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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一枚夜明珠也取了出来,并着留给殊儿的那一颗一齐塞入她手心里握紧。
夜明珠缓缓流泻的清光透过她纤长似玉的手指,于缝隙中筛洒出别样的美感。仿佛当真有着无边的奇效,可令人生出莫名就十分完满的好心境。
感知着怀抱里楚楚怜怜的伊人渐趋止了颤粟、呻吟之音缓而变淡变无,帛逸一颗跟着上下左右起伏颠簸了好几个过的心适才重落于平稳!
不知是一种发于何处的神秘力量的指引,殊儿觉得自己被包裹在一团莹莹生光的彩云雾岚间。就着忽起的静好之感,她放松了全部的神驰,闭合双目,枕着帛逸厚实安然的肩膀,似是又要慢慢的睡过去。
一瞬仿佛万物皆静皆止,好似步入涅槃的大境界。殊儿晕晕乎乎的不辨黑夜白昼、不解南北东西,虽双目分明是闭合的,但她却于无边永夜深黑中甫见一少年凌波独立于清虚。
这少年生得极好的皮囊,狭长的剑眉斜飞入鬓、精致若玉削的丹凤眼亦呈上挑的势头,鼻翼挺拔,唇兮粉嫩又勾一道微微的白,肤色瓷白微透光波,着一袭白衣隐泛玉色,三千华发乌黑若泼洒而就的浓墨,颔首略略、微低双目,全神贯注的吹奏抚弄一支翠玉长笛。
通身流雪飞霜、冰冷却并不显得清漠寡淡的好丰姿,空灵飘逸、自在潇洒俨然谪仙。
而那笛音更是清越透彻,随高超的演奏技巧与纤长素指的不断舞动,那曲乐时而低回婉转若过谷的幽幽深溪、时而高亢险陡如挂崖的瀑布!真个是广陵遗憾、长河惊浪,道不尽这人这曲几多妙哉大奥义也!
“这位公子,你……”殊儿于浑噩中不由自主的开言。
这时忽听曲音陡落、万籁俱寂,那抚笛吟曲儿的翩翩神圣抬目一笑:“这曲名为,有荡涤人心、净化灵魂的大奥妙。”
多么惊艳叠生的一抬目啊!这一时好似佛音禅语绵连而至、好似清古与火热相碰相撞,遂而形成了大智的清波音浪于天灵骨灌顶醍醐!
只因这简浅清灵的抬目一笑,整个黯沉的世界都仿佛被点亮了!温文儒雅中又不失挺拔锐气的语态与之相辅相成,好似应正我佛拈花一笑的心中了然……
殊儿就在这一瞬里重又沉入梦乡,身心安然、魂魄清澈。此心安处是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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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心念暗动起()
昏昏晨阳惊起了荒岛之上萧林里栖息的雀鸟,新的一天如约而至。
孤寂海岛从来寥寥,这般静然的晨曦熏光,将目之所及处的景致剪影出坦荡荡的余韵。比之繁华的帝都皇城,这份清朗的好风骨自然是别有一番味道的。
晨光扑面,轻轻的。殊儿眉弯微皱,倏悠悠醒转过来,下意识的睁开眼睛凝眸去顾,又是一大片茫然怅寥的虚无,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到。
她叹了口气,顿感身如浮萍、无所依托,但就在这又茫又恼暗暗生恨之际,只觉身子被温柔的圈揽进了一个怀抱里靠好。
自然是帛逸了,殊儿心知。
他的胸膛很厚实,使得浸染在此情此境下的殊儿顿生安然。人在无所依靠之时是最需要依靠的,这个时候突忽而来的依靠显得尤其重要。殊儿很享受帛逸所给的倚靠,享受着他所带来的温温的薄暖。荒芜的心略有安然,她乖顺的阖了眸子,就在他怀抱里紧紧靠好,静然不语。
“眼睛……又不太灵光了么?”帛逸皱眉,试探着向殊儿问的小心。
殊儿没及多想,阖目浅浅点了点头。
帛逸心下了然。他对医书略有研读,依稀明白殊儿昨晚那一阵子双目的突然清明,当是眼睛将残余着的所有能量彻底积蓄、堆积后一齐爆发出来的结果。多种积蓄全在这一刻里一齐的散发出来,其实不是好事,一如烟花滑过天际之后接连便是深沉的黑暗。昨个殊儿短时间的复明,乃是彻底失明的前兆。
彻底失明……
这个念头才一闪过,便似有滚着烈烈焰火的绳索冲着帛逸的心口狠狠的抽了过去!这样**不离十的猜测是可怕的,帛逸心照不宣,他恐殊儿担心,便没如是告知,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柔着语气安慰她歇息几日便会好的。
殊儿并不明白许多医理,只因昨夜里突然可以看到东西,而不经意就变得希望满满,实觉自个歇息几日,当真便可以复明了也未可知。
是时殊儿倚着帛逸的胸膛,原本是极安详惬意的。但不知是不是这么个倚靠的姿势委实令她乏味了些,思绪就开始无意识的兜转飘忽。甫想起帛逸当日只身突破重围救下自己时,为作掩护是做了一丐帮成员的扮相……心念一恍,下意识滑出帛逸的怀抱。
这个举动把帛逸又一做弄,皱眉不解的眯眼看她。
殊儿抿抿唇兮,复吐言急急:“乞丐的衣服你也敢穿?”顿觉自个现下念起这茬,未免是太后知后觉、也无理取闹了。但不管她承不承认,她委实是骋着心性刻意拿捏着腔调故作,这故作……有点儿类似于撒娇闹小脾气,“离我远点儿!”娇滴滴一句,颇为嫌厌的推了帛逸一把。
不过眼下殊儿这一成串的小动作,看在帛逸眼里怎么都觉得很是暧昧了些:“怎么了?”忍不住嬉皮笑脸反倒往殊儿跟前凑,“哎先前还好好儿的,怎么现下说寻茬子就寻茬子?当真是女人心海底针,怎么摸都摸不透啊!怪哉怪哉。”
殊儿虽然看不到,但分明可以感知到帛逸慢慢儿在凑近自己,柳眉微纠、启口啧声:“虱子啊!”
“啊……狮子在哪里!”帛逸借势一拥殊儿,提了语气有意逗弄,“别怕别怕,我保护你!”他是诚心的。只可惜殊儿现下双目失明,看不到帛逸一张流转着许多凑趣、调侃情态的俊脸。
殊儿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怪异,心里头也了然着他的此“狮子”非彼“狮子”,纠葛的柳眉在这一刻舒了一下、即而又展了一下:“你故意的……不搭理你了!”出口的句子、不觉做出的扭捏神态至使她看上去更显娇柔可爱。
这般情态面貌使得帛逸再一次中了招,不由将殊儿往自己臂弯深处又靠得紧密了些。他公然在吃一个病人的豆腐,偏还显得如此顺理成章的叫殊儿那脾气发作不得。
帛逸颔首,目光追随着几瓣被夜风吹撩起的草叶的翩然姿态,忽稳稳语气有些严肃的同殊儿念叨:“这阵子我一直在扎简易的木筏。等再过几日,我们便再冒一次险,看能不能离开这鬼地方。”孤岛不能久处,人也不能只靠着打来的野味、捕来的野鱼亦或山里的野果来果腹。能不能离开,总得试一试才知道。一叶木筏兴许会淹没在滔天碧海里,但也兴许不会;而若长久在这孤岛耽搁下去,只怕到了头也只能熬干这一副身子。
“嗯。”殊儿颔一颔首,也敛住方才那许多玩味,“待那时我的眼睛,兴许也就好了。”
虽然她嘴上从无抱怨、也未见有哀怅,但她还是极在乎这复明一事的。是啊,没谁可以不在乎自己的一双眼睛,那是与这个世界交流的窗口,那是可以与灵魂产生的唯一共鸣。
微风徐徐,气氛安然独好。帛逸沉默一阵,点头徐应:“嗯,一定的。”但不知为何,这话吐口的有些寡味,有些黯然。
殊儿不解,恍神间帛逸已将她的身子重往草垫安置好,复径自走了出去。
海涛轻轻拍击沙滩,细碎的涟漪迸溅在黄褐色的沙土上,配着浪涛脉脉,犹如一阕乐章之中游离着的曲音余味。
帛逸对着日光抱臂而立,俊眉皱起,暗暗动心。良久良久,只是猛一低首,摇头叹息。在这一瞬,下意识探指于袖中取出了那枚贴身带着的夜明珠,于掌心里紧紧的握住。
渐趋加注的力道,将他平静外表之下分明似火的心情凸显无疑。那枚挑剔晶莹浅泛微光的夜明珠,被他握的、攥的似乎就要嵌入到他的皮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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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许卿逍遥梦(1)()
似是很诡异的陷入到一个莫名的结界一般,殊儿开始神思惝恍,夜晚安眠之后那吹奏翡翠玉笛的绝美少年总也如约而至、翩然入梦。一连四夜,她夜夜对着绵绵涛声、聆着曲入眠。
而梦中景致也随着时日不断的推移,而愈发的丰富多彩了些。于最初独立在清虚中的少年,渐渐儿幻化出了凌波独立于亭台楼阁、深深庭院间披着星星沐着月华;亦或一襟晚照下睥睨着凌波四海、踏歌梦想着无尽远方火树银花的梦幻姿态;不,这还不算,那少年可以呈现给殊儿千百种别样惊鸿的姿态、也可于星移斗转间变幻出千百种别样轮转的景致。
眼前是惊艳的只有于九霄仙境才可看到的美景、耳廓里贯穿漫溯着的是可以荡涤人心的绵绵笛音。殊儿很享受这样的感觉,虽对此一段际遇心里存着诸多疑惑,但她更多还是惊叹与欢喜,久而久之更是变得如痴如醉的贪恋、及患得患失的极怕失去……
但不管这少年如何使出百般仙术仙法博殊儿一夜愉神,至始至终,他都不曾再对殊儿说过一句话。甚至他只单纯的沉静在自己笛音造势与编织出的世界里,曲音轻起,由薄至浓再至浅……便是一场无与伦比的好境界,这样的好境界可以令人忘却一切,无有我他,真真正正只剩下自然造化入骨出神的大陶然……
不知是心情的愉悦故而有了福至心灵的效果,还是那于梦寐里出现的泠泠清音与那夜明珠一样有着治愈的大魔力,四日之后,殊儿这副疗养于这等可谓“穷山恶水”之境地的身子骨,渐变得好了许多。而那少年,也在此之后不再夜入殊儿清梦。
心里或多或少有一些失落,但殊儿明白,此等仙家机缘得了四日已是大幸,又端得能有那一辈子日日夜夜得聆仙曲儿、得见仙人的好际遇?这么想着便也就放了平常心。只是忽会浮起滴滴点点的异样情态,这情态很做弄,至使殊儿不敢去想去念那极好面貌、无双气韵的似谪仙又不确定的梦中少年,连稍稍触及一些都会觉得心里头做弄的很。
果然是求不得……她笑笑,权且压住,纵是有落魄失魂、也大抵都做了痴痴傻傻的敷衍态度。
而帛逸经日里忙着想法子离开孤岛,在后山、破庙之间不断奔走劳碌,紧锣密鼓又算计缜密的尽心做着他的枯木筏子。
这一日,殊儿觉得身子又好了一些,已经可以颤巍巍的下地散步散心。她的病体似乎是借那颗神奇的夜明珠的功效,有着惊人的恢复能力,照如此趋势发展下去再过少一阵子便可恢复安然。只是她一双分明曾那样顾盼流波过的瑰丽眼睛,仍是看不见一些儿光影,几日更是没得半分转好的势头。
“来。”帛逸搭把手搀着殊儿迈过门槛、在开阔的路面上散步。
这荒废的似破庙又似道观的地方,迈了门槛之后便有一道台阶短短架着,虽诚不算什么拦路之虎,但对于殊儿这般双目不可视物的人也是可怕的。
殊儿足尖踏在门前台阶,微停几停。帛逸搀着她的力道略重了些,似有脉脉力道顺着掌心传入殊儿脉络:“跟着我。”帛逸微笑,颇为鼓励的边引着殊儿,“共有三个台阶。跟着我走,我给你数着。”
荒岛朝夕与共的日子不长也不短,但二人之间些许浅然默契似乎又滋长许多。帛逸是足以令殊儿安心放心的,她便当真没有迟疑、更无胆怯,在他的引导之下顺着台阶迈步走下去,足步行的大胆且平稳。最终安安然落地。
她已习惯了帛逸带给她的这种安全感,并心安理得的竟日享受着此般的安全感。即便目不能视物,但帛逸就是她的眼睛;只要有帛逸在身边,她竟没觉得有丝毫的不便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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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许卿逍遥梦(2)()
斜阳溶金,泠泠波光扑在面上,薄薄暖意便将人的心情也跟着带入到安然的境地里。帛逸将温润目光定格在殊儿身畔,唇兮抿笑,双目里起先流溢着近似夫复何求的满足,旋即便兀地轮换成了藏不住的哀伤……这哀伤来的很是突兀,也很是不合时宜。
好在殊儿是看不到的。许是觉得氛围太安静了些,这般的安静令殊儿起了莫名的心慌。她下意识想要打破这样的安静与心慌,蹙眉复展,侧目对着帛逸顺势一句:“你有笛子么?”
“笛子……”帛逸回神,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内揣,当然未能从中寻出笛子。边念叨着四下里环顾一圈,灵光一闪,折了近前一截柳木枝子,复抽出不离身的配剑,蹲在一旁以剑锋将那枝条削出小孔。
聆着一干剑音刀锋有些干瘪、冷利的磨擦声,殊儿不由蹙眉忖想着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