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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鉴-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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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霖的笑容僵在脸上了,若放在以前,她只当傅衣翎是玩笑话,可经历了皇帝,她也渐渐了解世上还有这样的感情。看着傅衣翎绝美的侧脸,一时竟有些心慌,她早知皇帝身份,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也知道皇帝与傅衣翎清清白白。可既然当初她不愿插足二人之间,如今更不会搅这淌浑水,不管这人是皇帝还是傅衣翎。百转千回后,沐霖微撇过脸,勉强笑道:“皇后说笑了,您与皇上不正是羡煞旁人的一对璧人。”

    傅衣翎亦淡下神色,坐正了身子,端过案旁的茶小抿了一口。这时,莲心进来,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傅衣翎,沐霖会意,正欲起身回避,傅衣翎却道:“坐下。”又对莲心吩咐道:“有什么事说吧。”

    沐霖只好坐下,莲心这才禀道:“从宫外得了消息,老爷被皇上任为镇国大将军,坐镇中路,总领徐寿、周行俭、沐晟三路大军出征平叛,不日就赶往同州督战。”

    傅衣翎听罢,面无表情地挥手令莲心退下,待人走了后,微微叹道:“好一招明升暗降,不过是想以周行俭、李忠牵制我父亲。”又对沐霖冷笑道:“父亲有野心,皇上也处处猜忌防范,作为傅家的女儿,你觉得她能对我有几分真心?”

    沐霖愣了一阵,却还是为皇帝说情道:“国是国,家是家,况且有太后在,皇上必还会顾着情面的。”

    傅衣翎笑道:“太后?她宠我,不过是看我对皇上还有几分用,若我不顺着她的意思扮个贤良淑德的皇后,只怕这份恩宠早没了。”

    “我们到底只是棋子,皇上不放心傅家,太后也未必放心得下,不然她也不会由着皇上不管。”

    细想之下便知太后的心思,傅衣翎看得太过通透,以致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若细论起来,帝王家哪有什么真情实意,沐霖泛着心疼,却不敢出言安抚傅衣翎。

    傅衣翎又看向沐霖,眼神似一波秋水般温柔,“这么多年我的心一直空落落的,富贵于我如浮云,他们的明争暗斗我也不管,惟有和你一起时方得些安宁。”

    沐霖感受傅衣翎的真挚与不安,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你若不嫌我,我自愿陪着你,一辈子留在宫里做个宫女。看着你母仪天下,有朝一日能与皇上解开心结,一同造福社稷。”忽又笑道:“兴许靠着你的提携,在青史里还能留个侍奉皇后、德教后宫的好名声。”

    沐霖的打趣自是为了表明二人的身份只能是知己,或是主仆,傅衣翎半是欣喜半是焦急地回握住沐霖的手,急道:“不,有你陪着我就够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

    沐霖暗叹造化弄人,只有狠下心道:“娘娘,您已经是皇后,早与皇上拜堂成亲了。”

    傅衣翎苦涩一笑,放开沐霖,叹道:“我若能选,早不会当这个有名无实的皇后了。”

    沐霖心里一滞,她这般强求傅衣翎,与那些逼迫利用她的人又有何异,只怨这世道由不得人,可她的心就当真狠得下去?沐霖游历天下,从来只知道与义,却分不清什么是情,什么是爱。她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隐约听过沐晟夫妇盘算着为她谋个好人家,却最终因一纸诏书作罢。进了宫,她对情爱一事更是想也不敢想,如今皇帝与傅衣翎先后向她吐露衷肠,一个炙热如火,一个柔情似水,沐霖惊慌恐惧之余,惟剩下茫然无措。

    她不懂情与爱,只能权衡利弊,凭着本能抗拒皇帝。而于傅衣翎,却又多了几分不忍,沐霖分不清,这是出于义,还是发乎情?她不愿伤了傅衣翎,也不能应承下来,惟有缄默不语。

    傅衣翎缓过神儿来,又恢复了平静,脸上扯过一丝笑容,说道:“你只当我说了个笑话,日后我们还是好姐妹,我也不用你在宫里陪我一辈子,外面才是你该待的地方。等日后得了机会,我向太后请个恩旨,你自出宫去,倒也落得自由自在。”

    沐霖一愣,她入宫前便抱着这个心思进来,只求老天爷别把她困在这里,如今得了能出宫的信儿,却徒生了几分惆怅。沐霖压下心里的异样,起身行了个万福,谢道:“谢皇后成全。”

第五十回 帝不豫周后急求医 流言乱朝廷生祸端() 
隆福堂里,陈衡言正与躺在床上昏厥过去的皇帝把脉,傅后面色沉郁地在堂下走来走去,一向处变不惊,杀伐决断的她,此时也难掩焦躁之色。不知何时,帘外一阵骚动,却见周后行色匆匆地进来,看也不看傅后,直奔御榻,见皇帝毫无血色的躺在床上,心里一阵揪疼,边接过玉溪手里的帕子为皇帝拭汗,一边忍着泪道:“好孩子,你这是怎么了,别吓阿娘。”

    傅后心里愈加难受,将怒火撒在景萱身上,面有愠色地道:“谁让你告诉她的?”

    景萱一愣,还未及请罪,周后便凉凉地道:“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想着瞒我?”

    傅后理亏,只有默不作声。这时,昏迷着的皇帝忽然侧过身子,众人还未及高兴皇帝醒了,她却又呕血不止,身子也开始瑟瑟发动,周后吓得脸色一白,忙接过玉溪递来的瓷碗,竟接了小半碗血。傅后也焦急不已,对着手足无措的陈衡言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止血!”

    陈衡言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提来药箱,将黑布包着地一排银针摊在被褥上,拔出银针刺向皇帝的足三里、,过了片刻,皇帝渐安稳下来,又喂了苏禾香丸,人这才昏睡过去了。周后安顿好了皇帝,沉着脸,对陈衡言问道:“陈太医,皇帝到底是怎么了?”

    先前探过脉,陈衡言心里已有个七七八八,又仔细看了看皇帝吐出的血,先吐出的呈黑紫,后则鲜艳如赤,他暗压下惊慌,回禀道:“皇上长期劳碌,思虑过甚,胸中积压了不少郁气,大惊大怒之下,气血不顺,将压在胸中的恶血吐出倒也无碍。”二人听罢,才稍安下心,那陈衡言又道:“只是,皇上脉象浮大,黑血尽出之后又吐数升鲜血,却又带了几分凶险”

    这么一说,两人心里又是一沉,尤其周后听了“长期劳碌,思虑过甚”,心疼怨恨一股脑儿全出来了,她忍不住红了眼圈道:“她才多大的孩子,就积劳成疾!那些大臣成天逼得紧,也难怪受不住了!”周后明里责备大臣,实则在怨傅后。傅后又哪里听不出来,心里也不免愧疚自责,只是一向好强的她又不愿示弱,依旧沉着脸,令陈衡言下去开方子。

    皇帝用了几日药,确实不再吐血了,可始终昏昏沉沉,时睡时醒。周后自皇帝病后,便不离乾清宫半步,衣不解带地照顾皇帝,今早与她喂药,却不见动静,汤药竟是一滴不进。她心里一慌,忙放下药碗,唤人召来陈衡言。陈衡言也一直守在值房里,张彬一唤,他便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进殿来。他细把了脉,脉象十分紊乱,竟起起伏伏没个章法,按道理,药下去后该见好了,可如今血是止住了,病情却反倒加重了。

    陈衡言也失了方寸,心里七上八下的,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来,他也不顾。他颤抖着探了探皇帝的额头,一片冰凉,又见她双目青黑,面色煞白,这样子,只怕半只脚已踏进了阎王殿。陈衡言纵使怕,也不敢隐瞒,他收了手,面目羞愧俯下身子磕头道:“皇上脉象奇险,若再昏睡下去,只怕,只怕”

    他即使壮了胆子,也不敢将“性命难保”几个字说出来,可周后自然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她先是一愣,又沉下脸,对时晴道:“叫秋娘进来。”

    杜秋娘一进隆福堂,就感受这里的凝重肃穆,见陈衡言跪在一旁,她心里一突,也明白了几分。陈衡言的方子一向要经过她的手,皇帝的情况,自然也了解的七七八八。未及行礼,周后便沉着脸道:“你来看看皇帝的情况?”

    秋娘走近龙床,跪在脚踏旁,小心为皇帝探脉,只听脉象极为紊乱,虚虚实实摸不清,气血亏又损得厉害,实乃大凶之兆。她眉头不由得一皱,脸色也愈加凝重,过了半晌终是抿唇不语。

    本抱着一丝希望的周后,顿时手脚冰凉,愣了许久,方变了个人似的,面色狠厉地道:“若医不好皇帝,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殿内伺候的玉溪、张彬、秀荷、瑞娘等人全都一惊,也连忙一同跪下。秋娘倒是镇定,她沉吟了许久,方开口道:“为今之计先保住皇上的心脉,臣先开些方子稳住气息,至于醒不醒得过来,只能再等等看。”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周后只得罢罢手,秋娘写好方子便由玉溪接过,待诸事理顺,秋娘正要拜退,周后却挥退众人,不紧不慢地道:“陈衡言说皇帝是积劳成疾,我知道皇帝的身子,若因气逆吐血也算不得大病,又何至危及性命?”

    秋娘心里也并非没有疑惑,皇帝年轻,又自小习武,相比寻常女子底子并不算差,若操劳几日便要了性命,傅后料理国事多年岂不是早得芳魂早逝。她仔细斟酌了一遍脉案与方子,并无出错的地方,回道:“从留下的脉案看,皇上阴虚火旺,伤在心肺,此属实证。院使大人开了些温凉败火的药,又怕皇上身子虚,药量也用的轻,按理说,不至出什么纰漏。可今日的脉象却忽然逆转,由实转虚,且极为紊乱,臣一时也想不通是因何故。”

    周后暗斟酌了一阵,又凉凉地瞥了她一眼道:“皇帝的药历来由你二人经手,既然方子无问题,那药呢?”

    秋娘不免一颤,陈衡言只管看病开方,药物之事向来由司药局管,若真出了差错,恐怕她难逃干系。周后这般问了,却不等秋娘回答,又吩咐道:“这几日你仔细盯着,凡事进乾清宫的东西,须得严加查看,不得出半点差错。”

    周后虽未追究,秋娘却自知难逃罪责,此事干系重大,她也起了疑心,莫不是真是司药局出了内鬼?秋娘左思右想,小心领命告退。

    待秋娘一走,周后看着不省人事的皇帝,幽幽道:“到底是谁想害皇帝?”

    时晴疑惑道:“陈太医查了药汤,说是没有异样,秋娘也说他开的方子并无问题,可皇上这段日子除了进药,并没吃什么,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自己多疑了,周后叹道:“先暗自查着吧,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想法子让皇帝醒过来。”

    秋娘回去后,仔细查看了药罐里的残渣,与方子一模一样。她还是不放心,便多了个心眼,故意放松警惕,照常将药方交与典药白芷打理,一连几日也未发现什么异常。

    好在,换了方子后,皇帝脉象虽虚,人也未醒,可不像先前那般杂乱无章了。一日,还迷迷糊糊的说了几句梦呓,周后一喜,轻言唤了几声皇帝,可又没了反应。每日用药吊着,皇帝迅速消瘦,秋娘的药虽可暂保住脉,若人不醒,只怕这样下去也是不行。周后才高兴了一阵,又愁了眉头,她用丝帕小心与皇帝净了净面。

    忽而,见她眉头一动,面有急色,手不自觉动了动,兀自说着胡话,只道:“别走,别走”

    周后虽是疑惑皇帝念着谁,可见她动了,一时大喜,忙遣人唤陈衡言与秋娘进来。两人各自看了脉象,不见喜色,也不见忧色,闹得周后心里七上八下,忙问道:“到底如何,你们实话实说。”

    陈衡言叹道:“皇上的病也非一时而起,劳累是其一,最重要的是心里藏了事,时间一长,郁结于胸,才至邪风入体。如今脉象虽稍稳,只是心境未开,一时也难醒得来。”

    秋娘也附和道:“病由外起,亦由心生,心乃藏血,一旦忧思过度,外表之吐血,内伤于肺腑,药物虽可止血,却解不了心病。”

    心病?周后暗忖,皇帝多年来的心结莫过于母子不和,傅后与皇帝明争暗斗了多年,可未曾出过大事,况且,近来他们母子的关系已改善了许多。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令皇帝记挂?周后左思右想,倒是一旁的张彬早看出端倪,他悄悄抬眼看了周后,周后会意,挥退了众人,问道:“有什么话,直说吧?”

    张彬斟酌了一阵,方道:“奴才是个粗人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只常听人道,世上最伤人之事,莫过于情之一字。奴才想,皇上正年轻,心气又极高,只怕是受了什么委屈,偷偷自个儿往下咽。”

    周后这才意识到,皇帝已经长大了,总归有自己的小心思。况且女子总比男子心思细腻些,皇帝肩上的担子重,只怕遇到委屈也不说,放在心里憋坏了。她不免又想起早前在宫里传的事,皇帝与一个秀女私定了终身,她起初也不在意,毕竟宫里的女人哪一个不盼着与皇帝扯上几分关系,不过是想借机上位。她相信皇帝是有分寸的,如今看来,只怕是真的了。为了皇帝早点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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