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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是个无底洞,便是填多少兵马也只是有去无回。况且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当地秦将军一人独大,若是他不肯听皇上的话,想要控制十万将士,便只能皇上亲自现身。”
我想顾且行一定也考虑过这个事情,效仿当年景皇出征,一来鼓舞士气,二来可以真正的掌握边关的情势,顺便把秦迪那个老东西抓了。只要抓了秦迪,事情就没那么复杂了。
现在秦迪倒戈事态已经很明显,可惜多年来父皇没有注重培养将才,秦迪伪装地又太好,顾且行花了三年时间想要架空他的兵权,也没有处理妥善。
但是御驾亲征就是把顾且行的命放在刀口上,这一路上会发生的变故太多了,莫说是顾且行,光是太后那边就不可能同意,而这朝野又能交给谁去打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此时此刻我是愿意相信容祈的,总比陈达那个草包可靠多了。朝堂上文臣主要分两拨党派,一是太后娘家那帮人,再就是以陈达为首的一帮墙头草,要论为人耿直手段强硬,还真比不上容祈。
可关键问题是,容祈正邪难辨,他也是秦家的人。
我笑着说:“古有言,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御驾亲征,不是不能考虑,只是本宫着实担忧皇上的安危。听闻王爷近两年安享宅中,闲来无事手头下操练了一众武艺出众的影卫,本宫屡次躲过暗杀也承蒙王爷的关照,若有这些影卫庇护,皇上此次远行,本宫适能放心。”
顾且行默不作声地听着我和容祈绕圈子。
眼下的情况,顾且行若是再不亲自走一趟,就只能等着贺拔胤之折腾到门前了,那还真是个风光无比的提亲方式,直接给我安个红颜祸国的高帽子。
说到底还是他的安危问题,他自己的暗兵必然是要形影不离的,听说甘霖皇叔已经抵达皇城,大约可以亲自陪顾且行走这一趟,有了夜枭,如果再加上容家影卫,这重重严密保护,除非天上落雷,否则是不大可能威胁他的性命了。
做暗杀的人,必也擅长嗅出各种暗杀的气味,不同的人训练出来的暗杀者,善于运用的方式也不一样。而容祈的影卫,是最接近也最了解秦家手段的。
“这么说,你相信我?”听到我要借他的人用,容祈眼中忽然腾起些光辉,大约意外了。
“不相信。本宫方才说了,只是与王爷谈一个条件,这条件能不能达成,只看本宫在王爷心中的分量如何。”我站在容祈面前,目光锁住他的眉宇,“今日,算我顾且歌求你容祈帮一个忙,保护我最在乎的人。”
他眸中闪过些微波动,却又移开了目光不再与我相对,他说:“好,我答应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秦迪么?”我问道,“秦家对王爷有养育之恩,王爷立下这护驾之功,加之秦迪多年戍守边关,功过虽不能相抵,要留他一条性命安度晚年也不是难事。”
说着我回头看了顾且行一眼,关于秦迪的事情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顾且行蹙眉看着我,我不知道他脑袋里在琢磨什么,只是见他挑眉,端着手臂道:“继续说。”
我对他微微一笑,转身走到拟旨的书案前,“空口无凭,咱们立个字据,王爷将手中关于边关战事的讯息尽数告知,并保皇上此次出征安然,待战事平息,只削去秦迪大将军一职贬为庶民,流放边城养老。”
我边说边写,写得那一个龙飞凤舞。写完第一章,又重新起了一张纸,继续道:“父皇临终前赐封本宫为护国公主,若此战不能顺利平息,乃本宫不详未能佑护定安王土,达成先皇祈愿,愿以死殉国,以慰民心。”
我的意思再简单不过,容祈要是能好好协助顾且行把这桩事情了了,我嫁他,秦迪活。若是做不到,大家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我将两张纸送到顾且行面前,玉玺蘸过朱红印泥,递到顾且行手中。
顾且行抬眼看我,目光中有些犹豫,我微笑着对他说:“我等你回来。”
顾且行盖了印,我用皇帛表了两道圣旨,保秦迪那道交给容祈,与我自己有关的,差人送到内务总管周泉手中。
其实我今天是多管闲事了,顾且行总有自己解决的办法,但利用容祈去打击秦迪,这方法是最直接的。只要秦迪废了,贺拔胤之不足为惧,无非就是打一仗,泱泱大国还怕他不成。
但是这些话,如果我不说,顾且行是不会主动开口的,他永远都不可能开口去求谁,更甚是容祈。
接下来便没我什么事情了,我坐在乾和殿的软榻里翻小本儿,容祈和顾且行并肩站在边关地形的沙盘旁,对此次出征需要注意的事情详加商榷。
他们谈到深夜,我会不时走过去给他们递些茶水,面对顾且行时的一嗔一笑想必容祈也都看在眼中。不单单是存心刺激他,顾且行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心里也不放心甚至于不舍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习惯于守候他的到来了。
三更天,两个人都谈得累了,便一左一右坐在榻上,顾且行揉了揉额头,我从后殿取了方毯子过来给他披上,建议道:“三更天了,待会还要早朝,你先休息吧。”
抬眼看向容祈,我说:“王爷定也乏了,本宫送送你。”
想是边关的事情太过错综复杂,顾且行一时还未完全消化,满脸疲惫发愁的神色,一只手掌覆在我手背上柔柔摩挲,像是在寻找一丝抚慰。我抚着他的手将手掌抽出来,用最温柔的态度道:“我马上回来。”
我陪容祈在乾和殿外走了一段,天色幽幽夜风冷冷,我们站在雕花石板铺就的广场中间,他停住脚步,侧身问我:“你已经爱上他了?”
他没有掩饰语调中的失望和酸涩,我认真地看着他,虽然疲惫,他一身青蓝如月,仍是那般风华。可惜我已经不是那个十八岁的丫头片子,对这般翩翩风采起不了什么花痴心肠。我已经忘了心里的那个他。
既然忘了,也不想刺激他了,我微笑坦白,“也许吧。很久了,能放下的早该放下了,要不是这次山河动荡,也不会发现过去那些儿女情长,其实挺鸡毛蒜皮的。容祈,我知道你不是个强求的人,从我回来,你一直不把圣旨拿出来,是在等我选择。现在我已经选好了,你会帮我的,对么?”
“我曾说过,一个男人就算再没用,也要懂得保护两样东西,脚下的土地和怀里的女人,即使……是别人怀里的女人。你也要记住,如果他保护不了你,我一定会把你抢回来。”两年来,这是我们第一次好好说话,他的语调有些黯然,抬头望了眼深沉的天幕,他说:“我不会让你去漠北的,回去吧,风凉。”
第129章 东风又作无情计(三)()
我看着他的背影,与之前每一次目送他离开都不一样,因为这一次我不会再期盼相逢了,即使接下来或许会天天都见面,再相见已非初见时的悸动。
当他终于肯为我改变的时候,我已经不爱他了。容祈,再见。
他仍然不曾回头,那是他行事的作风,他眼中只有前方,或许可以选择转身,却永远不会做无谓的回头。
我回到乾和殿,顾且行撑着额头轻睡,我坐在他身旁静静看着他。对这个男人感激应该是大于爱的吧,感谢他肯为我放下帝王的架子,感谢在慈安堂的凄苦中岁月中,他的陪伴和守候,感谢他像父皇一样,给了我最大的包容。
感动,也会成为相守的内容,我愿意陪在他身边,陪他享受和分担至高处的孤独,哪怕是为了报答父皇的养育之恩。
这样的睡姿并不安稳,他忽然惊醒,有些不自在地看着我,勾出伴着叹息的唇弧。
我把阻隔在我们之间的桌案搬开,拍拍自己的腿,笑吟吟地说:“来。”
他躺在我的腿上,拉着我的手细细把玩,就像个小孩子似的。我母性大发地去拨他的头发,可能笑得有点疲惫。老娘也陪他们熬了一整夜啊!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我本以为顾且行应该睡着了,他却忽然开口,声线有些模糊,他说:“你答应他的那件事情,我不能同意。”
他说的应该是我答应嫁给容祈的事情,顾且行当然不会同意。我轻轻一笑,用无辜的声调逗着他:“这是好事,为什么不同意啊?”
“你……”他说着要坐起来,我稍稍用了点力气,嗔一声道:“好好躺着!”
他从来没有这么听话过,可能真孩子了,脸上带着不悦的表情,惩罚似的将我的手重重一捏。
有点疼,但是我没管他,我慢悠悠地解释:“我必须嫁他,而且越快越好,这样能了了很多人的担忧。等到半载以后,我死了……我曾听甘霖皇叔说,他懂得一种换脸的技艺,如果我变成别的样子了,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么?”
顾且行仰躺在我腿上,撑开眼皮仔仔细细地看着我,眼底深藏着愉悦,竟打趣道:“我始终也觉得你张脸别扭了点,太熟悉了确然不好意思下手,”想了想,他道:“比方你这眼睛,还能再大点儿,嘴巴再小些,还有这……”
我做出个愤怒得夸张的表情,眯眼看着他,咬牙切齿道:“你觉得我很丑是不是!”
他挑挑眉毛,做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我低低叹口气,顺着他的意思说:“那好吧,我觉得容祈那张脸就生得不错,不知道你日日对着张男人的脸,是什么心情……”
我能如此自然地把容祈两个吐出来,真是长进了。
他嗤笑出声,“最多就是被当成断袖,反正你也那般猜忌我这么多年了。”
我亦跟着笑出来,原来我已经不知不觉谋划好我们的将来了,原来我是真的打算跟着顾且行了。真是便宜他了。
我亲自帮顾且行换了衣服,目送他去早朝,伸了伸懒腰朝娇华殿走去。早朝时顾且行把御驾亲征的想法跟大臣们交流了一番,一帮人跟着凑个嘴上的热闹,众说纷纭各抒旁人的见,顾且行早料到这样的场景,后来同我抱怨,等解决了边陲的战事,朝堂上这帮老戏骨,也该好好修理修理了。
我在娇华殿睡到正午,醒来便再往乾和殿跑。顾且行和容祈昨天的话还没说完,我不知道他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只是想尽可能的多陪陪他,不管在忙什么,只要他一转眼能看见我,感觉安心就好。
我也就能为他做这点事情了。谁让我这张笨嘴,闯下贺拔胤之这个祸。
自然,我还明白一个事情,贺拔胤之他爹古泉老汗王,虽然是退位养老了,但人还没有死,贺拔胤之如此胡闹,定也是受了他老子的支持的。而容祈是古泉汗王的关门弟子……
我还是愿意相信他,相信他真的变了。
七日后,顾且行御驾出征,我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前面有他的祖母、老娘、老婆和儿子,我这个名义上的妹妹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但他终于还是把我叫了过去,骑在高头大马上,我和容祈并肩而立,顾且行对容祈道:“这些日子,她就交给你了。”
看他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个东西什么交来交去的,不就是防着太后的暗杀么,我现在很有经验了。容祈点头,他们传递着男人之间的眼神,那一眼深的啊,就同我在小本儿上看的断袖情深似的。
而后顾且行深深望了我一眼,大庭广众望得我有点不自在,可惜这是场盛大的离别,我们最多也只能这么看看了。告别的话早就说过了,我冲他微笑,甜甜地点了个头。
他应该明白我这点头的意思吧,我是想说:我等你。
顾且行走了,众星捧月风风火火地离去。接下来的日子我便时常跑到心鸾殿去混日子,看着小皇子一点点长大,我对他做鬼脸,坏心地捉弄他,心情好得一塌糊涂。
边关传来的都是好消息,顾且行顺利抵达无雁城以东的城池,集合从各处调遣来的兵马,同贺拔胤之酣畅淋漓地打了好几架,不久就将贺拔胤之撵回了漠北老家。
贺拔胤之的落荒而逃,给漠北留下一个巨大的缺口,之前容祈便一再提醒顾且行,这次出征旨在给漠北点威慑,收复了无雁城便好,如果贺拔胤之往沙漠里逃,那么千万不要追。
原本驻守在无雁城的兵不扛用,这次打仗的大多是从别处调去的兵马,他们并不善于沙漠和草原作战,所以万不能中了被反扑的圈套。
可是边关穿来的消息是,顾且行追了,而且当真中了埋伏,现在生死未卜了。
我打死也不信,当日便去靖王府见了容祈,追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容祈说他不知道,他的人现在还没回来打报告,他也不能确定顾且行的情况。
我揪住他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