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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行-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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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笙从无废话,耗费大力气送信去山西,却说些闲话,不是相思还能是什么?
  山西那边也没发生什么大事,魏王性格沉稳,素有谋略,凭着他的镇压,还未发生什么脱出控制的大事。
  唯独就是缺粮,这是老生常谈的事,不过就靠着他手下那批‘节衣缩食’的师爷,再凭着那些地方官被他逼着屡屡厚颜上门,找当地大户捐输,能挤出一点是一点,倒也够把这个年关度过去。
  就是来年春上有些困难,但也只能慢慢想办法。
  这是魏王信中所说之言,实际上凤笙知晓这是安慰话,可魏王既然说了,她就只能信着。
  她在京中,就算着急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除了命附庸魏王府的一些官员,在朝堂上屡屡提及山西赈灾事宜,意图挑起议论,打算围魏救赵。
  可惜作用不大。这些事左奕也一直安排人做着,因着魏王手下没有可以左右朝政的高官,通常是提起就被人刻意压下,不过凤笙没有放弃,哪怕是故布迷阵呢,总要做着。
  除此之外,该安排的都安排了,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凤笙并不知道,山西的情况比她想象更糟糕,不然八百里加急送出的家书,也不会初五才送到凤笙手中,全因当时魏王没能及时收到信。
  腊月二十,魏王私下离开了一趟太原。
  有一批运往大同的军粮被劫了。
  劫粮的是当地灾民。
  *
  大同属九边之一,西北的金人年年进犯,大同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举朝上下,缺了哪里的粮都行,唯独边关的军粮缺不得。
  哪怕这个现实很残酷,可这就是现实。
  军粮自然不是从山西当地官府过,而是由户部直接拨下,还有一部分是各地的商人受到朝廷招募后运粮至边关,以此换取盐引,也就是所谓的开中法。
  这开中法从前朝延续至今,虽因朝廷管控得当,不如前朝泛滥,但也是必不可缺的。
  尤其是逢乱时。
  越是乱的时候,越是能看到一些商人活跃的背影,火中取栗才能赚到暴利,自打两淮盐政改革后,四川、长芦等地的盐区都一一进行了改革,不光对私盐打击的很厉害,仰仗开中法存活的一些商人也被打压得难以喘气。
  许多人纷纷转行,若不是这次朝廷的开出的价码太诱人,恐怕没人愿意走这趟。
  像平时,三石粮食才能换到一小引盐引。一盐引约合四百斤,一小引则约合两百斤。因为这次响应朝廷招募的商人极少,几乎可以达到一比二或者一比三的比例。
  也就是说,一石粮食可以换到一引盐,甚至比这还多的盐引。
  且针对盐政改革,这次也放开了盐引发放的条件,不光放大了兑换时间的限制,由当年有效换为五年之内有效,且不设引岸口。
  也就是说,拿到盐后,可以去往大周境内任何一个引岸区贩卖。
  其实说白了就是朝廷默认这批盐的贩卖走向,哪怕是当做高价卖呢,毕竟盐政改革还没推广到整个大周,官盐店的设立也不可能涉及到每个地方。
  还有那些偏远地区,这种地方才是高价盐的贩卖地域。
  因此,虽明知道就是火中取栗,前来拿命博财的商人也不在少数。
  这次便是一个姓孟的商人,响应朝廷招募奉命送一批粮到大同,可惜走到半路上被劫了。
  换做平时,这种事朝廷肯定不会管,毕竟粮食未到边关,就算路上有所损耗也是商人的事。
  可谁叫现在各地都缺粮呢?
  尤其这又是军粮,耽误不得。
  本来朝廷就打着开空头支票的想法,反正粮食先运去,以解边关缺粮之危。至于盐引,对朝廷来说,盐本就是无本的买卖,谁知半路出了差错,还是被灾民所劫。
  既然扯上灾民,就和赈灾钦差有关,又是在太原府境内,魏王只能前往当地查探此事。
  军粮是走到一个叫做阳兴寨的地方被劫的,从太原到忻州,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走石岭关,一个是走阳曲县。
  这是走在路上时,赵天放手下的一个叫做王程的书办告诉魏王的。因为赶得急,所有人都是骑马疾行,也说不太清楚,只能把大致的情况说了一下。
  赶到当地时,已经暮色四合。
  一行人先来到阳曲县,进了城后就直往当地县衙去了。
  这时县衙已经关门了。
  魏王正打算命人前去敲门,那王程已经抖着腿从马背上滚下来了,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跌跌撞撞去了门前,狠狠地叩响了门环。
  过了一会儿,一个皂隶打扮模样的人来开了门。
  “谁呀?敲什么敲,有事明天赶早……”
  话音还没在空中消散,就被一巴掌呼了回去,这皂隶正打算破口大骂,就看见骑在马背上的这一队人。
  尤其是为首的男子,一身黑绸面紫貂里的披风,披风上带着兜帽。他身形高大挺拔,披风里也不知穿着什么衣裳,在灯笼火光的照耀下跳跃着不显的金光。
  他在正将兜帽放下,露出一张刀削斧刻般冷峻的脸。
  鼻梁极直,剑眉下是一双深邃的眸子,因为连夜赶路,眼眶有些下凹,那一眼看过来,让皂隶打从脚底心往上泛凉。
  顿时消音了,旋即撞回门里。
  “小的这便去禀报。”
  这次连门都忘了关,等他进去后,一行人面面相觑,在魏王的示意下,直接入内。
  刚进去站定,一个穿着青色官袍身材瘦小中年男人,在几个皂隶的陪伴下跑了过来。
  不同方才那个皂隶,此人极为有眼色,站定后就行了个揖礼,问道:“不知是哪位大人来访?”
  王程看了魏王一眼,上前一步道:“我乃太原府衙下的书办王程,这位是钦差大人,此次我是奉府台大人之命,陪同钦差大人前来处理军粮被劫一案。”
  “钦、钦差大人?”
  这县官也不知为何,竟当场腿一软跪下了,直到见众人俱是皱眉看他,他才恍若大梦初醒一般,在身边皂隶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他一边抹着冷汗一边陪笑着,脸色难看得吓人:“实在是没想到竟是钦差大人亲自前来,下官罗哲安有失远迎,还望钦差大人不要怪罪。”
  魏王神色冷淡勾了勾唇:“不用多礼,进去说话。”


第139章 
  罗知县亲自将一行人引了进去。
  先去二堂喝茶; 又见天色已晚; 还要操持安顿及设宴之事。
  这可把他忙得是团团乱转,他一个七品偏远地区的小官,哪里见过亲王这般尊贵的人物; 生怕办错了事,抑或是犯了贵人的忌讳,衙门里的皂隶和下人被他是呼来唤去。
  就这,还怕怠慢了。
  幸亏魏王吩咐下来,办事期间一切从简。可是能从简吗?就算让他从简; 他也不敢啊。
  一直到魏王嫌他烦了; 冷着脸让他退下; 他才战战兢兢地退下了。
  次日; 一大早魏王还没起,罗知县便领着县丞主簿等县衙属官在房门外候着,殷勤的只差进去侍候魏王洗漱用早饭了,德旺被气得不轻,这谁谁谁呀; 竟然抢他的活儿。
  一番琐事弄罢,魏王切入正题。
  这罗知县也是个会办事,将案子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明,甚至他命人所抓到的劫粮带头人,以及所录的供词都呈了上来。
  这边魏王正在看供词,那边有人来禀报说是商人孟新阳求见钦差大人。
  这孟新阳便是被劫这批军粮的主人,因知晓这趟事关重要; 所以他是亲自押送这批军粮的,谁曾想半路竟出了这种事。
  孟新阳深受打击,一再要求县衙缉拿真凶,追回被劫的军粮,以弥补自己的损失。
  只是这事注定难办了,罗知县也无能为力。
  原来劫这批粮的不是别人,正是那阳兴寨村及附近周遭几个村的村民。
  这么多的粮食从官道经过,早就被附近几个村的灾民盯上了,刚好那天下午下了冻雨,运粮的车队就在阳兴寨村借住了下来。
  山西境内闹了这么久的旱灾,虽说自打赈灾钦差到后,就极少有人再饿死了。可吃的是赈灾粮,注定也就只能活条命,吃饱那是不用想了。对一群很久没吃饱过肚子的灾民来说,看到这么多的粮食,就好像老鼠掉进了米袋子。
  根本没有任何理智可言,这些灾民联合阳兴寨村的村民,在粮队吃的食和水中下了药,待押送粮食的随扈和镖师都被药倒后,这些灾民围拥而上一窝蜂的争抢。
  据说,因为当时人太多,到底是谁抢了粮根本指认不出来,无奈之下,罗知县只能把合计下药带头的十几个人给抓了。
  这些人如今被关押在县衙大牢里,他们对劫粮的事供认不讳,可他们所抢的粮并不多,每个人折合下来也不过只有几十斤,其他的粮都被别人给抢了。
  也就是说这注定是一个无头案,因为法不责众。
  本来当地村民因为闹灾,就已经死了不少人,现在根本说不清抢粮的到底是谁,又有多少人参与了,总不能把附近几个村的村民都抓来。
  而且粮食已经追不回来了,就像主犯这十几个人一样,因为前来抢粮的人太多,其实每个人抢到的粮都不多。
  最多的不过几十斤,少的不过几捧,家家户户都不止一口人,抢到的这些粮也只够填个饱肚子。
  所以,还能往哪儿追回?
  总不能把人肚子剖开,就算剖开也没用,因为早就消化干净了。
  孟新阳大抵也清楚情况,偌大个男人,哭得是泣不成声。据他所言,他这趟是把家底都泼上了,这次恐怕要倾家荡产。
  对此,魏王说不出安慰的话。
  孟新阳被领了下去,他倒还想和魏王哭诉,可惜魏王根本不愿意听。魏王被吵得脑袋疼,让罗知县等人也下去了。
  见魏王面色沉凝,王程正琢磨着怎么跟钦差大人说此事非人力能解决,阳曲县县衙只处理首恶的处置方式,已经是目前最稳妥的了。
  突然,魏王叩了案几两下,很快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殿下。”
  “命人备马,去阳兴寨一趟,再命人提审此案被羁押的村民。”
  王程还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旁边坐着的一个师爷打扮模样的人,抚了抚胡须轻笑道:“一群连肚子都吃不饱的灾民,竟能下药把一队人都给药倒了?若是老夫没记错,开中法是有限额的,每次至少五千石以上,也免得那些小商都想分一杯盅。一石粮食按一百二十市斤计算,五千石就是六十万斤。
  “他们所说之言是附近村民,想必这附近应该不超过十个村子,按一个村三百人计算,三千人来抢粮,一人也能分到两百斤。可他们又说每人不过只分几十斤,有的人甚至只能抢到几捧,这到底是这罗知县太昏庸被商人蒙蔽,还是两人合伙遍了一本天书?”
  王程徒然一个激灵。
  是啊,这个故事看起来严实合缝,有理有据,有因有果,可实际上还是有漏洞的。
  药倒人的药,从何而来?
  灾民们肚子都吃不饱了,从哪儿弄来这么多迷药?
  当然可以说是买来的,但这本就是临时起意的行为,数量多到可以药倒这么多人的药,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弄来的。
  还有,明显审这个案子的人不熟悉开中法,又或者不会算数,此人按三千人计,每人都可分到二百斤粮食,实际上王程知道附近的村民绝对没有三千之数。
  因为山西境内的土地多贫瘠,所以每个村庄的村民都不会太多,因为附近没有养活这么多人的地。
  容不得多想,魏王带着人出发了。
  这边刚有动静,罗知县那边就收到消息,拦都拦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队人疾驰而去。
  他扭头就去找孟新阳,脸顿时变了,“若是出了事,千万别连累我!”说着,他还从袖子里抓出一把东西,扔给孟新阳。
  纸张飘落在地,赫然是一些银票。
  这些银票罗知县一直放在身上,打从昨晚钦差到后,他就意识到不对,心里一直嘀咕着,辗转反侧一整夜。
  事实上他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他们的计划其实并不是那么完善,也有漏洞,但这些漏洞不是不能补上。
  可钦差的亲自前来,让这些漏洞变得一时之间难以补上。
  于是就变成致命的要害。
  谁能想到钦差日理万机,竟会为这一点事赶到阳曲县来。他们哪里知道魏王一直没放松对各地监管,就怕有人趁机挑唆灾民闹出民乱,一听说军粮被劫,劫的还是灾民,魏王就嗅到一丝阴谋的气息。
  这也是他为何会亲自前来查探的原因。
  孟新阳早就是冷汗直流,面白如纸,脸颊的肌肉克制不住地颤抖,显露出五分狰狞和三分仓皇,还剩下两分则是图穷匕见的凶恶。
  “现在你想推脱关系,早干什么去了?这些银票被你收下后,你就没了反悔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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