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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雁国大军攻下数个城池,一路留下军队看守。到达封池之时,军士又冷又累又饿,粮草供给缺乏,又被两大亲王的军队夹击,大败。
太子雁霖无奈,遂撤回北落。
百里千寻得到这个消息时,心知梨雁国大军败势已现,若不及早撤退回翼州,恐怕三十万大军就得葬在兹兀国了。
棋局,已呈败相。他立时飞鸽传书给玄夜。
玄夜大惊。
彼时,桑九正在收拾行李,准备踏上大草原的旅途。
一个黑衣人,未经通传便闯入,单腿跪地:“贵妃娘娘,皇上命卑职护送娘娘回宫,太子殿下出大事了。”
桑九看了一眼眼前的黑衣人道:“谢护卫,去回禀皇上,我不会再踏足皇宫。”
被唤作“谢护卫”的正是玄夜的贴身护卫谢仲谦:“娘娘,恕卑职无礼。”出手飞快,点了桑九的穴道。
一声口哨,四名黑衣女子鱼贯而入,将桑九小心翼翼抬出了宅庭,放入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桑九又怒又恨,却动弹不得,心里早将玄夜骂个狗血喷头。
第二十三章 地下人间
一声“皇上驾到”响彻皇后的菀华宫殿,满殿的宫女跪伏在地恭迎皇上,却独不见皇后。
宫女们神色慌张,只觉大难临头,谁都讨不了好。
兹兀国皇帝漠真凹陷的蓝眸,深邃无垠,是那种很深的蓝,这让他看起来无尽阴戾。鼻子微勾,唇色泛黑。他平日里委顿颓然,并不起眼,此时就如换了个人一般,仿佛一下子五官长开了,身形也变得高大起来。
除去常年畏缩导致背稍稍有些驼,他甚至称得上伟岸。他至少已有二十几年没踏足过菀华宫,在其印象中,这菀华宫格外阴森可怖。
“皇后去哪儿了?孤已经下了禁足令,难不成她还能长翅膀飞了?”漠真冷漠而阴戾,说话时,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宫女们瑟瑟发抖,无一人敢回话。
显然,漠真并不需要谁来回话,只是冷冷下令:“来人,将菀华宫重重包围,把殿内翻过来,也要找出这菀华宫里玄机所在。”
禁卫军立时将菀华宫围了个水泄不通,绵密的脚步声层层叠叠,井然有序进入宫内,就要立时进行搜查。只听一声同样冷然的声音响起:“慢着。”一个美人就那么袅袅生姿,从里面款款走来。
一时间,空气凝固,气氛紧张。
“皇上肯驾临菀华宫,难道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美人说话很随意,先是调侃了一句,才行礼道:“臣妾木卓恭迎皇上,不知皇上驾到,臣妾有失远迎。”
“哼!”漠真冷哼一声,并未叫对方起来:“孤的天下,难道来一趟菀华宫,还得先向皇后请示?”
这接驾来迟的,当然是木洛。
木洛凤目微微流转,眸光却是清冷,甚至还带了些怨尤:“臣妾并无此意,只是皇上从无兴趣踏足后宫,臣妾受宠若惊。”
漠真手一挥,气度与之前大相径庭,带着某种不可轻视的王者风采:“退下,孤有要事和皇后商议。”
禁卫军立时退了出去,宫女也连扑带爬地退下,一时,大殿之内,只剩下漠真与木洛。
木洛惊愕地看着皇帝,连说话都忘了。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了?那个面对她,大气都不敢出的懦弱皇帝真的不一样了。
漠真负手而立,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说,萨乌在哪儿?”单刀直入,没有一句废话。
木洛惊得张大了嘴,“啊”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惊惧已将她的脑袋填满。
“孤问你,你把萨乌藏哪儿去了?”语气更加凌然,还带着气壮山河的霸气。
木洛仍旧脆在地上,先是气势上就输了一截。
出其不意。
这些年,都是她对皇帝指手划脚。在朝廷之上,她垂帘听政;在御书房,她批阅奏折。
而皇帝永远都是那么畏缩地躲在一旁,身边绝对少不了十个以上的侍卫包围着。她对他动不了手,却也习惯了他的懦弱。
可是莫名有一天,这男人就如一个矮人猛地长高了一般,连气质都变得威严冷冽,怎不叫人害怕?
甚至,这男人竟敢独自面对她了,不需要侍卫,就那么堂而皇之站在她面前。想起新婚之夜,行合欢之礼,他都必须要灯火通明,由数十太监把守在床边,生怕有人对他不轨。
众人皆知她权倾朝野,又有多少人知她在新婚之夜受了莫大侮辱?就算是太监,但毕竟都是男人,就那么看着他们如畜生般地交配。
她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这样的耻辱。这一切,本该由木卓来受的,可最后落到了她的头上。
所有妃子都受过此等待遇,只有萨乌,只有萨乌是清清白白的。
传说那一夜,他说萨乌是天神送来的女子,可保他一生平安。禁卫军守在殿外,连太监们都守在殿外,无人可窥视帐内红鸾缠绵,**蚀骨。
只有萨乌!
她恨透了!
漠真走上前来,伸手狠捏住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冷声道:“贱妇,你以为你吓得住他,还能吓得了孤?‘尸虫’毒是吧?”他残酷地笑起来,那笑声仿佛如地狱中传出,惊悚异常。
他如同变戏法儿一般,从袖子里拿出个精致小竹筒,打开筒塞,倒出几粒细小肉白的小虫,纵声大笑道:“你那个奸夫有没有告诉过你,他还有另一种虫子,叫肉尸?这种虫子你别看它小,若是进了你的肚子,很快就长大了,绝不比‘尸虫’毒逊色。”他说着,就将那虫子倒入木洛的嘴里。
木洛尖叫着,想要摆脱他的控制。但对方手劲奇大,明明只是很悠然的姿势站立,却像是铜墙铁壁。
木洛无尽惊恐,瞳孔骤然变大,凄厉的尖叫,在菀华宫回荡。
漠真手一松,木洛剧烈颤抖,忙将虫子吐出,完全不顾仪态,就那么用手抠喉,吐得满地都是秽物。
木洛吐完后,面色煞白,仍旧止不住颤栗。她平生干过这类缺德事,不止一件,常以对方的表情为乐,看见别人恐惧,她便愉快异常。
此时,她才知,那到底是怎样一种折磨。怪不得,那些嫔妃无人敢告发她,宁可死都不告发她,只求死一个痛快,也不愿再招惹她。
她此时就是这种心情,宁可死,都不愿招惹这个性情大变的皇帝。
她的头饰掉在地上,乌发披了满背,狼狈不堪。嘴角还有残渍,牙齿不断打架,发出格格的声音,刚才那种风情万种的姿态,一丁点都不复见。
漠真冷漠地看她一眼,一字一字从齿间狠利吐出:“孤再问你一次,萨乌在哪儿?”
木洛神思涣散,目光呆滞,喃喃道:“死,死了。”
“啪”!漠真毫不犹豫地一掌打在她面颊上:“贱人!看来你还在跟孤玩阴的。”他一步一步逼近她:“我朋友脾气好,但我可没那么好的耐性。”
木洛尖叫着后退,眼看着漠真的脸越来越清晰,她转身就跑,就在漠真伸手便可触及她之时,她蓦地一绕,闪到殿内一根汉白玉的柱子后面。
待漠真绕过来时,木洛竟不见了。
漠真一拳打在那汉白玉的柱子上,手背上青筋爆起,颓然道:“漠真,对不起,我轻敌了。”他暴喝一声:“来人,把菀华宫给孤拆了,孤倒要看看,这贱妇能逃到哪里去?”
木洛从汉白玉的柱子里逃脱,一路连扑带爬地沿着密道向外奔去。她跑着跑着,只觉得骤然恶心,天旋地转中,又一阵狂吐。
她从来没预见过,自己有这么狼狈的一天。无尽恐惧,天塌地陷的感觉。她本以为被皇帝发了“禁足令”,是做给亲王看的,指使着亲王们去抗敌。现在才知,那懦弱无能的皇帝,似乎已掌握了先机。
她半生苦心经营,恐怕倾刻便付之流水。
从那虫子的来历看来,皇帝已经抓了她背后使毒的人,那么,她还有多少力量可与他一斗到底?
她想起他阴戾的面孔,嗜血的目光,怕极了。那是从内到外真正的恐惧,一个胆小如鼠了几十年的人,倾刻间变成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怎不令人害怕?
她心中忽然敞亮起来,难道皇帝也是他人假扮的?否则为何他口口声声“我朋友”,他所指的朋友,难道是皇帝?
她跌跌撞撞跑着,心里想着皇后寝宫肯定是回不去了,让她再面对那个男人,她会疯的。心一横,在密道中的三岔路口墙壁上,摸索着某个不明显的按钮,使劲一按,轰一声,倾刻山石塌陷。
她奋力向外跑着,碎石还是溅到她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她终于从密道来到一个湖边,咚一声跳下,朝湖对岸游去。待她上了岸,天是灰的,雪是白的,树木枯残,一片萧瑟。
她顾不得许多,匍匐着向远处的皇陵爬去。
守皇陵的人早已换成了她的心腹,乍一见她,竟都没认出来,不禁提剑上前,怒喝:“大胆,皇陵圣地,岂是你等擅闯的地方!”
皇后站直了身体,将**的头发拨开,露出一张清丽发白的脸,缓缓道:“是本宫。”
“皇后娘娘!”侍卫大惊,忙跪下行礼。
木洛慌张绕过皇陵,从隐秘处进入密道。谁也想不到,这皇陵之下还有一方别样洞天。
木洛如虚脱一般,一步一步踩着石阶,向下行去。她忽然感觉心中安定,在这里,她是女皇,权利无上的女皇。
皇陵地底,是一座奢华宫殿,同时,也是人间地狱。
所有跟着她的人,以及反对她的人,抑或是她恨的人,讨厌的人,全都在此,地下人间。
在这里,她控制着所有人。所有人都以她为中心,听她号令。
男宠们抢着替她沐浴,为她更衣。她受惊了,这里有的是人给她压惊。
yin糜声声,在地底交错。
她尖叫着,喘息着,欢笑着,却骤然将手指伸向喉间猛抠,目光变得阴森可怖。
她哭着漱口,一碗水,两碗水,三碗水,却总觉得不够。
男宠们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面面相觑。
她面色暗沉,还带着些颤栗,一动不动,就那么倒了下去。
男宠们骤然惊作一团。
第二十四章 王者气度
风雪迷人眼,寸步难行。整个拜吉都处于戒严状态,飞不进一只苍鹰,也不允许一只鸽子飞出去。
四叔由密道而来,面色苍苍,疲累之极。
百里千寻将其迎进书房。未等拍掉身上的雪花,四叔便声音急促道:“不好了,北落一役,太子殿下大败,损兵折将过半。”
“那太子雁霖呢?”百里千寻急问。
“在五百亲随的掩护下,逃脱了,不知所踪。如今黄贡大将军被放出来执掌帅印,令大军迅速回撤。”四叔显是有些气愤:“本可以兵不血刃地取得胜利,梨雁国皇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然派个无知小儿来领军。”
他并非梨雁国子民,自己也曾是西月国太子,若不是老庄主和百里千寻的关系,根本谈不上为玄夜效力。如今间接为其卖命,却到头来,被一个十六岁的黄口小儿搞得一团糟,怎么不窝火?
百里千寻倒也不怪罪,只是淡淡道:“玄夜以为有黄贡将军坐阵,断不会出意外。而雁霖历来是个听话的孩子,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孩子已经到了叛逆期。”
四叔愤然道:“听说黄贡将军在翼州便力阻大军进攻,好说歹说,前因后果也分析给太子听了,结果太子不但不买账,还治了他一个动摇军心的罪。”
百里千寻凝神静气,缓缓问道:“四叔,我们安插的人可有损失?”
“目前没有,但再拖下去,就难了。如今局势已定,梨雁国理亏在先,我们在拜吉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四叔又补充道:“不过,我们现在就算想撤,这么大批人,恐怕也难保不暴露。再说,拜吉戒严,更不可能撤离。”
百里千寻揉捏着眉心,半响,才道:“四叔可有法子传出消息,让拜吉以外潜藏的人立时分批撤离。”
“有是有,”四叔讶然道:“可是,真的就这么撤了?”
“时机稍纵即逝,我们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机会。如果不立刻撤离,只怕爹爹为梨雁国培养的暗卫,得全部葬送在这里。我作为梨雁国的终身暗卫统领,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百里千寻眸光淡然,无一丝波澜:“这盘棋下了这么久,其实除了报私仇,我也一直在尽自己的义务,否则也不必拖这么久。”
四叔无言以对。
百里千寻嘴角微微一勾,轻笑道:“四叔无须失望,国任完成不了,家仇是一定要报的。以前,我们无论如何无法猜透,这样一个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