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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步莲华-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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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是如此……”晚风习习,撩拨的殊儿本就惝恍的神智,跟着往回却牵几牵,“你端得知道的这般清楚?”侧首对着帛逸,思量不出所以然,便干脆问的了当直接就好。

    帛逸颔首长叹,再启口时语气比先前愈发的寡淡了些,却掺杂起恋恋的怀旧、与幻似隔世的风尘气息:“鲛珠如此,但这世上之人都只知这个传说,信者却极稀少、更不知还有鲛珠尚存于世。”流转目波再一次定格在殊儿眉宇间,“对于上官家的那神乎其神的传家之物,在乎的只以为那兔子是个神奇的仙家罕物,不在乎的也只当是一个远古的传说、没有谁信。真正明白其中奥妙的,只有皇族。”

    “皇族……”极微小的下意识自语,殊儿偏了目色,兀自陷入到另一段似乎不可追的往事之中。

    帛逸不曾被打断,自顾自言语继续:“我跟在楚皇身边多时,深得宠爱、耳闻目染,加之我又素性机谨、习惯于处处留心……久而久之,自然也就知道的十分清楚,甚至比你们上官一脉的族人还要清楚。”于此忍不住勾唇浅浅,声波变得柔和轻缓,似是回忆起一件极美丽的往事,“你们上官家这件宝物英名在外,虽早年有说这宝兔被上官族长毁去,却不想于这一代楚皇接位之后重新现世……赫赫威名与神祗般的传说馋着天下诸多英枭豪杰的心,自然也惹了皇族**最盛的垂涎。小时候……那是在七年之前……”

    “你就是二皇子?”不待帛逸继续追溯往昔,殊儿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的甫地一吐口,就此将帛逸打断。这一瞬里心有灵犀,这样的感应极其的强烈。

    帛逸倏然回首顿目,就如许的月光铺陈恍惚,将殊儿彼时褴褛衣衫、孱弱苍白的形态入在眼里静静的看。她依旧是美的,这样的美丽与锋芒是皎似天边皓月的无暇与逼仄,即便是狼狈的病体与萎靡的姿态也遮掩不住这种美。这美直直的贯穿、震撼在帛逸的心房里。

    良久静好,随孤岛擦着海面灌溉、吹拂过破庙的习习晚风,帛逸再一次款款开言,但不曾直面回复殊儿的疑问:“七年之前玉兔摔碎毁去,机缘巧合之下令我得到兔眸——也即鲛珠。”于此略缓,他侧过面目再一次兀自陷入到冗长的回忆里,“起初我只看到这一对珠子璀璨耀目的很,知这兴许就是鲛珠了罢!却并不大深信其威力。直到我因这私盗、并恶劣毁去上官家这件至宝一事,而被父皇罚跪在石子儿路上,一连四天四夜之后终于晕厥过去、人事不察。待得苏醒过来后,双腿已是无力亦无触觉。太医使尽法子束手无策,但我却因了身边儿贴身带着那一对兔眸,而奇迹般的康复……此间妙处只有我自己一人体会的明白!我才不得不信、才深深蛰伏于这鲛珠的无上威力,并就此隐而不发、阅览古今四海之内浩瀚卷宗,是以更深了解、开发这鲛珠之中藏匿着的许多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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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孤岛缘分就此竭(2)() 
忽听衣袂相互摩擦而起的细微响声,帛逸牵回神智,见殊儿面目动容、一双柔荑正向着他双膝处缓缓儿摸索过去。

    一股情愫充斥着心门起的澎湃浩瀚,帛逸意念骤动,一把牵住殊儿琉璃泛光的腕子,将那双柔弱无骨的手慢慢的放入自己的心窝里。

    殊儿蹙眉摇首,又颇为固执的将双手自他心窝慢慢游移下去,最终还是小心的落在帛逸膝头,微微的按着:“对不起……”昙唇徐起,音波嗫嚅而关切烈烈,“你的腿,可否落下什么后遗顽疾?”

    她明白的,或者说是在这一瞬间里突然明白的……心里按捺与藏匿却百般千般不得解的那个源于七年前的疑惑,直到此刻帛逸随心无意的说道起来,才终于梳理的清楚明白。

    试想当年上官世家既已答应进献珍宝,但那珍宝又被莫名其妙的毁去,上官如何能逃得了此等罔顾君上之罪?又端得能够逃脱的了乖张使计、欺君行骗之嫌?但上官家却并不曾因了那玉兔一事而受到半分牵扯,安安平平若许年就这么过来了。这是殊儿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方才甫听帛逸道出是他“私盗、并恶劣毁去上官家这件至宝”,殊儿时今这才顿然明白,当初正是帛逸挺身站了出来揽下一切,说是他自己一时玩心盗了那碧玺引魂兔,后不慎摔碎的!如此,他方被父皇狠狠责罚一通,上官家也就此洗脱许多徒徒生出的危机来……

    但这等罪过委实是不该帛逸来背的,碧玺引魂兔为何会摔碎毁去、当日上官家风雨欲来的一场箭在弦上的灾难是谁招致,殊儿比谁都清楚!因为私盗宝兔的人正是殊儿,不慎摔毁了那交织罪孽与良善、浸染鲜血与沧桑、招惹世人濡染致命诱惑与无量贪婪的白玉宝兔,也是自她之手亲自毁去的!

    二皇子帛逸有着一颗怎般善良又多情的心……不温不火、不怨不怪的拼着胆气持着大义以他一己之身,躬自揽下、承受下了这一切。

    风干往事在彼一刻因了回忆而重回归到该有的绮丽光鲜中,真相涉水而来,殊儿心念纷沓、情潮奔涌如滔……突然觉得自个真是一个古今恶人,突然觉得她对帛逸将自己禁锢难脱!

    似是感应着殊儿变幻错综的一通心绪难平,帛逸重又握住殊儿冰凉的双手,以掌心一脉脉热浪来为她驱走肌体叠生的寒凉:“阴潮天气兴许双腿会作痛,除此之外再没了什么。”复朗朗一笑,“你瞧,我时今不是还能打武练功、策马奔腾?”又转言半玩笑半认真,“便连我的父皇,也是因了这七年前罚跪而害我落下腿疾之事,时时抱愧在心,从而加注在我身上的疼宠之意更为深厚。我也算是……给因祸得了福!”

    他越如此说,殊儿便越觉得心底酸涩、委实难安。

    这时又如是不经意的听得帛逸忽把声腔柔款下来:“这对鲛珠我一直保存着,放在身边儿不离身的带着。”语气似含化不开的温存水波,他已无限动容,“不止因它乃是旷世奇珍,更因曾有一个姑娘……在我年仅十一岁的华年里走入我的生命,许是前世便有若许机缘,只一初见便觉熟稔,似触动心口掩埋多时那个失落在了轮回里的伤心处、柔弱地……”他忽地不语,勾唇坦缓的笑了笑,落在殊儿身上的目光晶耀、热烈若煅烧浴火的澄澈黑水晶,“前世之事不可知、后世之事不可欲见,我只明白,今生今世我已遇到深深一道情劫之坎。只知道那个姑娘,她已深深的,深深的嵌在了我的记忆深处、灵魂深处,始终都在,再也无了可以取代之人,再也不会淡化而去、消匿而去……”他缓声沉言,“只可惜,初见之后我便失落了她。这七年来,我一直不曾放弃寻找她。”分明是话里有话的。有着什么话,彼此二人都明白。

    那个匆匆一瞥惊鸿便蹁跹而去的小姑娘,终究……还是被他给找到了。

    殊儿心念动容与抱愧之意愈发浓重。是啊,当日年仅九岁的自己是那么不知道天高地厚,盗取传家至宝、又冒失毁去,更是不敢留下自己的真实名姓,只将五妹忻冬的名字告知于了帛逸……他又怎么能够找到自己呢?

    联想起当年这位二皇子铁了心的非将五妹忻冬要到身边,只怕他真心想要的人也并非上官忻冬,而是她上官三小姐上官殊儿!

    “我真想,真想好好儿的看看你……”殊儿起了谵语阵阵,轻呢如飘散远去的风。

    做弄的很,兜转了这若许年,还是于七年后的帝都,这只怕早该相见的两个命盘缠绕之人,到底还是重逢。无极里的事情,逃不开、躲不掉,命途如此,若斯尔尔!

    这话听得帛逸忽觉伤感。这么些日孤岛独处,静好又不失分寸的专属于他们二人的好时光,往后绵绵一世人生路都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有了……然而她却看不到他,不能看着他,又怎么能够爱上他呢?

    掌风凌厉,一道沸腾热浪贴着背脊滕然侵入!殊儿毫无防备,甫地一震!接连便是不可逆的昏沉睡意袭上她脑海深处。

    是帛逸趁她不曾防备之时,对着她纤柔的背脊运动真气狠拍了她一掌……

    如此事端发生的很是突兀,在彻底陷入到无边沉睡、失去意识的最后关头里,殊儿只听耳畔帛逸淡淡的一句吐口,那声音温存疼惜又充满着奈若何。他道:“殊儿,不可以,不可以忘了我……”

    六芒星交织着昆仑冷月的幻影,自帛逸掌心拖起的两颗夜明珠间慢慢显形。风云突变,一时光怪陆离、一时清雾迷蒙,目之所及具被强光层叠覆盖,灼灼刺刺、不可辨物。

    借助鲛珠之力、以鲛人一丝魂魄与布阵施咒之人血气为引的古老阵法已经摆出。咒语吐口、万息齐动,换眼**就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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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往事具忘如新生() 
不知被抽离的意识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有了重新的回笼,双目断断续续一抽一抽刺刺麻麻的疼。气血平铺、心力渐趋复苏,殊儿一点一点睁开眼睛。

    因为睁目的动作并不十分快,故这双眼睛并没有什么过分浓厚的刺痛感。她把身子从微凉地表支撑起来,就几圈氤氲在眶子里的水汽雾岚,视野惝恍间,她抬首凝眸,发现自己居然是在上官府门前!

    这……

    神思稍微一辗转,脑仁儿便是一阵下意识的几欲开裂的不适!做弄的殊儿忙抬指狠狠在太阳穴间深按下去。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呢……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周身会这样的无力、双目会这样时不时刺痛?还有自己的衣服,怎的就变成了这般褴褛粗糙的粗布袍袂?这这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可她的头脑只剩下一片空白,寂寂荡荡、萧条清索的很。除此之外她好像……不再记得任何事情了!

    自身后不远平缓朝她走来的男子,生就一副好皮囊,也长有一双魅惑的桃花眸。

    但殊儿并不认识他,望着眼前神色镇定、衣着质地仿佛与自己无二的陌生男子,殊儿发乎自我防护的怯怯的躲了一躲。

    果然是逃不过阵法的赌咒,她果然……是不记得自己了!帛逸在心底下苦苦哂笑,凝目注视着眸波顾盼生光、对自己却比对一个陌生人热情不到哪里去的殊儿,一时心念纷沓而至,一时情潮涉水难平。

    丝丝清风吹乱了朗春烂漫的花与树交织、相叠在四野的蒙蒙光影,将彼时皇都上官府门前这个不是初见的“初见”,烘托造势出类似死别生离的无奈与悲恸。

    至少她的眼睛,已经因了阵法之力与鲛珠之源而重新复明了……这样,也好啊!即便她就此已不再记得自己这个为她布阵换眼的人。但至少,她不会觉得痛苦,她又可以拥抱与礼赞一大片好山好水明媚景致了。

    这么想着,帛逸便觉得自己所做一切都是值得的。那对鲛珠在摆阵时并着他的气血一齐做了引子,替换掉了殊儿已经坏死的部分眼仁儿。自此后,鲛珠便成了殊儿的眼仁儿,殊儿的双目也终于可以重归康健。

    但任何古老的阵法都充斥着与舍与得的不变真章,帛逸早年因纵览典籍卷宗而知道了鲛珠还有替换坏死的一点精眸、助人双目复明的功效;但复明之后所应运而来、滋生背负的因果便是,被自己施阵得以复明的那个人,会忘记为她摆阵施法供以气血的施救之人。与这摆阵施救之人的过往点滴,她会忘得干净,再难拾起、再难重温……自此后,那些回忆,那些波澜过心口柔软处的一眼相遇与一点灵犀,全部都会变成帛逸自己一个人的回忆,独自的回忆。沉湎贪恋这场午夜时梦回重温种种过往的人,将只有帛逸一个;而殊儿,就此已经遗失。

    “吱呀——”

    二人四目相对,殊儿只觉心底有一层层巨大的亏空与渴望在不迭做弄。而很是奇怪,这般的亏空与那渴望似乎相辅相成相映成趣,似乎只有在眼前这个她并不认识的男人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却在这时忽地听得身后有门轴转动的声音,她下意识回首,并着帛逸急惶惶去顾,只见潋滟春光交织照耀之下,上官府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正一点点缓缓儿打开。

    没过多时,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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