。”

    殊儿又是一震!她从不曾对帛逸道出过自己的身份,却未想到,他居然知道她是上官家的小姐!还知道上官家这件在七年前被意外毁去的所谓至宝……

    “传这碧玺引魂兔可活死人、可肉白骨、可令逝者回魂、可将命盘逆转;修道之人得之则可白日飞仙,凡夫俗子得之则可延寿百载……”帛逸没有管顾殊儿面上流转着的情态变化,坦缓着调子自顾自继续,“成百上千年来,引得天下之人尽皆向往、大动心思。”复又一停,旋即霍地大笑起来,眉目却是平和的很,“其实传说毕竟是传说,那白玉雕琢的兔子除了年代久远以外,也煞是普通。”这时他复回身折步,一步步走到殊儿面前,于石榻将身子落定,颔下首去,如炬目光定格在殊儿眉心紧蹙的精致面孔,“所堪被称道的,只有它的一双眼睛……那是深海鲛人泣泪所得的鲛珠!”

    “鲛珠!”殊儿甫地一抬首吐口。

    帛逸所言委实令她晃神,而那碧玺引魂兔一双眼睛乃是鲛珠之说,她更是闻所未闻。她虽为上官一脉的嫡系传人兼族长,但她又真真是委实枉为了这等尊崇称傲的身份!对于这件机缘巧合毁在自己手上的传家之宝,她所知道的竟然还不如帛逸这一个外人知道的周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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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孤岛缘分就此竭(1)() 
鲛人为人鱼,是一种半人半鱼的美丽生物,居于深海、逍遥万川,面貌体态大抵会被分成两个极端:要么绝美无双光华耀世、要么其丑无比遁形无处。

    这种取缔于人、鱼、精灵、妖鬼之间的神秘生物,在人世间似乎一直都只是一个古老的传说。只在上古时期、诸神与凡人尚不曾分家之时,有不知哪位贤士丹砂卷轴记录下来、传承至今的生物。

    只是中间已隔绝了这堪堪成千上万载的流光,早已模糊了太多真切的面貌,时今这书卷上所记所载的也不一定就是当初真切的原本真相。

    据传说,鲛人一生只流一次泪……那必是在他最为百感交集、痴肠寸断的时候。也必定是在他得了这造化世事之清虚、红尘万丈之做弄的大真谛,步入万般皆放的大涅槃境界的时候。

    这一次泣泪,一次极至无暇无垢的纯净与热烈,有若业火红莲重重包裹之中的极端历练。在这之后鲛人便也就此逝去、归于清虚。

    而鲛人左右眸里泣出的头一滴泪波,会各自变为两颗鲛珠。近夜明珠又似珍珠,十分剔透、有大灵性。鲛人已步入至纯至真境界的灵魂,会有一息尚存在鲛珠里供以依附与滋养。故鲛珠就带了至高无上的灵力,虽碍于世间命盘定数的不可乱却而并不能活死人、肉白骨,但只要一个重伤重症的人还有一息尚存,只要鲛珠在其身畔,就可几近神迹的使此人起死回生、魂魄归体。

    且这鲛珠相互吸引、相互感应,特别是同一位鲛人左右眼里幻化出的一对鲛珠,感应之感最是强烈,聚集一处所带起的大力量也最是无边。这便是帛逸与殊儿为何大难不死,事后又为何宿命般的极快相聚在一起的缘故了。

    综上一干听来迷离扑朔的传说,被帛逸详尽却捡其要害的对殊儿叙述明白。

    殊儿娥眉频频舒展、又频频蹙起,几多做弄几多思量,且又听帛逸继续言语。

    “只是鲛人存在于世的时代,在时今看来已久远的连影子都望不见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不觉得鲛人在这个世界已经消弭干净。只是它们隐匿无踪、销声匿迹,时今我们已是不太能够见得到的。”于此略停,抬手将殊儿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为她向脑后理顺,目光不经意漾了宠溺神色,“现今世上,我所知道的鲛珠也仅有一对,便是你们上官家那碧玺引魂兔的一双眼睛。”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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