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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妾身邀你扛牌坊-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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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枝知道多说无益,也就不说话了。
      钦差大人亲自监斩,救人是没机会的。“法场劫囚”这种事只在戏文里见过,现实中操作起来还是难于上青天的。
      郑娴儿想做的,还是跟先前一样的事:拖住!
      从京城到这里,总有八九天的路程。可是如果快马加鞭呢?骑最好的马呢?驿站换马不换人呢?
      只要有心,总会有法子更快一点的!
      楼阙不是一直在暗中跟京城联系吗?葛丰不是已经去京城帮他搬救兵了吗?
      希望虽然渺茫,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郑娴儿就不会泄气。
      当然,除了陈景行那帮书生之外,郑娴儿还预备了另外一手。
      那就是下下之策,万不得已才走的一步险棋了。那一招,她连小枝都没有告诉。
      日影渐移,高台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几个官差上来撵走了爬上去瞧新鲜的百姓,然后便是钦差大人骑着高头大马走上台去,在一张铺了红布的高桌后面坐了下来。
      再往后,是官差们手持皮鞭,像驱赶牲口一样撵着犯人走上了高台。
      因为人太多的缘故,县城里的刑枷不够用、锁链不够用、囚衣也不够用,所以除了几个“主犯”之外,其余人都是随随便便用草绳捆着,跟粽子似的。
      至于一众“主犯”,他们身上倒是披枷带锁的,可是也没换囚衣。
      于是,这一大帮人被撵到高台上之后仍然昂首而立,破旧脏污的长衫硬是穿出了青松般的风骨。
      小小桑榆县,出过几个举人、几个秀才?
      今天断头台上一溜站着的这十六七个,最不济的也是秀才!
      其中还有一位远近闻名的饱学鸿儒,还有一位年轻俊秀的解元公!
      这些人若是被砍了头,今后桑榆县还会有人读书吗?天下还有人敢读书吗?
      百姓们都有些躁动。
      众官差费了不小的工夫,终于把数百个病恹恹不知多少天没吃饱饭的犯人家属尽数驱赶到了断头台上。
      幸亏这些人饿了好多天而且多数是老弱妇孺,否则哪怕有草绳绑着,这么多人只靠肩膀也能把官差撞死大半!
      曾巡抚和黎县令也走到桌旁坐了下来,一路说笑着,满脸兴奋之色。只有那个学政大人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官差在断头台上立了一根竿子,看日影。
      可是今日这天阴得好像随时要下墨水似的,立什么竿子?看什么日影?——连百姓们都看不下去了。
      但不管怎么说,竿子还是立起来了,死囚们也被推到了台前。万事俱备,只欠一砍了。
      很显然,因为“刽子手”的数量不够,刀的数量也不够,所以这杀头也是要分批杀的。
      第一批先杀主犯,然后杀他们的家人,最后再杀家奴……
      看明白这一点之后,人群之中又起了一片喧哗。
      百姓们代入自己想象了一下,得出了一个惊人一致的结论:“排在前面的比较有福,因为前面的只用挨一刀,后面的那些要被活生生吓晕,吓晕,再吓晕,不知要晕过去几次才能死啊!”
      郑娴儿听见那些议论,忍不住偷偷掀开车帘,向台上张望。
      楼阙站在最前排,紧挨着褚先生和自家大哥,依然像平时一样随意地站着,却轻易吸引了几乎全场的目光。
      郑娴儿看过去的时候,像是有感应一样,楼阙恰好也向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郑娴儿下意识地就要避开,却见楼阙动了动嘴,无声地向她说了两个字。
      郑娴儿原本以为他要说的是“拖住”之类的,细想了想却又不像。
      直到楼阙移开了目光,郑娴儿才反应过来。
      他说的是:“放心”。
      到了这个地步,她怎么放心?
      郑娴儿心里的那股怨气又冒了出来。
      但凡他事先肯透露一点,哪怕给她一点点线索,她也不至于像此刻一样,抱着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希望,苦苦撑着。
      放心?
      说得倒轻巧!
      那个混蛋!
      郑娴儿咬牙切齿地骂了他几十遍,最后却还是以叹息告终。
      早就知道那家伙是个混蛋了啊,可是知道又怎么样?还不是依旧放不下!
      这时,钦差大人已经絮絮叨叨地说完了他的那一番长篇大论。下头的百姓们一点反应也没有,仍旧伸长了脖子等着。
      倒不是百姓们不肯给钦差大人面子,而是他们根本什么都听不到啊!
      就连离着高台最近的郑娴儿都没有听见钦差大人在说话,后面的人就更不可能听到了。这校场上人山人海,少说也有几万人呐!
      当然,钦差大人那番话也不是说给百姓们听的。旁边自有书吏把他那番正义凛然的演讲记下来,留待将来回京交差。
      不管怎么说,前边的流程已经走完了,可以开始——砍头了?
      关于行刑的时间,三位监斩官都有些拿不准。
      今天阴天啊!没出太阳啊!怎么看日影啊?
      县衙里倒是有计时间的圭表漏壶之类,可是谁没事会把那玩意儿带出来?
      更何况最标准的行刑时间是“午时三刻”,还不是个整点儿,谁能保证那一刀砍得那么准时?
      钦差大人很快就作出了决定:差不多就砍吧!反正人多,总会有那么几刀是准时的!
      于是乎,钦差大人大手一挥:“行刑!”
      充当刽子手的官差们自己手里都有些哆嗦,却不得不装出底气很足的样子来,威风凛凛地命令囚犯们跪下。
      没一个人理他们。
      这也难怪,这些人最不济的也是秀才嘛!见官都不用跪的嘛!
      虽说钦差大人已经做主革了他们的功名,可他们心里根本不认这个罪,当然不会心甘情愿地受罚。
      这种心态表现出来,首先就是不肯下跪。
      当然,这些书生心里很清楚,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不得不跪的,但他们还是要争取一下。
      不单要争取,而且要花样百出死皮赖脸宁死不屈……用尽各种办法争取不跪。
      至于这么做的原因,别人不明白,郑娴儿却是懂的。
      拖住!
      看着那些书生们被官差推倒又爬起来、按倒又爬起来,踹倒又爬起来……郑娴儿的心里就有数了。
      但这些小花样,撑不了太久的。
      过了最多有半刻钟,书生们已经尽数跪了下去。
      包括楼阙。
      郑娴儿从车帘的缝隙里看见楼阙跪着的身影,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了顶门,立时什么都顾不得了。
      推开车门跳下马车之后,郑娴儿也不知自己怎么会变得那么灵活的,总之她只记得自己单手在四尺多高的断头台边缘撑了一下,然后便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台上。
      中间的过程完全没有知觉,当然也就不会记得自己跳上高台的姿势动作是不是雅观。
      行刑之前有人跳上台去,这是大事,完全可以把人当作同党一起抓了砍头。
      几个官差齐吼一声,奔了过来。
      郑娴儿在一瞬间的茫然之后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不退反进。
      便在这时,围观的人群之中忽然鼓噪了起来。
      原本安安静静地伸着脖子等看戏的一众百姓,不知怎的就开始嚷嚷起来了:“一帮子书生怎么谋逆?真是荒唐!”
      “钦差大人屈打成招!”
      “钦差大人才是逆贼!”
      “正月断屠,杀人天理不容!”
      ……
      不同的声音,相似的内容,从每一个角落里、每一个人的喉咙里喊了出来。
      如果钦差大人离得再近一点,他就会发现百姓们并非乱喊,而是有人藏在人群之中引导着。
      但钦差大人是不会选择走近百姓的。他是大理寺中人,一向只负责坐在高堂上审案,哪里受过平民百姓的惊吓?
      事实上,百姓们开始喧嚷之后,钦差大人是第一个吓白了脸开始后退的。
      众百姓看见他这副怂样,鼓噪得更厉害了。什么“钦差大人做贼心虚”“钦差大人死有余辜”之类的话都喊了出来。
      钦差大人狼狈万分,虽有小厮扶着不至于跌倒在地,却也已经颜面尽失。
      恼羞成怒之下,钦差大人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
      他用尽全力把手里的令签扔了出去:“斩!快斩!”

      第95章 混账!给我拿下!

      “谁敢!”郑娴儿迎着官差手中明晃晃的长刀便冲了过去。
      长刀立时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一把,而是一排。
      这倒也未必是因为郑娴儿的气势有多强。事实是,官差们的心里早已经怯了。
      这是杀人呐!别看他们平时欺压百姓的时候很有一套,打死一两个人也不是没有过的事,但像今天这样直接拿刀对着人家的脖子砍,而且要一刀砍断才算完美完成任务,他们的内心真的是拒绝的。
      听那个刽子手说,那个刽子手听他的师傅说的,人的脑袋砍下来之后,脖子里的血会瞬间飙出几尺高,如果躲避不及就会被溅一脸……
      众官差不寒而栗。
      这跟平时打人吓唬人完全不一样啊!打人的事都是大家一起上,就算不小心打死了,那也说不清到底是谁的罪孽,恶鬼索命也未必能找到自己头上;可是砍头就不一样了,这是实打实的杀人,没法子狡辩的啊!
      更重要的是,今天这场差事,他们每个人平均下来要杀十多个啊!
      昨天晚上,死囚们在牢里睡得都还挺好,这些官差们在自家的热被窝里却基本都没怎么睡,吓的。
      这会儿发现来了捣乱的了,众官差的心情都十分复杂。
      愤怒?惊慌?欣喜?期待?
      好像都有。
      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反正能拖一刻是一刻吧!
      于是乎,众官差们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长刀,跟千千万万被惊呆了的百姓一起眼巴巴地看着郑娴儿,等待着她的下文。
      郑娴儿看到那些官差们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直疑心自己看错了。
      这时钦差大人已经快要气炸了,拍着桌子怒吼起来:“这是刑场!哪里来的刁妇捣乱,给我捆起来!”
      官差本已经向郑娴儿冲过来了,听见这话忙站住解释道:“大人,她是楼家那个贞妇!”
      “混账!给我拿下!”钦差大人暴跳如雷。
      他当然知道郑娴儿是谁,本想着假装不认识先把人拿下再说,谁知道底下人都是榆木脑袋!
      官差见钦差大人发怒了,只得多招呼几个人,向郑娴儿围拢了过来。
      众百姓见状,鼓噪得更厉害了。
      正面对上那些官差,郑娴儿的心里其实是有些慌的,但此刻看到钦差大人气急败坏的样子,她忽然就不慌了。
      前些日子在公堂上审案的时候,这位钦差大人分明还是十分沉稳威严的。此刻他慌成这样,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如今的局势,对他很不利!
      再坚持一下——只要再稍稍坚持一下,说不定救兵就来了!
      这一丝希望燃起之后,郑娴儿愈发来了精神。
      她在官差的围堵下一路后退,直退到高台的边缘,身后就是看热闹的百姓。
      “小心!”楼阙怕她摔下去,慌忙出声提醒。
      郑娴儿朝他眨眨眼睛,眼角闪过一丝笑意,随后又恢复了悲愤欲绝的神情。
      身后的众百姓眼看着她被官差们逼到无路可退,忍不住齐齐惊呼起来。
      便在这时,郑娴儿忽然伸手指着钦差大人的方向,用自己所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叫道:“大家都被骗了!那个人根本不是钦差——”
      “不是钦差?!”高台下的百姓惊呼起来。
      “不是钦差?”
      “不是钦差!”
      ……
      这句话以飞一般的速度传播开来,眨眼之间已经在数万百姓之中传了个遍。
      “不是钦差!那个人不是钦差!”
      “他是来害咱们桑榆县的!”
      “咱们桑榆县的百姓,可不能被来路不明的人随随便便给杀了!”
      “桑榆县几百年都没出过一个解元,不能被人给杀了!”
      “中过举人就是‘老爷’了,咱们县里总共就那么几个举人老爷,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褚先生更不能死,朝堂上还有好些个大官是他的学生呐!”
      “冲啊!咱们冲上去!杀了狗官——”
      ……
      后面的百姓如潮水一般向前推挤着,前面的人便不由自主地冲向了高台。
      声浪、人潮,来势汹汹,吓得钦差大人险些尿了裤子。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人多的场合最怕拥挤推搡,一旦场面失控,极易引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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