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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出靴子里的匕首,一下子刺进了兰朵的心窝。
兰朵完全没有防备,被刺了个正中,她用手捂住心口,想挡住那儿汩汩外涌的鲜血,睁大双眼,似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松赞干布。
出了这样的事,难道不该是像阿妈啦所说,赞普将她收为已用,把她变成“自己人”吗?
为何他要杀了她?
“蠢——”松赞干布不屑地说,“你看到了这样的事情,本王岂能留着你出去乱说?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第145章 离间()
无视兰朵歪倒在地,死不瞑目的模样,也无视一旁的李云彤不断干呕,松赞干布将匕首在兰朵的衣服上擦干净。
他将匕首拿在手里看了看,塞回靴子里,看着禄东赞道:“其实,本王最该杀的人是你们,你是本王的重臣,眼下吐蕃还用得着你,自是不能杀了”
禄东赞平静地说:“赞普,赞蒙她真是无辜的。”
“你们还真是两情相悦,她为你开脱,你为她辩解。”松赞干布望着禄东赞,微微俯身,在他耳畔低低说道:“本王生平最恨人家欺瞒于我,倘若在我与她成亲之前,你坦然承认,本王未必不会成全你,可你却如此真是令本王失望啊!”
禄东赞连连摇头,涩声道:“赞普,此事真的只是一场误会,臣和赞蒙清清白白,就算您不再相信臣,但赞蒙是您的妻子,是大唐的公主,您想一想,以她的品行,又岂会是肯与人苟且的性子?”
“一路相伴,你还真是了解她的性情啊!”松赞干布冷冷一笑,“若一路上你们规规矩矩,你和她连面都见不上几回,你从哪里了解她的品行为人?她若不是心头有人,又岂会抗拒本王?!”
跟着,他也不理禄东赞是何反应,扬声叫人进来,把兰朵的尸首抬出去,将帐内收拾干净。
在松赞干布所安排这些事时,禄东赞关切地看向李云彤。
帐内的血腥被清洗干净,李云彤终于止住了干呕,只是因为刚才那一阵的反应,她的发鬓还有些微微散乱,脸颊也有些潮红,衬着她那身着浅黄的衣衫,越发显得眉青目秀,小脸莹白。
除此之外,她的神情倒是显得从容沉静,甚至,比先前还要沉静。
只在松赞干布的眼神看向她时,翻了个白眼。
禄东赞在心里叹口气,赞普为人一向强势,喜欢柔顺的女子,偏生赞蒙不同一般的女子以夫为天,两个人一再误会,这个结只怕一时半会解不开,今日之事,更添一层,自个夹缠在他们之间,只会令事情变得更坏。
松赞干布的眼睛扫过来,恰好看见了这一幕,他啧啧怪叫,“还说你们俩个什么事也没有,当着我的面都眉来眼去的。”
李云彤并未看禄东赞,只皱了皱眉对松赞干布道:“从没见过赞普这样强给自家扣帽子的?难道非得我俩有什么你才高兴不成?那兰朵已经死了,你又不用做戏给人,还胡说些什么?赞普真想要冤枉我俩,我可以编个故事给你听。”
松赞干布见她猜透自己之前的举动,冷笑道:“我是不想那个女子听到什么才杀了她,但不代表我相信你,你胸前那红印,分明是有人所为,照你说是那女子为了陷害你们做的?这样可笑的话谁会相信?倘若不是他,又是谁?”
李云彤微微抬起下巴,有些倨傲地说:“就是刚才那个女子所为,赞普信也好,不信也好,我都是这个答复。”
松赞干布疑惑地看着她道:“当真不是她为何要那样做?”
李云彤微叹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赞普此时的行为,不就证明他们奸计得逞?”
松赞干布正欲说话,却见帐帘掀开,帕加带着人走了进来,行礼后强压怒气问道:“小女犯了什么过错?为何将她杀死?”
松赞干布冷哼一声,“人是本王杀的,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怎么,你是要找本王算账吗?”
帕加双眸现出怒意,他索性撇开松赞干布,转身望着禄东赞道:“你们做的好事被她撞破了是不是?所以你们就杀了她?”
禄东赞听到“好事”两个字,眉头微微皱蹙,回头看了松赞干布一眼,眼底露出些“原来如此”的了然之意。
帕加朝松赞干布行礼道:“臣的女儿死得冤枉,还望赞普给个公道”
松赞干布冷冷地看着他道:“听你的意思,若是本王不给你个交待,你就不肯善罢甘休?听起来好像蛮有道理,可本王却有些好奇了——你女儿并未出去,你如何知道他们之间的事?还是你让本王过来,就是知道这儿有事?”
帕加讥笑道:“他俩的事,这玉树谁人不知?狐狸虽善跑,苦于尾长;兔儿虽善蹲,竖耳难藏。大相送了人到吐蕃,却滞留不走,名义上是要在此保护赞蒙,实际上还不是想多亲近些时日,只赞普您被蒙在鼓里。”
“今个不过是送条假消息出去,他就赶了过来,臣不忍您蒙在鼓里,所以将此事揭破。”他叹了口气,“臣一心为主,不想却牺牲了小女的性命!”
听他说了这一昔话,禄东赞不动声色,李云彤却不像他那般沉得住气,脸色沉了下来。
但她也不屑和一个臣子解释,只轻喝道:“帕加,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如此颠倒黑白?”
帕加看了她一眼,似是因为痛失爱女什么也顾不得了,“你们敢做,还怕别人说吗?赞普,您若不信,只管找人来问,多问几个总有结果。您若是怕事情外泄,要杀人,也该杀了他们,是他们带给您这耻辱!”
他猛地抬手,手指如同剑一般指向禄东赞和李云彤,恨恨地说。
李云彤的脸色越来越冷,只对松赞干布道:“赞普,您别信了这人的话,今日之事,分明是他有意陷害,要您和大相臣离义,让你我夫妻离心。”
松赞干布的眼神有些阴鸷,“若你们当真清白,为何连他都知道了?还有其他人。”
“哪有其他人?一切不过都是他为了冤枉我们编出来的谎言,您不会连这也识不破吧?”李云彤轻蹙眉尖,眼睛望着松赞干布,似在责怪他竟然如此轻信于人,真是愚蠢。
她的一双妙清双目如同会说话般,虽然那话并未说出口,但松赞干布却看得明明白白,当下气道:“无风不起浪,你倒是跟本王说,今日你这般护着大相,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成是为了本王吧?”
帕加心头暗喜,觉得以松赞干布的脾性,恐怕是已经对这事起了疑。
只要他们君臣闹翻,他举事的成功性就大了许多。
别人或许不知,帕加却是清楚记得——当初松赞干布初初登上吐蕃赞普之位,在朝中根基不稳,是禄东赞鼓励他亲自斩杀了一名潜逃的叛军,并将涉嫌举那事的叛军全数斩杀,连他们的家人也全部杀尽,谓之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也正是那场杀戮,令松赞干布心性坚定,从此杀伐果断,冷厉冰寒。
仅仅是困住松赞干布,不除去禄东赞,如同困兽在笼,早晚会给自个惹来大祸。
如果同时对上他们二人,纵使这会儿没有其他随从在,帕加也不知道自个会失掉多少精锐。
而且,真杀了他们两个,自己就没有和吉利格朗谈判的资本,反倒白白耗损了自个的实力。
所以,最好的就是让他们君臣相残,自个只控制其中一个,就容易多了。
帕加在心头暗暗盘算。
以至于松赞干布说了句什么,他也没有听清。
只听见禄东赞道:“事到如今,赞普既然不信臣臣也只好认了。”
李云彤却是听见松赞干布之前那句,“你既然不是为了本王,就是为了他。不然,你就该一死以自证清白。”她正为之一震,想着应该如何回复时,却听见禄东赞说了那样一句。
她转头看向禄东赞,而松赞干布亦望向他,在场的人都听到禄东赞大笑道:“赞普曾说过,这雪域之上,不管得了什么,都会与臣同享,臣一向忠心,未越雷池半步,却不想仍有今日之祸。”
他仰天长叹,“早知赞普今日会怀疑臣,臣就该把事情做实,也免得白白背了这个名声。一腔心思,空付流水。”
李云彤听之色变,喝道:“大相——”
听到这说法,松赞干布却勃然大怒:“你果真对赞蒙有不轨之心?”
禄东赞深吸一口气,苦笑道:“臣说没有您不信,臣说自个有这个心思你还是不信您究竟是希望这事是真还是假?”
李云彤没有想到他会在此时坦陈心事,不由娇喝阻止,“大相,你休要在此胡说!”
禄东赞听着她呵斥之声,知道她是在为自己担忧,他闭了闭双眼,那雪崩时的种种,一路同行的点点滴滴,都清晰地浮现在自个眼前,他轻声道:“正如赞普所猜,臣对赞蒙暗怀恋慕之心,所以才会如此关切”
“但臣这一路从未因这份心思忘情失了君臣间的分寸这事更与赞蒙全不相干,只是臣的一点龌龊心思。至于帕加所言,更是捕风捉影,空穴来风”
李云彤不待他说完,便怒道:“禄东赞,你胡说什么?!”
松赞干布却指着禄东赞,气极败坏道:“你果然你竟然敢本王,本王杀了你——”
他抽了靴子里的那把匕首出来,朝禄东赞刺去。
第146章 匕首()
禄东赞按住匕首,眉头皱起,神色似是难以置信。
帕加也是惊骇,他虽然打了主意要叫这君臣离心,却万没想到松赞干布竟然会下此狠手,而且说杀就杀,干脆利落,半点犹豫都没有。
真是君王无情,寡恩而薄义啊!
太危险了,自个一定得离他远些,绝不能站在他伸手能够着的地方。
帕加暗暗地朝后退了两步。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臣不想死在这儿,请赞普给臣留最后的体面。”禄东赞捂住心口,也不敢将匕首拔出,哑声道。
谁都知道,那匕首一旦拔出,血大量涌出,他就必死无疑。
听了禄东赞的话,松赞干布沉着脸,终究还是扬了扬手。
帕加叫人想拦,松赞干布大吼,“让他走——”
他挥拳打倒了两个想拦住禄东赞的侍卫,将一个靠近的踢飞。
禄东赞急退,退出前,他抬眼看了看李云彤。
李云彤一张脸煞白,若不是松赞干布紧紧将她拉住,只怕她就要扑了上来,那般伤心欲绝的脸色是为了他。
这一路,这两年,见她哭过,笑过,惧怕过却从未见过她这般的神情,原来她的心里也有他禄东赞只觉得寂然欢喜,而那欢喜中又带着痛楚和微酸。
对不起,让你伤心了。
他默默垂眼,疾退而出。
一路上,帕加的人探问,禄东赞皆不答,只用最快的速度往外走,那些人有心围截,但因为帕加没有出来下令,他们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禄东赞,在被禄东赞打翻几个人后,最终,还是让他出了府。
出了府,禄东赞就上了马,一路轻骑飞尘,竟是往逻些方向而去。
李云彤浑身发抖,她拼命的掐松赞干布,松赞干布也不还手,只紧紧地拽住她,不肯松开。
因为太用力,李云彤发上的金步摇摔落在地,碎裂散开,上面的珠花散落,有一朵落在了松赞干布的脚前。
那朵珠花沾着一抹刺眼的红色。
那红色,是禄东赞被刺中心口时落下的血。
李云彤弯腰探身,手抖得不成样子,但终究还是将那沾血的珠花拿在了手里。
她紧紧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松赞干布看了看,把她拽的离自个更近些,用半个身子将她挡住,斜睨了一眼在旁边打量他们的帕加,冷喝道:“还不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帕加看了眼侧身低头的李云彤,脸上堆起笑,“臣就是想留赞普和赞蒙在府中住几日,也好破一破那些谣言,只要你们在臣这儿住几日,他们自然就知道赞普对臣恩宠仍在,臣管辖起这玉树来,也会更加得心应手。”
松赞干布冷哼,“你不是已经这么做了吗?想困本王在此,然后等着和本王的三叔讨要好处。”
帕加没想到会被松赞干布一句话揭破,老脸有些挂不住,但仍然笑着说:“臣是吐蕃的臣子,自当尽忠。赞普说笑了,只是臣的儿子在他手里,少不得要留赞普一留。”
松赞干布冷冷一笑,“墙头草两边倒,你到现在都还这般假惺惺的,无非是想着如何得到最大的好处,脚踩两只船小心两边都踏空。你既然不肯让我们走,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将我们捆了去见本王的那好三叔?”
“不敢,不敢,臣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