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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有个母亲,喜欢将下巴搁在他头顶,搂着他,喊他宝宝。
宝宝,宝宝,顾宝宝,你吃饭了吗?
那时他不喜这个称呼,便假装没听见,母亲喊破了嗓子也不应,没成想几年后想听都听不到。
“顾兄,顾兄,你去哪了?”方才他俩路过一处楼下,差点被楼上的花瓶砸中,俩人一恼便去找人理论,结果将顾晏生忘了,待回过头,发现顾晏生竟好心掏钱给要饭的孩童。
“这种孩子太多了,你往那拐角小巷里一走,一路能碰到十几二十个,搭理他们做甚,都是骗人的。”
周浩然去拉他,顾晏生不着痕迹避开,第一次周浩然没怎么在意,“你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顾晏生摇摇头。
他是第一次出宫,完全是个意外,什么都没规划好。
“那我俩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来了下次还想来。”周浩然说的神秘,其实那种地方,还不适合他们去,不过这世上只要有钱,哪里去不得?
许修然骂他,“还不是你想去。”
周浩然哈哈一笑,也不解释,喜滋滋的带头,率先一步去了天香楼,就在何钰的青柳院对面。
他以前来过一次,因为小被人看不起,道他毛都没长齐,还学人家风花雪月。
周浩然涨红了脸,正无措呢,楼上走下来一个穿红衣的女子,几句话便替他解了围,端是厉害,从那以后他便时常过来,不喝酒也不吃菜,只看那女子跳舞。
那女子名叫玫瑰,以花为名,人也如玫瑰似的,一股子玫瑰的花香和火辣。
她跳的舞最是好看,百看不厌。
周浩然来的次数多了,熟门熟路便到了二楼,找了个最大的厢房,好给玫瑰施展空间。
他叫来老鸨,先送上几个金元宝,“玫瑰在不在?”
老鸨一脸为难,“玫瑰在接贵客呢。”
“什么贵客比我还贵?”周浩然底气十足,只要不是什么王爷皇子,基本没人不买他爹的面子。
似那些身份尊贵的人,也不需要去这等地方寻花问柳,一来避嫌,二来只要有那个意向,四面八方都有人将自己的闺女,亦或者寻来的美人送到跟前儿,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
“这个……”老鸨更加为难。
“怎么了?难道还真的比我贵?”周浩然又砸了两锭金元宝。
他家虽然不如何钰家富有,但也没差太多,这点钱还是有的。
“倒也不是。”老鸨不好说。
何家与周家哪个轻哪个重她还真掂量不出来,但是谁金子多谁金子少是分得出的,明显何钰更胜一筹,而且何钰身边跟的那个可是大财主,大把大把的金子洒出来都不带心疼的。
“公子若真的有意,不妨公平竞争。”老鸨将球踢给了他自己。
她这话已经十分明显,就是钱不够的意思,周浩然不信,将身上所有的金子,连同他姐姐给的,叫他好好招待顾晏生的那份都掏了出来,老鸨还是摇头。
周浩然用眼神示意许修然,许修然无奈,将自己身上的金子也全拿了出来,结果还是不够。
“你是不是故意为难我们?”周浩然猛拍桌子。
“与老鸨无关。”顾晏生接话,“是那人身份地位与你们一般,钱财却比你们多出许多。”
“是谁?”这样的人不多见,周浩然气在头上,一时半会竟想不出。
“何钰。”顾晏生看向窗外。
周浩然与许修然跟着看去,何钰坐在对面的厢房内,窗户大开,里面几个楼里的花魁都在,他的玫瑰也在。
“这厮好不要脸,一个人霸占了这么多楼里的花魁。”周浩然气的咬牙。
何钰人是在青柳院,但他财大气粗,将好几个楼里的花魁都聚集过来,搁在一起陪他喝酒唱歌跳舞。
其实不是他安排的,是孟建中安排的,孟建中的楼是被封了,但是姑娘们还在,他特意跳了最具特色的,带去给何钰助兴。
又怕不够,花了大笔的金子到别人的楼里,将人家的花魁也请了过来。
青楼女子本就是价高者得,只要出得起价,带出楼里一晚又如何,老鸨只怕巴不得。
何钰的位置偏左,一眼便能将他们房里的情况看了个透彻,也瞧见周浩然恼羞成怒,但他不仅不躲不避,还故意似的,将玫瑰拉入怀中,喝她喂的酒。
“哎呀哎呀,气死我了。”周浩然噔噔几步将窗户关上,“这个杀千刀的,就没干过一件好事。”
他火冒三丈,“明知道我喜欢玫瑰还跟我抢。”
“又不是第一次了。”许修然一句话,叫他更绝望。
确实不是第一次了,何钰那个小白脸,不知从哪学来的花招,将他喜欢的姑娘一一骗走。
从前他喜欢隔壁家的小妹妹,俩人一起长大,也算青梅竹马,谁料没几天他的小妹妹便被何钰拐跑。
这也就罢了,他好不容易移情别恋,喜欢上公主,结果公主说她心里有人了。
周浩然一听不好,本能觉得是何钰,一问果然没错,就是何钰。
现下刚喜欢上玫瑰,他又来抢。
“太可恶了!”周浩然想掐死他的心都有。
“周兄别急,想想我们出来是干嘛的?”许修然话里有话。
他们出来当然是招待顾晏生的,那何钰呢?搞这么大的阵仗,搞不好也是招待达官贵人。
能让他招待的,八成不是一般人。
“走,去给他搞破坏去。”周浩然衣袖一卷,将金子塞回怀里,许修然的还给他,他俩浩浩荡荡下楼,去隔壁青柳院。
顾晏生被迫跟着,去找何钰的茬。
何钰衣摆一挥,坐正了等着他们。
姑娘们还不知道,依旧各做各的,弹琴的弹琴,唱歌的唱歌,虽是第一次配合,不过也算默契,偶尔会有一些争宠的举动,比如合唱的部分突然有个人走了高音,强压下其她人。
她们本就是个体,来自不同的楼,学的东西也不一样,会出现这种情况也在情理之中。
何钰本着包容的态度,也不管,任由她们闹,毕竟这些人中有些过段时间也会成为他何家的助力。
孟建中要将楼让给他们,自然也会留下人,否则一个空楼,如何赚钱盈利?
何钰正与几个小姐姐们玩骰子,他百玩百种就是轮不到他喝酒,其她人起了怀疑,“何少爷,你是不是作了弊?”
何钰不认,“骰子是你们拿来的,骰盅也是你们拿来的,怎么变成了我作弊?”
他把黑锅推给别人,“是不是你们看我小,手下留情了?”
“才没有呢。”离他最近的晓拂嗔怪,“少爷真不懂怜香惜玉,也不人让我们。”
“就是就是。”
其她人纷纷附和,“这三杯应该公子喝,公子一杯都没喝过。”
孟建中阻止,“别把公子灌坏了。”
青楼里出来的女子都顶能喝,不过何钰也不甘示弱,可惜他太小了,胃容量也不如人家,自然比不上她们,所以花了些小手段作弊。
“三杯而已,灌不坏。”何钰拿起玲珑似的小杯,一口气喝了下去。
这等白酒容易醉人,也苦,与其慢慢品尝,不如一口闷了,少受些罪。
何钰刚喝完,那门便被人打开,周浩然长腿一迈进来,“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啊。”
他没叫公子也没叫何兄,单纯是得罪他得罪狠了,懒得叫。
何钰倒是笑呵呵的迎他进来,“哪阵大风把你刮来了?”
“你说呢?”周浩然原本不打算过来,还不是何钰挑衅,气不过,也过来给他捣乱。
不过他来晚了,何钰这边该谈的都谈完了,该敲定的事也都敲定了,他破坏不了。
“你一个人倒是享受,找来这么多人伺候。”
他不来还不知道,以为就几个姑娘,连同他的玫瑰,没成想何钰出手如此阔绰,直接将京城里八成的花魁都凑了个齐,这是打算召集神龙不成?
第74章 同在檐下
何钰没接话,反倒问了问身旁的人,“好大的酸味,你闻到没?”
那姑娘娇笑连连,“没有啊,哪有酸味,我怎么没闻到?”
“有的,你再仔细闻闻。”何钰指了指周浩然,“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周浩然大怒,“好你个何钰,拐了弯笑我。”
“胡说。”何钰反驳,“明明是光明正大笑你。”
“噗。”众人没憋住,哄笑一片,连周浩然身后的许修然都忍俊不禁,顾晏生倒是没笑,他没有幽默细胞,感受不到那种气氛。
周浩然脸色涨红,“你……”
他转念一想,又收了情绪,“何兄莫不是还在为我们周家截胡的事生气?”
“也是,辛辛苦苦费了那么大的劲,好不容易快成功了,结果煮熟的鸭子飞了,要我我也生气。”周浩然幸灾乐祸。
“那是皇上下的旨,与你周家何关?”何钰反问,“老早的事了我都不在意,你解释什么?莫不是作贼心虚?”
“明知道我们何家先出的手,又半路截胡,做那不仁不义的小人,你倒真好意思拿出来炫耀。”何钰语气加重。
周浩然丝毫不让,“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输了就恼羞成怒,以后谁还敢与你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何钰呵呵冷笑,“你脸有多大,也敢说公平竞争?”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别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我什么样我怎么不知道?”何钰怒怼,“活的都被你说成了死的,死的说成了活的,厉害的人的你才对。”
他俩在这争得你死我活,唇舌激战,那边顾晏生没事人似的,安安静静坐在角落,不时低头看一眼街面。
大街上还是那副样子,热闹非凡,许是前几日下了雪,百姓们憋了几天,好不容易天晴,都禁不住出来逛逛。
“你何家干的好事还少吗?”
“一丘之貂好意思说我何家?”何钰也不甘示弱,“王八笑乌龟,彼此彼此。”
“你……”周浩然噎住。
许修然看他有落败的迹象,连忙打圆场,“大家都是同窗,何必呢?都坐下来好好聊,喝杯茶消消气。”
他这个台阶寻得好,周浩然冷哼一声撩开下摆寻了个位置坐下,许修然也紧跟其后,坐在顾晏生身旁。
周浩然一个人坐下还好说,都坐下了何钰倒不好再说什么,只拍拍桌子道,“既然坐了这个位子,那就是拼桌,你们付你们自己的,我们付我们自己的。”
他指指自己和孟建中,“你们三人,我们两人,一人一半,够照顾你们了吧?”
周浩然那边多了一个人,对半确实不划算,不过何钰已经吃吃喝喝良久,他们才刚开始,这样算他们还亏了呢。
周浩然白他一眼,“放心吧,不会占你便宜的。”
“那感情说的好。”何钰提醒他,“这顿可不便宜,能有人分账,我这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这顿饭菜倒是不贵,关键是酒和姑娘们,酒是百年的好酒,姑娘们都是一楼一院的顶梁柱,若非价格出的高,恐怕没一个会来。
像她们这样的姑娘,出来其实很危险,哪晓得碰见的是什么人?玩毁了再送回去,碍于达官贵人,塞点钱也没人敢说什么。
她们就惨了,下半辈子连口饭都吃不上,靠这行吃饭的,多半红颜薄命。
周浩然觉得自己待会也要出钱,便无所顾虑,直接叫玫瑰过来,贴身伺候他。
何钰也不拦,目光在顾晏生身上停留,“皇宫外是什么?”
顾晏生等了那么久,终于出了皇宫,看到了外面的世界,那他眼中的皇宫外到底是什么?
“是权势之人的天堂,贫苦人家的地狱。”
“还有呢?”
“原来比我苦的比比皆是。”他原本以为他已经够惨了,原来皇宫外比他惨的随处可见。
至少他没有沦落接头,点头哈腰,靠别人施舍度日。
他有他娘留给他的财产,他的血,那些人却什么都没有。
“这一趟没白跑。”
何钰跟顾晏生说话,一副熟络的模样,明显藕断丝连,周浩然换了个位子,坐在他俩中间,“什么开心的事怎么不与我也说说?”
顾晏生不说话,何钰扭过头,“对牛弹琴。”
“你……”周浩然深吸一口气,“你也太小气了,说好揭过不谈往事恩怨,怎么又这副怨妇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了你多少银子呢。”
“现在是没欠,不过待会可就说不定了。”何钰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咱们喝也喝了,吃也吃了,是该谈谈钱的事了。”
“孟老哥。”何钰转向孟建中,“咱们这顿花了多少?”
孟建中有些迟疑。
方才何钰与周浩然吵架,他在旁听着,无意间捕捉到俩人的恩怨。
一个周家,一个何家,明显势均力敌的样子,能与何家势均力敌的除了太尉家,还能有谁?
再观周浩然身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