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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妾身邀你扛牌坊-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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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审案的,还是人吗?
      郑娴儿紧攥了拳头,恨得几欲疯狂。
      小枝握住她的手,却没有办法出言安慰,只得陪着她一起难受。
      郑娴儿自己倒很快调整了过来,轻轻地挣开了小枝的手:“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连棺材都进过,他挨几下板子又怎么了?我才不心疼……”
      “东家说的是谁?”程掌柜一脸迷糊。
      郑娴儿摇了摇头,挥手撵人:“你们去忙着吧,不用陪我了!”
      两个掌柜知道她心绪不佳,当然不敢聒噪。
      等二人走了,小枝便扶着郑娴儿回了卧房,笑叹道:“这个住处倒也不比楼家的落桐居差,就是院子里的花木少了些。过些日子化了冻,咱们可以把那块空地上的石板全都揭了改成花池……”
      郑娴儿重重地把手里的茶碗放在了桌上。
      小枝只装作不懂,又絮絮叨叨地道:“这屋子久不住人,乍进来总觉得有些土腥味。这火盆刚点起来,恐怕又得烤一大半夜才能把这股子怪味去了。对了,我点了几支檀香,你觉得怎么样?不喜欢可以换别的……”
      “小枝,”郑娴儿忍无可忍,“你让我静一会儿!”
      小枝依言住了嘴,担忧地看着她。
      郑娴儿反倒笑了:“你怕什么呢?我又不会抹脖子上吊,用得着你在这里跟个老妈子似的唠叨着扰我的心思?”
      小枝闻言就白了她一眼:“呸,谁管你会不会抹脖子上吊!你死了,我还回绣坊当绣娘去,你当谁愿意给你当奴才啊?”
      郑娴儿把玩着茶盏,悠悠地道:“就你那手针线,还是回家纳鞋底子来得比较实在些!”
      小枝气得七窍生烟:“你男人都快死了,你还不知道积点口德呢!我看你这辈子的寡妇命,都是你自己没良心的报应!”

      第94章 断头今日意如何

      次日便是灯节,缀锦阁和“饮杯茶”同时打开了大门。
      也只是打开门而已。
      因为楼家有官司在身,两个掌柜怕给人落下话柄,门口连盏新灯笼也没挂,半点儿过节的气氛也没有。
      当然,有气氛也没用。
      过路人看见楼家的店铺开门了,竟没有一个过来向内张望的,全都默契地退后避让,能绕多远绕多远。
      如避瘟疫。
      郑娴儿在缀锦阁的楼上坐着,挑帘看着窗外,发呆。
      小枝走进来,迟疑着问:“你真不想法子再去探探监?再过半个月,人可就没了!”
      “今天是灯节……”郑娴儿看着对面那家店铺门口的一对红灯,怅怅地叹了一声。
      “是啊,”小枝立刻接道,“上元佳节,晚上有花市,可以赏花赏灯,还可以绣只荷包去寻觅心上人。——反正你那一个也快死了,不如今晚我陪你去找个新的?”
      “噗!”郑娴儿没忍住笑了出来。
      小枝吓坏了: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这是真疯了啊!
      郑娴儿脸上的笑容只闪了一下,随后便消失无踪了。
      她仍然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抿着唇角。
      小枝凑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瞧什么呢?”
      郑娴儿摇摇头,不答她的话。
      灯节呢……
      千里之外的京城,今天可能会出一件大事。
      至于事过之后谁死谁活,那就不是她能料得准的了。
      如今郑娴儿两眼一抹黑,只能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的直觉是:楼阙那个混蛋死不了!
      郑娴儿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这会儿那个地方已经不慌了,只要她老老实实地坐着不乱走乱动,这心里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平静得很。
      如果她的直觉是准的,那么楼阙不久之后应该就会平安无事;如果直觉不准,那只能说明……她已经开始忘记他了。
      照这个速度,用不着等楼阙被砍头,她就能把他忘个干干净净,愉快地掉头寻新欢去了。
      这又何尝不是美事一桩!
      小枝可不知道郑娴儿心里在想些什么。这会儿看见郑娴儿上翘的唇角,她只想逃跑。
      女疯子什么的,最可怕了!
      这个灯节,郑娴儿过得十分消停,吃了几口汤圆就去睡了,并没有像小枝希望的那样绣个荷包出去勾三搭四。
      之后的几天依然很平静,郑娴儿的心里却又一天天地焦躁了起来。
      桑榆县与京城之间相距不近,却也算不上远。快马加鞭大约要走八九天,若是信鸽往来的话……
      正常天气三四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所以,京城里的消息什么时候才能传过来呢?
      过完灯节,年味就渐渐地散尽了。百姓们的生活恢复了平常的秩序,经商的经商、做工的做工、种田的种田,带着对新一年的希冀,充满着干劲。
      便在这时,一个新的消息炸响在了桑榆县的上空:褚仲坦反诗一案处刑的日子,提前了!
      众百姓听见这个消息,无不惊愕。
      提前了?正月里杀人?
      这简直闻所未闻!上头是疯了吗?
      缀锦阁内,郑娴儿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小枝吓坏了,一脚便把那传消息的伙计踹了出去,然后猛扑回来抱住了郑娴儿:“奶奶,你可千万撑住,撑住!”
      “撑住什么?”郑娴儿莫名其妙。
      小枝呆了:“刚才二山子的话,你听懂了没?他说……”
      郑娴儿立刻接道:“他说刑期提前了,定在二十二,也就是后天。”
      小枝张口结舌。
      没错啊是这样啊!所以你的心尖尖宝贝男人后天就要死了!!你怎么还这么不着急不上火的!!!
      人家正常女人听见这种消息,都是两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的好吗!
      你咋还不晕呢?
      小枝战战兢兢地松了手,两眼巴巴地看着郑娴儿,等着她昏过去。
      后来果然看见郑娴儿两眼一翻——
      却不是要昏过去,而是赏了个白眼给她:“小枝,你是不是傻?原先说好出了正月才行刑,这会儿冷不丁地突然改日子,说明上头肯定出事了!上头出事,咱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我为什么要着急?”
      “可是……”小枝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太够用。
      就算上头出事好了,可谁知道上头出的是好事还是坏事?
      就算出的是好事,可……
      那是杀头啊!
      上头出了好事,底下该杀头的还是要杀头啊!
      时间定在后天,就算京城里有人要救那帮书呆子,插翅飞过来也来不及啊!
      小枝觉得自家主子一定是傻了。
      郑娴儿却不管这些。
      她只知道,若是官府一点动静也没有,顺顺当当地等到出了正月以后行刑砍头,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有变故,就意味着有希望!
      这天,郑娴儿又去了一趟县衙。
      毫无悬念地又吃了一次闭门羹。
      不过,郑娴儿一点也不慌。
      因为,县衙里的那些官差,看上去都有点儿急火火的样子,连跟她周旋几句都不肯,看见她就跟见了鬼似的,张牙舞爪地撵她走。
      郑娴儿的心里有数了。
      做生意的人懂啊:只要对方慌了,主动权就完全握在自己这一方手里了!
      虽然郑娴儿此刻连京城里的风向如何都不知道,但并不妨碍她在心里作出最贴近事实的判断:官府把行刑的日子提前了,但——他们仍然不敢保证不会有变故!
      郑娴儿要的就是这个“变故”啊!
      回到缀锦阁之后,郑娴儿的心情已经变得很不错。
      不是因为她有多大把握保证楼家不会有事,而是因为她能百分百确定那位钦差大人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
      这会儿,钦差大人一定很想立刻把所有的“人犯”拉到刑场上去砍了吧?
      可是不行啊!这么大的案子是一定要公开处刑的,所以他必须留出一两天的时间来把消息传遍全县,免得到了行刑的时候没有人前来观看。
      不但如此,他还要保证那些“人犯”在行刑之前务必活着,尤其是那些书生们,一个都不能死!
      俗语叫作“夜长梦多”。多等这两天,任何变故都有可能发生,可是他们不得不等。
      郑娴儿想到钦差大人此刻又焦躁又憋屈的样子,就觉得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啊!
      不过,郑娴儿也不是那种盲目乐观、自欺欺人的傻货。
      她心里很清楚,即使已经出现了“变故”,楼家众人此刻仍然是凶多吉少。
      想想看啊:京城里已经出了大事,上头说不定已经改天换日了,可是钦差大人和曾巡抚非但不肯就此收手,反倒要提前行刑,甚至不惜破坏“正月不杀人”的规矩,这是什么缘故?
      不用问也知道,必定是上头还有人压着!
      比如,楼老爷子口中的那个“林老贼”?
      最明显的一条线索就是,在编纂诗集的时候出了大力气的那位林先生,案发之后就像忽然隐形了一样,完全没有了任何的存在感。
      这其中有什么文章,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那么一点半点来!
      郑娴儿用自己对朝政少得可怜的一点了解,硬是把这桩案子的来龙去脉猜了个七七八八。
      剩下的,就只能静观其变了。
      正月二十二这天,城中百姓刚刚吃过早饭便不约而同地走出家门,直奔城东校场。
      之所以奔向校场而不是刑场,是因为……城里根本没有刑场。
      不但没有刑场,桑榆县如今挂名的刽子手也就只有一个,甚至连一把像样的刀也没有。县衙里能称得上“刀”的,只有平时挂在官差们腰里的那十几把薄薄的大刀片,切菜估计可以,砍脑袋肯定够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桑榆县是个很平静的小县城,数十年来从未出过什么非斩不可的江洋大盗——何况就算是出了江洋大盗,也要报上去由府衙处置,哪有在这小小县城里就地斩杀的道理?
      此次反诗一案,案情之重、审理之快、处刑之草率,别说桑榆县千余年来闻所未闻,就是整个大周皇朝境内,先前也从未出过类似的事。
      十余名书生满门抄斩,加起来那可是数百口人啊!
      在这小小县城,随随便便就这么砍了?
      要不咋说人家钦差大人有魄力呢:没有刑场,就把校场收拾出来征用;没有刽子手,就让官差们担当;没有砍头用的刀,就快马加鞭去府城调用……
      总而言之,克服一切困难也要杀!
      因为这桩案子实在太匪夷所思,所以就连最普通最普通的小百姓,也能从中嗅出一丝不寻常的意味来。
      变天了、天下要乱了!
      未近中午,校场外面已经人满为患。
      行刑的高台上还没见个人影呢,下头的百姓早已经伸长了脖子。
      议论声、争吵声和小孩子的哭喊声响成一片。
      从这些声音之中也能听出来,众百姓对即将到来的斩刑,期待之余更伴着极大的恐慌,并不像钦差大人所设想的那样兴奋。
      当然,如果是斩杀一两个人,看客们多半是会兴奋的,可今天要斩杀的是几百个人啊!
      这么诡异的案子,背后必然有着极大的隐情,谁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更可怕的事?
      郑娴儿来得早,占了个极好的位置,就在那高台下面。
      她坐在马车里,外头的人看不见她,她却时时刻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听着外面百姓们口中的话题从“可惜了”到“怕是要出大事了”再到“几百具尸首只怕容易引起瘟疫”,郑娴儿的心里已不知煎熬了多少遍。
      小枝从盒子里拿出个包子递给她:“吃一个吧。”
      郑娴儿摇了摇头,不理她。
      小枝心里气闷,却不得不竭力放软了语气:“这才刚到午时呢,最少还要等小半个时辰才能见着人。你昨晚没吃饭,今天早上喝几口粥又尽数吐了出来……这个样子,恐怕不等见到人,你自己先要倒下了!”
      “你少啰嗦几句吧,”郑娴儿无奈,“这会儿我没胃口,吃下去照旧还是要吐,何必多受那份子罪!”
      “奶奶……”小枝觉得有件事必须要提醒她一下了。
      可是此刻郑娴儿显然没有心情听她说别的。
      纠结了好一会子,小枝只得选了个郑娴儿爱听的话题来说:“陈景行那帮人已经安排好了,待会儿肯定会弄出不小的动静来……就是不知道有用没用。”
      这个话题果然引起了郑娴儿的兴趣。她扯了扯嘴角,咬牙说道:“有用没用,总得试过才知道。”
      小枝知道多说无益,也就不说话了。
      钦差大人亲自监斩,救人是没机会的。“法场劫囚”这种事只在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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