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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丽珠嬷嬷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在尹妃跟前抽泣,“奴婢对娘娘绝无二心,如今遭人诟病,奴婢……奴婢死不足惜,还望娘娘还奴婢一个公道。”
尹妃本性多疑,原丽珠在尹妃身边多年,自己的饮食起居都是丽珠一手打理,现下叶贞却到丽珠有恙,连带着尹妃都开始怀疑叶贞的用心。是挤兑还是别有居心?在尹妃眼里,叶贞终归是新来的,又或者是受人使命而来!
思及此处,尹妃冷哼一声,将糕点递到叶贞跟前,眸色阴冷无温,“怎么回事?”
“娘娘容禀。”叶贞伏跪在地,“奴婢惯小习得调香制露的法子,故而对于气味格外敏锐。方才见着糕点外头覆着桂花,想来应该清香甜美。可是奴婢闻着却有股子生浆清苦的味道,想着嬷嬷不知是不是搀了什么腐败的材料。娘娘千金贵体,如今任了奴婢为华清宫的教习嬷嬷,奴婢自当对娘娘的饮食起居格外小心,断不能有少许疏漏。得罪之处,还望嬷嬷海涵,望乞娘娘恕罪。”
这般说着,却让尹妃就算有心责怪叶贞的不良居心也不好当场发作。迟疑了片刻,这才扭头问丽珠嬷嬷,“你这里头可是什么材料?”
“娘娘?”丽珠嬷嬷哽咽着嗓子道,“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岂会用什么腐败的材料。左不过有人无事生分,见不得奴婢对娘娘好,生怕奴婢回来占了不该占的位置。娘娘,奴婢伺候您多年,难道奴婢是什么样的人,娘娘还不清楚吗?”
尹妃微微点头,手中的糕点已然成了烫手山芋,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处置。
想着丽珠随自己多年,到底也算老仆,凭着自己对她木讷、懦弱性子的了解,丽珠似乎没有这么大的胆量。
丽珠嬷嬷狠狠磕了几个头,“奴婢死不足惜,还望娘娘还奴婢一个公道!奴婢断不能白受侮辱,奴婢求娘娘……还奴婢一个清白!”
“这……”尹妃犹豫了一下,手中的糕点缓缓放回去,娇眉凝起。丽珠的为人自己还算清楚,叶贞又是自己刚提拔的得力。贬谪丽珠原就是冒险,因为她还不确定叶贞是不是真心依附自己,若然不是真心,那自己这步棋走得便是惊险万分。
这也是尹妃没有将丽珠从重处置的原由,若然叶贞无法真心扶持自己,那这聪明的女子只有死,才能保证以后不会调转枪头对付自己。杀了叶贞还有丽珠,尹妃不得不做两手准备。
叶贞深吸一口气,“既然嬷嬷问心无愧,娘娘又对奴婢将信将疑。此事尚有一种方法可解!”
“什么方法?”尹妃微怔。
却见叶贞缓步走到尹妃跟前,伸手拿起尹妃方才的那块糕点,犹豫了一下,送入了自己的口中。轻咬一口,慢慢嚼着,而后吞入腹中。
那一刻,连带着尹妃和嬷嬷都震住。
嬷嬷一声厉喝,“放肆,娘娘的糕点岂容你……”
谁知她这话还没说完,叶贞面色骤变,“哇”的一口黑血喷出。下一瞬,叶贞手中未吃完的糕点吧嗒落地,眼底的光寸寸溃散,染血的唇发出微弱的声音,“娘娘别吃,有毒……”
音未落,人已一头栽在地上。
46。当断必断2
尹妃勃然大怒,“来人,将这贱奴押下去。 ”随即上前探了探叶贞的鼻息,忙道,“传太医。”
长袖轻拂,整个华清宫如炸开锅。
丽珠嬷嬷高喊着冤枉,奈何事实摆在眼前,叶贞生死未卜,容不得她抵赖。尹妃素来是个果敢之人,但凡敢心存背叛,决意不会心慈手软。无论是在身边伺候多久,该死之人就不该留。
月儿从外头扑进来,看着叶贞唇色发黑,面色泛青的模样,眼泪瞬时掉下来,“姐姐?姐姐?”
眸色陡然沉冷,当着尹妃的面,月儿疯似的冲出去,在院中一把揪住丽珠嬷嬷的衣衫,死命的拉扯,“为什么?为什么要伤害贞儿姐姐?她不曾要你性命,你却为何处处要置她于死地?左不过你投了叶贵人,可是姐姐从未曾告知任何人,为何你还是不肯放过她?为什么?”
身后,尹妃的面色越发难看,俨然如猪肝色,唇角止不住抽动。
袖中五指蜷握,眸色冷厉如刃。尹妃冷喝,“杖毙!”
那一刻,丽珠嬷嬷双腿一颤,顿时惊厥过去。人人皆知,尹妃最容不得的便是背叛。
叶贞被抬回房间,因为尹妃的传召,太医赶来诊治。然始终无法确定毒性,故而不能对症下药,只能用银针续命,以药石吊着叶贞的一口气。
见状,尹妃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让月儿专心照顾叶贞。
空荡荡的房间,弥漫着浓烈的汤药味,月儿眼眶泛红的坐在床边,望着床榻上一动不动的叶贞,忍不住抽鼻子。
“姐姐不是说要照顾月儿吗?怎么的今日说的话都不作数呢?好端端的去吃什么糕饼?这条命难道要生生丢在这里才甘心吗?你我本是浮萍,何至于非要出人头地?好好的活着,有多难,你却偏不知珍惜!”月儿流着泪,双肩止不住抽动。
握住叶贞冰凉的手,月儿索性哭了出来,瞬时泪如雨下,“月儿此生孤苦,难得有人肯真心相待,为何苍天不长眼睛?姐姐,你醒醒,你不是说要当月儿的姐姐吗?不要再丢下月儿一个,月儿害怕一个人孤零零的。姐姐,别丢下我好不好?”
奈何回答她的,只有窗外的一轮冷月。
月儿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眼泪止不住滚落。
蓦地,仿若想起了什么,月儿突然夺门而去。
黑森森的回廊里,宫灯被吹得左右摇晃。御花园的明渠隐隐泛着水光,如同刀刃的锋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月儿站在黑暗中,禁不住痛哭,却死死压抑着嗓子,只发出破碎的颤音,“离姐姐?离姐姐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快出来,快出来救人啊!贞儿姐姐快不行了……”
话还未说完,月儿已经蹲下身子,死死抱紧了自己,哭得不成样子。
幽暗的世界里,月儿的哭声像极了半夜幽魂的悲鸣,回荡在空中,寒彻骨髓。隐隐若阴风掠过,犹如一双幽冥鬼爪搁在心头,随时都会将人的心脏囫囵取出。
凭空一声轻叹迸出,如泣如诉,飘渺而令人无法捉摸。
夜空掠过一道黑影,迅速落在月儿跟前,脚步无声。
“值得吗?”冰凉的女子声音如同沉冷的湖面,乍似激起涟漪,具备直抵人心的魔力。
月儿骤然抬头,忽然抱住那女子狠狠点头,“贞儿姐姐是个好人,她真的很好!我不想让她死,离姐姐,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那女子轻轻推开月儿,背对着她。俏丽的身影若隐若现,“我原以为让你随她去冷宫,会让你更安全一些,谁知她还是将你带了出来。总归是一种缘分,由不得你我。”
“她救过我,若是没有贞儿姐姐,我已经死在冷宫里。”月儿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离姐姐,你救救她,你可以的!”
“你可知在这宫里,一丝一毫的心软都会万劫不复?”女子陡然转身,一步一顿走进月光里,银色的光辉下,熟悉的面庞清晰呈现。
剑眉微挑,眸色锐利,只一眼便英气逼人。鲜少有女子生得这样一双剑眉,大有巾帼之姿,十足一身傲骨之色。
这不是旁人,竟是那日初入宫闱时,叶贞道过谢的那名宫女。
“离姐姐既肯奉花相送,为何不能救人危难?”月儿越发着急,竟拽着她的衣袖,急得一头的汗,“太医束手无策,离姐姐你就当行行好,帮帮贞儿姐姐吧!”
“月儿,你连对方是谁尚且不知,为何非要淌这趟混水?”她拂袖,掸落月儿的手,“此女绝非常人,你还是莫要多管闲事。”
月儿站在原地,眼泪不断的滚落,“若然人人都似你这般无情,那你入宫作甚?外头逍遥自在,岂非更适合你?”
一语既出,那女子怔在当场,久久没能回神。
唇,微微挪动,只道了一句,“我不过是找个人罢了……”
月儿愤愤转身便走,“你既不救,我便自己去救,左不过一死,不连累你就是。”
“站着!”她骤然吼了一声,冷寂的世界仿佛都颤了颤。
顿住脚步,月儿站在原地,倔强得不肯转身。
“拿去吧!”
话音刚落,月儿陡然转身,瞪大了眸子看她手掌摊开,一枚黑色的药丸呈于掌心。不由的愣了半晌,迟疑着没有走过去。
“既然我肯给你,自然不会害她,这等龌龊之事岂是我能做的。”她手心捏起,“你爱要不要!”
“我要!”月儿急忙夺过她手心的药丸,“这是何物?”
“解毒丹!”略显不悦的嗓音带着极度的冰冷。
月儿却是不管不顾,捏在手心里如珠如宝,“离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今夜会来找你?”
“便是你这性子我怎能放得下心,稍有殷勤就对人掏心挖肺。今儿个华清宫之事闹得人尽皆知,我便想着你肯定会来找我。”摇了摇头,那女子冷了心肠,“只此一次,绝无下例。”说完,竟不顾月儿是否要说点什么,纵身轻跃消失在茫茫夜幕中。
“哎……”月儿撇撇嘴,到底还是追不上人家的轻功。眼见着解毒丹拿到手,月儿疾步原路跑回去。
心头激动,想着终于能救叶贞一命。及至宫门口,见有一抹白影在不远处的宫道里一闪即逝,月儿凝了眉却不知缘故。
谁知刚踏进房门,她竟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47。吐真心
叶贞倚靠在床柱处,面色微白,容颜憔悴损。
微弱的烛光在眼中跳跃,染了几许灰尘,黯淡了月色,磨灭了以往的流光。
察觉门口有人,叶贞浓密的凤羽无力的扬起,于下眼睑处落下美丽的剪影。微白的唇轻启,“是月儿吗?”
“姐姐?”月儿攥紧了手心里的药丸,悄悄的将拳头藏于袖中,低眉走进去。眼底盈光闪烁,却只是无声的伏跪在床沿,将头靠在叶贞的双膝处,“你终于醒了,月儿还以为姐姐醒不过来了……”
低低的呜咽,带着最初的温暖,叶贞低眉看她,微凉的指腹抚过她的面颊,轻柔备至,“生死不过注定,莫怕,我这条贱命,阎王也是不肯收的。”终归,她还有那么多的心愿未了,那么多的爱恨未报,岂会轻易赴死。
“你方才去哪了?”叶贞轻问。
月儿迟疑了片刻,明亮的眸子有过一闪即逝的躲避,徐徐抬起头,“我去找人救你。可是……”
触及叶贞垂落的羽睫,月儿知道自己的说辞缺乏可信度,只是……她如何能实话实说?叶贞也知晓,自己尚且有如此多的秘密,何况月儿?左不过各有各的心事,只消不会危及彼此,又何必介怀。
扬起眉睫,叶贞深吸一口气才道,“月儿,我只问你一句话。”
月儿想了想,抿着唇重重点头。
“你是真心待我吗?”叶贞觉得这是自己问得最愚蠢的问题,自己尚且不知是否还有心,遑论旁人的真心?若然月儿另有所图,也当会说真心二字安抚自己的心。可是……当看到月儿出现在门口,眼底的那抹焦灼全然不似假装,她的心便软了下来。
“月儿当你是亲姐姐。”月儿素来不善言辞,只是一双秋水剪眸漾开池水的涟漪,泛着些许晶莹的珠泪。说完,月儿垂下头,越发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叶贞敛了眉,“你手心里是什么?”
月儿下唇紧咬,缓缓摊开掌心,“是我求来的解毒丹,原想着能帮姐姐,如今用不着了也算幸事。”
她看着月儿眼底不可名状的星光,竟比外头的月色还要动心,却不觉自己眼底的光竟寸寸柔软下去,逐渐化作了泠泠波光。
握住月儿的手心,叶贞浅笑,“收好它,但愿永远都没机会用上。”
月儿神色一怔,叶贞竟不追问,不由的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却听得叶贞凄婉的笑了两声,微凉的手拂过她的眉心,清清冷冷道,“月儿,此生于你于我,只当永不相问,可好?”
月儿的眼泪忽然掉下来,狠狠点头,唇角微咧,只道一句,“好!”
彼此付诸信任,而又不去追问彼此的秘密,怕是最好的。
只管信着,便好。
“对了姐姐,方才我瞧着有人出去,是那人救了你么?”月儿边抹眼泪边道。
叶贞凝眉,“我不知道?”
模糊中,她记得有一股冰凉灌入喉间。那种感觉仿若盛放在冬日里的雪,落在自己的唇瓣上,缓缓融解身子里的灼热。脑子里是模糊一片,有一双手拂过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