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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水水的步伐比我更匆匆,但这一条石板路少说也还有三百米。
“你今年多大?”我一开口,就像个前辈。
“二十六。”
“多好的年纪,重新开始绰绰有余。”
“对steven死心,重新开始吗?谢谢你的建议。”有话直说是汪水水的过人之处。
我找回了我丢在球场上的头脑:“我无权建议你。要建议的话,我也要建议他才对。”
“你要和他说什么?让他连普通朋友也不要和我做吗?”
“普通朋友?你这幌子太没说服力了。他不是娘娘腔,你不是男人婆,更何况你对他蒲苇韧如丝,他也对你挑不出半个不字,不带你们这样当普通朋友的。”
“你接受他了?”汪水水立定脚步。
我拽了她一把,让她接着前行:“要接受他,才能请他和你断交吗?有这个道理的话,这次我就不讲道理了。”
“你”
拐了个弯,球场便尽收眼底,我和汪水水双双收声。两球之间,场内一片祥和。史迪文立于发球线后。
汪水水声由心生:“steven,加油!”
“加什么油,”我带她落坐,“他不管,你也不管他的伤吗?”
“伤?”汪水水诧异,“你是说他那点皮外伤吗?不是痊愈了吗?”
“那点皮外伤?”我不由得反问了一句。
史迪文和汪水水的“交情”,是我一块迟迟不去触碰的心病。即使不翻旧账,史迪文之前的就医入院,汪水水也大摇大摆地探了病。若说史迪文对她隐瞒了伤势的来由,这再正常不过,可莫非她连他的伤口都没能亲眼看上一看
这一小插曲令我无缘于史迪文发球的前戏,再一眼投过去,他便在抛球了。
球拍在击球前的后撤,以及随后的随挥,行云流水,但他并不到位的背弓,似乎在力量上为这一球大大扣了分。可怎地,仍是一记高速的上旋发球,落地后极速反弹,令接球方于小界狠狠吃了一力。史迪文沿击球方向快速上网,理应要将于小界的回球截击至乔先生一侧的空当,可就在于小界奋力去救之时,无奈史迪文手腕一翻,瞄向了他这一侧,泄力轻轻一挡,球悄声落地,干脆地弹了两弹。史迪文拿下一分,没有只言片语,调头从网前折返。
乔先生渐渐形同虚设。于烨倒仍撑了小半边的天,史迪文判断无误,该救则救,不该救绝不顾此失彼,二人将比分一路追至八比九,只落后一分。
史迪文又一次极致的变相球,令于小界挥了空拍。
于小界不再从容,用球拍指着球落的位置:“出界!”
史迪文漫不经心:“问问裁判喽。”
“界内。”我只吐出这二字来。
“何荷”于小界的脖颈处淌下一道道汗水,心火为主。
史迪文打趣:“喂,你这是在和裁判拉关系吗?”
我扔下汪水水,独自去到史迪文和于烨这一侧的铁丝网前,叫住史迪文:“换我上吧,我至少也有四成的胜算。”
因为我有十成的把握,史迪文到了他的极限。
再来一口就好()
我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局,如此矫揉造作的一句话却无疑是这一天每个人的心声写照。舒铫栁颐遣碌搅丝返幕毒垡惶茫疵挥胁碌浇峋质且哉庋呐帕凶楹鲜粘 �
某包厢中,一桌佳肴正一道道奉上,恭请享用。而沐浴更衣后最后一个进来的乔先生却对于小界说,哪哪哪的湘菜尤其地道,今天我请你,顺便和你聊聊于氏企业的状况。哦,对了,就我们两个。
就这样,乔先生和司机原车返市。而于小界按捺着对我看都没再看上一眼,便独自驾车随于其后。
汪水水不言不语良久,一张嘴也要告辞。史迪文要叫侍应生,为她召个代驾。可她又一次身残志坚,说伤在左脚,接着就这么一瘸一拐地走了。
于烨坐在圆桌前,有着于姓人的文雅吃相:“我可饿扁了,要先填填肚子,你们随意。妍”
这个“你们”,只余下我和史迪文二人,以及我一只破败的球拍了。
在半小时前结束的战役中,削球纵然会对史迪文的腰腹施加不小的压力,但总好过爆发性的大力抽杀。而在失去最后的风度后,于小界直指向史迪文:“呵,就会这一招儿吗?”
如此一来,决胜的一球,便是史迪文的一记正手直线回球,伴随着我的球拍线爆裂的脆响钔。
比挥了空拍更令于小界无地自容的是,这一次他根本来不及作任何反应,那颗球便在他的瞳孔中瞬间放大,接着似子弹般飞过他的身侧,坠地,将塑胶场地深处的灰尘激到飞扬,至此,大局落定。他手持球拍久久定在原地,像一张栩栩如生的黑白照片。
史迪文最擅长的莫过于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兀自嘀咕道:“这17号的线果真太细,真是没法发力”
饭桌上,于烨招呼我和史迪文:“要不要先坐下吃点?”
敌方散尽,史迪文松下弦来,身姿不再挺拔,一手若有似无地捂在腹前,但嘴上还是没事儿人似的:“何荷你先坐下吃点好了。哎,我元气小伤,没胃口,先找个地方躺一会儿。”
“我陪你去。”他的伤病累累令我说话不经大脑。
于烨呛了一口:“陪他去躺一会儿?”
不等我辩解,史迪文却拍了板,对于烨笑着说:“那三公子你一个人吃好。”
才出了包厢门,阿南便唤了一声“steven”。史迪文问了句走了吗,阿南先看看我,直到史迪文点点头,代表我在无妨,他才回答:走了,上了高速了。
阿南一走,我便吐出问号:“他叫你steven?”
“我们是朋友。”史迪文言简意赅。
又是医务室,女性中年医师被史迪文唤作“邵姐”,大抵也是朋友的关系。
史迪文一头栽倒在大床上,解脱般地发出一声叹息。
邵姐也不多说什么,直接检查史迪文的旧伤。她周全地用身板恰恰好挡住我的视线,我只能从边缘处窥到史迪文绑了有支撑作用的腹带。邵姐下了结论:外皮有些开绽,不打紧的。
史迪文拧着眉头:“不打紧?不打紧我怎么会吃不消了?”
“太久没运动了吧?体力下降。要不要我给你配两副强身健体的草药?包你”
“别,心领了。”史迪文吱楞坐直身,指了指我,“以后这种话您少当着她说,不然她真会当我的黄金年龄是什么草药的功效呢。”
邵姐笑了笑,便擅离职守地走掉了。
房间里流淌着钢琴曲天空之城。我有些闷热,推开了窗。
史迪文又一次仰倒:“这两天加一块儿才睡了四个小时何荷,我可不是没用,是太困,太困了”
“嗯,睡吧。”我只好又关上了窗。
史迪文像是得了令,双目一合,呼吸渐渐沉稳。
我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没有浪费时间,一下子便直觉事情正渐渐脱轨。而这时,于小界发来短信,势必是抽空发来的,连称谓都来不及打:晚上我们谈谈。我没有回,当作默认。是该谈谈了。所有人微妙的平衡被史迪文今日的招摇过市所打破,这会儿还只掉到半空,不谈,怎么落脚。
藤椅尚未被我焐热,我便站直身走掉。邵姐就在门外不远处,静静地候着,见我出来对我点点头,便折返回岗。
于烨不辞而别。我回到包厢时,侍应生在收拾碗筷了。
阿南问我要不要重新点些什么。我却心慌慌地问他这里好不好叫出租车的,可根本不等他回答,我又说不好叫就算了,算了
接着,我不过才在大堂坐了一个小时的光景,史迪文便容光焕发地重出江湖了。他换了黑色西裤和淡粉色衬衫,一边抓着发型一边含笑向我走来。总有阿南或是什么人会向他通报我的位置,所以他连找都无须找。面对面的两张双人沙发,他坐在没有我的那一张上,一语中的:“还是不能接受和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我大方承认:“嗯,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比较心安,你可以说我自欺欺人。”
史迪文点点头:“依你。”
“小憩之后头脑有没有灵光些,你今天是不是太冲动了?”
“有点儿。”史迪文一脸无奈,“可那会儿你球拍一掉,我第一反应就是觉得你被欺负了,这理由值得我冲动。”
我微张了一下嘴,可就是这细微的细节还是被史迪文捕捉到了:“啊哈,我说对了是吧?之前他姓于的再怎么入不了我的眼,至少在面子上还对你无微不至。可今天他谈不上辜负你,你也谈不上被他辜负,可被人欺负了,你总归不好过吧?那我就不能不为你出头了。”
我被说了个通透,不禁要笑,可还是强忍住别开了头。
午后的艳阳穿过茶色玻璃窗,有种内敛的明媚。
似乎在已远去的五年前,我和史迪文就常常这样无言而处,有对方在,不说话也好,什么都不做也好,心头便有小小的雀跃和没来由的安心。可今日的他不同旧时,他不仅仅照旧游走于各国货币,更有乔先生要防范。他甚至还有“荷”,也许还有些其它的什么。他有庞大的交际圈,有排着队的积压下的文件,两天只睡四个小时,而他此时却仍像五年前一样在和我奢侈地消磨时光,不急不恼,不焦不躁。
侍应生送来两份腌牛肉三明治和红茶。
史迪文率先享用:“心事重重的时候,三明治是最好的选择,只要一口咬下去就行了。”
我遵从史迪文的建议,大快朵颐。
史迪文三五口消灭了他的,一探身,对我张开嘴:“啊。”
我吓了一跳:“干什么你?”
“没吃饱。”
“没吃饱再要一份。你可是股东。”
“再来一口就好。”史迪文还伸了一下食指。
我只好将我的半份让给他。
他却不接,接着张开嘴:“啊。”
我板着脸,直愣愣地将三明治塞到他嘴边。而他只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便若无其事地撤回了身,倚在了沙发中。继而,他将视线调向玻璃窗外,露出一抹谁人都不易觉察的笑意。
这厮,终归是活得比我洒脱,至少,他太会及时寻欢。
而我却常常破坏气氛:“你今天除了英雄难过了我这一关,还让乔先生只拿到亚军。”
史迪文生动地:“换言之,我今天啪的一声,挣脱了他的枷锁。”
“接下来他会怎么对你?”
“无非是做做样子,弃我如敝屣,用危机感来吓吓我。而我呢,只要闪开他的花拳绣腿,再找个机会低一低我高贵的头就好。”史迪文品下一口红茶,“何荷,不用担心我,我有分寸。”
“对汪水水也有吗?”我掩饰地把余下的三明治一口塞入口中。
“诶?下一话题了?你具体指什么?”
我被噎得不善,端上茶杯。
史迪文阻止我:“小心烫”
我却不察,咕咚一口下肚:“这问题你问过我。你们到过什么程度?接吻,还是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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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自诩“有分寸”的男人()
这是在于家的舞会上,史迪文问过我的问题。舒铫�
而他效仿我彼时的答案:“没有那个。”
“那也就是说,有接吻喽?”我聚焦茶杯的花纹,不一会儿便渐渐涣散。
“有。”史迪文就这一个字。
彼时,我的答案是“有,一次”,而史迪文却只单单说了一个有妍。
我陷在要不要追问的困境里整整三秒钟,史迪文才救了我,不问自答:“总有那么三五回吧,时间太久了,不确定了。”
“太久是多久?”我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翘了二郎腿。
史迪文反倒端坐着,双腿自然地分开,微微俯身,两肘撑在两膝上,双手交叠,支着下颌:“除了最后一次,其余的要追溯到她刚刚加入宏利的时候,这样够不够久?筱”
“那要取决于怎么算了。距今天是满久的了,可要从三年前我们分手算呢?也就一时半会儿吧?”
“分手?你确定你三年前用的是分手这个说法吗?我印象中怎么是game-over呢?何荷,你讲讲道理,我们那时可是彼此彼此,你那副游戏人生的嘴脸,可并不比我逊色,所以我喜欢你归喜欢你,但绝不要效忠你。”
“所以就可以猴急地带她回家?”我俨然高高在上。
“回家了又怎样?接吻了又怎样?滚上床了又怎样?”史迪文的排比句向车轮似的一圈圈倾轧过来,“快脱光了我也照样喊了停,因为脑子里都是你啊何荷。”
“说说最后一次。”对于史迪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