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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行-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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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你想推脱关系,早干什么去了?这些银票被你收下后,你就没了反悔的余地。一旦钦差查明,跑不了我,也跑不了你,没你的帮忙,我能干出这些事?!”
  罗知县当即停下步子,转头看过来,除了一脸的仓皇失措,也还含着几分凶恶。
  “那你想做甚?想、做什么……”话说到最后,还是漏了气。是啊,跑不了孟新阳,难道能跑得掉他罗哲安。
  孟新阳几步上来,一把拽住罗知县的衣领子。
  “为今之计只有先下手为强,你去命人处理掉那些关在大牢里的村民,再带人跟钦差同去阳兴寨,寻个机会……”他做出一个横切的手势,咽了咽口水继续道:“我看钦差这趟来,不过只带了二十几人,你招了衙门差役,再把当地团练的乡勇召集来,以镇压民乱之名杀掉那些人。等事后再以金人潜入意图挑起动乱为由,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死一个钦差不算什么。”
  “可他不光是钦差,还是……”皇子啊。
  剩下的话,被孟新阳一把捂了回去。
  他狠狠地用力道:“办法我已经给你想了,愿不愿意做这是你的事。你若同意,我便托人帮你召集乡勇,事后替你圆补,事后再给你一笔银子。你若是不愿,反正死了我,也少不了你。”
  罗知县瘫软在地,瑟瑟发着抖。
  正是隆冬天气,地上十分寒凉,不一会儿他就冻得浑身冰凉,如至冰窖。可他既能做一方父母官,又敢因为银子随着孟新阳办下这等要抄家的大事,就说明骨子里就有几分欲壑难填。
  一听说不会罢官,还能又得一笔银子,他倒也慢慢镇定下来,显然是有了决断。
  可同时他也意识到,事情没这么简单。
  看着双目灼灼地盯视着自己的孟新阳,罗知县知道自己这是掉进别人的陷阱里了。恐怕军粮被劫是假,拉着他意图遮掩也是假,有人想要钦差的命才是真。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已经被逼上梁山,恐怕就算他不答应,也会有人逼着他答应,甚至是直接要了他命,日后还要对他进行栽赃。
  罗知县不敢泄露分毫,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就这么办了!”
  *
  等罗知县命心腹带人去大牢处理那些村民,才发现事情有些脱出掌控。
  钦差竟留了人提审那些村民。
  他的心腹办事不利,被那些钦差的亲兵察觉出不对,竟索性将整个大牢控制了起来,大门也从里面关上了。
  这县衙大牢本就是关押犯人的地方,为了防止犯人逃脱,建得是易守难攻。拢共就只有一扇大门,一旦从里面关上,想要攻开极为困难。
  万般无奈之下,罗知县只能命人守在外面,先去追赶已经出城的钦差。
  另一头,魏王等人看似走得急,等出了城后就放慢了速度。
  王程不过是个读书人,考中秀才后托人进了太原府衙做一名小吏。他寻常出入都是坐车,倒也会骑马,但哪骑马赶过这么远的路,还是一路疾行。昨天到阳曲县后,感觉两条腿都废了,大腿内侧也被磨烂了。
  不过到底是年轻人,昨晚上了药后,经过一夜的休息,今日感觉好多了。
  见钦差又要出行,他勉勉强强也能跟随,此番上了路,他还担忧自己不够利索,拖慢了钦差的行程,心里又想那阳曲县知县和商人孟新阳编天书之事,心里是万般心绪上心头,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事情很不简单。
  恍过神来,又见钦差一行人犹如出城踏青,颇有一番悠闲之态,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霍侍卫,这…怎么走得这么慢?”
  这一路上,王程也跟魏王手下的侍卫们算是熟了,尤其是侍卫头子霍五,也能说上几句话。
  霍五瞥了他一眼,嘴里懒洋洋地衔着一根草:“昨天赶了那么久的路,大家都还没歇过来,走慢点好,急什么。”
  王程一阵陪笑,也连连道走慢点好。
  正说着,身后疾行来一个队伍,竟是那罗知县带着一众衙役赶来了。
  罗知县坐在骡车上,面露痛苦之色,待车停下后,也顾不得自己快被颠断的老腰,连滚带爬从车上翻了下来。
  “钦差大人即是查案,诸位又人生地不熟,还是下官陪同前往的好。”
  魏王勒紧缰绳,没有说话。
  那有着一把长须的师爷建议道:“大人,这罗大人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不如就让他跟着一同前去,也免得我们走错了路。”
  “是极,是极,这阳曲县内山路极多,没人带路恐怕会走错,还是由下官为大人引路。”
  就这样,一行人再度上路。
  罗哲安是文官,不会骑马,就还是坐他的骡车。只他一人坐车到底是有些尴尬,霍五索性让王程进去陪坐。
  车中两人,一个心怀鬼胎,一个暗自提防忐忑不安,倒也相处融洽。
  阳兴寨村离县城大约有大半日的路程,若是骑马一个半时辰也就到了,可因为罗哲安是坐了车,不免就耽误了行程。
  就让他们这么走着,竟走到傍晚才到。


第140章 
  寒风如刀; 天阴沉沉的; 仿佛顷刻就要塌下来。
  立在村头,就见这座村子并不大,大多都是茅草顶的土坯房子; 影影绰绰有一二十户的样子。明明已是傍晚,也不见炊烟,安静得吓人。
  罗知县从马车上爬下来,来到魏王的马前,语气有些同情道:“这村里拢共没几户人家; 因为这场事; 男丁都被抓了; 恐怕日子也过不下去了。”
  这是在解释为何村子如此安静?
  魏王也没多说什么; 扬了扬手,一行人往村里行去。
  大抵是村里刚经过一场动乱,村道上几乎没有人行走,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但若认真观察; 还是能发现窗后有人偷窥,大抵是想看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
  择了村里唯一的一座砖瓦房停下,这是里正家的房子。眼见天色已晚,又似乎要下雪,还是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说。
  罗知县遣了衙役进去叫人,一阵呼喊后,从屋里走出来个中年农妇。
  问过之后才知道; 原来里正也被抓走了,家中老人因儿子被抓受惊卧病在床,下面的孩子又都年幼,只能妇道人家出来支应。
  这农妇倒是叫出来个男童,年纪也不大,才八九岁的模样。
  男童似有不愿,看罗知县和那些衙役们的眼里含着倔强,那中年农妇将他一把扯过来,推到灶房里去了。自己偏着脸说去造饭,跟着也进了灶房。
  罗知县一脸干笑,眼中厉芒闪烁:“乡下妇人不懂事,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望大人体谅。”
  说着,他踢了身边的衙役一脚,让他去帮忙安顿,千万别怠慢了钦差。
  堂屋一共三间,本来有一间住着老人,几个衙役手搭手要把老人挪出来。那老人瘦得皮包骨头,被人强拖下炕。
  所有人都皱眉看着。
  王程欲言又止,魏王冷斥:“你们这是做什么?!”
  罗知县跑过来,也连连呼喝说干什么。
  几个衙役有些委屈,看看魏王,又去看罗知县。
  罗知县僵着笑脸,满脸不耐道:“让你们办事就是这么办事的?还不快把人挪回去!”
  霍五走过来道:“行了,快把老人挪进去,不过是暂时落脚一晚,给殿下收拾出一间可以休息的地方就行,其他人随便将就一下。”
  说着,他又命手下去安顿马,这茬算是过了。
  自打进了这房子,王程就觉得处处都是诡异,又觉得兴师动众村民可怜,又想天气弄人只能如此,又怕钦差之尊嫌弃这房子埋汰,简直纠结得不行。
  可不是埋汰吗?
  可乡下地方就是这样,堂屋里有炕,烧炕得有灶,到处都是烟熏火燎后的黑黄。屋里只有一盏油灯,灯油还有浅浅的一层。点燃后,灯芯晕黄中带着青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屋里闹鬼。
  幸亏魏王的随从中大多都是见过血的侍卫和兵卒,男人们阳气大,倒也不怕这魑魅魍魉之说。
  罗知县忙又使着衙役出去,说是找村民借油灯借米面。
  这么多人,晚上总得有口吃的。
  魏王没有嫌弃屋中脏乱,进了屋中在炕上坐下,其他人都站在屋里或门口,看着越发显得逼仄的让人喘不过气。
  王程退了出去,想了想进了灶房。
  他进去时,那农妇正在打儿子,说是打又不像,谁打人会一边打一边哭,巴掌也没有力气。
  “这位大……大娘,孩子还小,就算犯了错,也犯不上打啊。”
  王程本想劝劝,谁知那农妇一见他进来了,忙把儿子抱在怀里,母子俩目光警惕地看着他。
  好吧,他又不是坏人。
  待不下去了,王程只能又去了外面院子里。
  侍卫们正在忙着喂马以及找地方安置马匹,院子里人进进出出十分忙乱。倒是霍五挺悠闲的,还是含着那根草,抄着手站在屋檐下看着。
  “我看这村里的人都怪怪的,钦差大人想审案恐怕不容易。”王程凑到近前搭话。
  霍五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确实不容易,所以晚上警惕点。”
  王程挠了挠后脑勺,审案和晚上警惕点有什么干系?
  过了会儿,出去寻物的衙役回来了,也不知他们从哪儿弄来的粮食,竟抱了一袋子面,还拎着一只鸡,两个腌菜坛子,说是只找到这些东西。
  罗知县被气得不轻,还得强装出笑问有没有给村民银子,他们衙门里的人可不能拿百姓的东西。又连连摆手让他们去操持着做了,让大家好填肚子。
  王程看罗知县那样,感觉如噎在喉,可他就是一个小书办,这里又不以他为首,也不好说什么,心里却打定主意回去定禀明府台大人。
  这罗知县一看就不是个好官!
  饭很快就做好了,高粱面的馒头,黄中泛着黑。
  那鸡也被烧熟了,是专门给魏王做的,其他人就是馒头配咸菜疙瘩。一群人随便吃了些填肚子,就找地方安置了。
  王程被安排跟几个侍卫同住一个屋。
  都是大男人,都不太爱干净,赶了一天的路,脚肯定会出汗,所以靴子一脱,满屋子都是脚臭味儿。
  关键他还不能说,只能强忍着。
  炕太硬,也睡不着,尤其几个侍卫都打呼噜,那呼噜声还能拐弯,又让他长了见识。
  想起霍五跟他说的话,王程翻过来覆过去更睡不着了,膀胱涨得难受,他忍了又忍,还是决定去茅房一趟。
  门一开,寒风就卷了进来,里面带着沁人的凉意,还有细碎的雨点砸过来。
  没有下雪,而是下雨了。
  王程不知道茅房在哪儿,打算去外面随便找个地方解决,还没走几步,黑暗中就有人问他干什么。
  他忙说明身份,又说自己想上茅厕。
  黑暗中的人不再出声,他借着昏暗的月色抖抖索索出了土墙外面,刚解开腰带,想了想又往旁边走了一点。
  一阵水声响起,解决完顿时舒服多了。
  王程系上腰带,正打算进院子,突然见不远处有火光闪烁,隐隐约约还似乎有很多脚步声。
  他忍不住一个激灵,忙奔回院子里就想叫人。可话还没出口,就被人突然从身后制住,堵住了嘴。
  那制住他的人闷笑一声,拍了拍他肩膀。
  王程回头看去,竟然是霍五。
  院子里,还是寂静无声。
  这时,正房的屋门突然大开,魏王穿着黑色披风站在那里。
  王程的眼睛瞪得很大,霍五对他做了个手势,让他别出声,才上前低声禀报道:“殿下,咱们的人早就到了,等下就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接下来一切都是混乱的,反正王程是很混乱。
  直到罗知县被五花大绑掼在堂屋的地上,王程见外面火光大作,似乎沉睡的村子一下子就醒了。有喊打喊杀声,有马儿嘶叫声,还有兵器撞击的声响及那刺耳的惨呼。
  晕黄的灯光下,魏王坐在炕上,一手支着腿,面沉如水,却稳如泰山。
  见此,王程也慢慢就不慌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些动静终于没了,只有来来去去冗杂的脚步声,衬着摇晃的火光,显得人影幢幢。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盔甲手提大刀的壮汉卷了进来,那刀上还滴着血,在晕黄的灯光下看着不显,只感觉一股血腥味迎面扑来。
  “大人,属下幸不辱命。”
  原来魏王在洞悉事情另有蹊跷后,也不是没防备的。
  他虽不知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内情,但知道要防着狗急跳墙,他有意试探,果然有人追过来了。
  之后罗知县刻意带他们绕了远路,这更是让魏王意识到阳兴寨村那里可能有什么东西等着他。
  也许是案子另有蹊跷,所以罗知县借口拖着他们,实际上是命人去找补,也或许是其他。不管怎样,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魏王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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