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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妙,当真是妙极了!”清欢忍不住拍案叫绝,她活着的时候,也曾见过不少才子诗人,可那些人和柯淑妃写下的诗词一比,当真可谓是班门弄斧!“朝华,此女之才,可谓是百年罕见哪!”
景恒帝却没这么激动,他素来不爱诗词歌赋,可见清欢如此激动,又找了找,找出本诗集来,说:“这都是她的诗作,你喜欢的话,便可看一看。”
清欢连忙如珠如宝似的接过来,小心翼翼地翻开,那珍惜的模样让景恒帝心里一阵气结,不过是几首破诗,有什么好看的?难道能比他们二人在一起还好吗?!
“……这首可写的是太好了!”清欢赞叹不已。“瞧这日期,似乎是九年前,定国公率军复国之时,柯淑妃为大军所做。朝华,你看你看。”她自己陶醉不够,非要拉着景恒帝跟她一起。“你听这一句,‘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还有还有,在这之前,她以亡国臣女所写的‘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老天,我可真是涨了见识了,朝华,你当真不喜欢她吗?这样有才气的女子,莫说是男子,便是我都要为之倾倒了!”
她以前非常崇拜恩人,觉得恩人是世间最聪明之人,可是即便是恩人也决写不出这样的传世名句呀!她万万想不到,女鬼朱采口中所说“嫉妒成性,阴险狠毒”的女子,竟能写出这样的诗句来!
这些诗句的作者,当真会如女鬼朱采口中所言那般不堪吗?清欢心中不觉生起疑惑。
景恒帝一直是以=_=的表情看着她,他真不懂这有什么好激动的……不就写两句破诗词吗,清欢这么激动做什么?又不能吃……说到吃,他好像又饿了。从地洞出来后,他留下了两个后遗症,一是离不开清欢,二是离不开吃食,否则也不会被柯淑妃下药成功,从而宠幸宫女。一想到自己曾经碰过女人,景恒帝就恶心的想吐。
等到清欢从激动中回神,景恒帝已经吃完两盘糕点,正准备伸向第三盘。
当年饿得太狠,只能靠苔藓活命的日子一直记在他的脑海里,所以现在即使贵为一国之君,景恒帝仍然对食物毫无抵抗能力。见清欢看向自己,他眨巴眨巴眼,说:“来,你也吃。”
这世上能让他心甘情愿分享吃食的人,唯有他的清欢。
“……我不吃。”她一点都不饿,她现在好想去见见这位淑妃娘娘,想看看能写出这般绝句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清欢不吃,景恒帝就自然而然地一个人吃,边吃边看清欢又回到那沉醉的神态。他不觉有些嫉妒,不就是几个句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他虽然写不出来,但他是皇帝啊,怎么就不见她像看这些破诗一样看着他?
他记忆中的清欢,贴心又甜美温柔,即使冷宫大火,也都是从容不迫充满勇敢的,曾几何时也会露出这样孩童般的表情?换做自己,大概只有看到食物的时候才会跟她的表情一样吧……
清欢素来爱读书,女鬼红鸾的世界里,她跟随在向和安身边,向和安本就是出名的才子,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可即便是那样,她也从未读到过这样绝妙的诗句,也难免会激动如此了。
“哼,若是朕告诉你,她不仅会写词作诗,还会唱歌编舞,你是不是就要高兴疯了?”景恒帝酸溜溜的问。
清欢摇摇头:“不会不会,我对歌舞没什么情绪。”
景恒帝又哼了一声,清欢连他自称“朕”了都没注意,果然是被柯淑妃这破诗勾引走了。想到这里,他心中对柯淑妃厌恶更深,没事朝他身上贴就算了,竟然连他仅有的光明都想夺走,简直不能容忍!
柯家看样子的确是逍遥太久,已经忘了这天下是谁的了。
他眼底冷光闪烁,可看见清欢那痴迷其中的样子,又不由自主地泛出柔情,最后,扯出一抹笑容,心道,既然她喜欢,到时候就留淑妃一命,专门为她作诗吧!
柯淑妃若是知道自己在景恒帝的心中只剩下为他喜爱的女人作诗这一用途,估计会恨不得把清欢碎尸万段。
她当然不会认为景恒帝对自己无意,只会觉得清欢下贱,抢她看中的男人。对于敢抢她东西的人,她定要叫其不得好死!
第三碗汤(六)
看过柯淑妃的诗作后,清欢真的没办法讨厌这个女人,她觉得,也许是女鬼朱采误会了,柯淑妃并非是她所说的那样人。然而当清欢真正见到柯淑妃的时候,她却并没有如同想象中那样兴奋。
柯淑妃美貌倾城,一双娇媚杏眼妖娆动人,柳眉飞扬入鬓,和清欢清丽的美不同,她美得格外艳丽,红唇黛眉,看起来也的确有一代宠妃的说服力。她是来求见景恒帝的,景恒帝也想问她要些新的诗作来讨好清欢,便难得愿意见她。柯淑妃原本心里还颇为高兴,可一瞧见景恒帝身边的清欢,眼神顿时变了。
女鬼朱采容貌不过清秀,柯淑妃尚且嫉妒地要将她杀死,何况是容貌不下于她的清欢?见景恒帝坐在龙椅之上,而清欢站在他身边,虽然穿着普通女官衣裳,头发也是正正经经绾起,更是素面朝天,可那种美丽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叫人一看就难以忘记。
有这样的美人陪伴在身边,陛下的心怎么可能还会为她停留呢?柯淑妃心里恼恨不已,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对着景恒帝施了一礼,娇媚道:“陛下,夏日酷暑,臣妾特意为您准备了清凉解暑的酸梅汤。来人,将汤呈上来。”
身后的宫女立刻上前,将托盘呈上。柯淑妃瞄了低眉顺眼的清欢一眼,暗道,看起来倒不像个心机深沉的,可这宫廷里的女子,有几个是真正心地善良呢?想到这里,她故意端起汤碗,舀起一勺便要送到景恒帝嘴边。
没想到却被他一把推开:“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近身。”
柯淑妃见自己在那女官面前被景恒帝拂了面子,心里如何能舒服?只是她没有怪罪景恒帝,反而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在了清欢头上。“是臣妾逾矩了,还望陛下恕罪。”说完,又看了清欢一眼,见对方不言不语,只是恭敬站着,心里有气,竟无端起了攀比之心。她长到二十岁,从小到大,没人能比她更美更有才华,眼前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子凭什么截她的胡?陛下是她先看上的,谁也不能跟她抢!
于是她微笑问道:“陛下身边这位女官面生得很,臣妾都没见过呢。”
景恒帝身边从不要宫女伺候,如今却突然多出这么一位女官,她如何能不急?
景恒帝道:“与你无关。”
柯淑妃被噎了一句,也没生气——入宫这几年来,她被景恒帝早不知噎过多少回了。“臣妾只是关心陛下,并非别有所图,还请陛下莫要怪罪。”
别人看不出来,曾经在地洞里待了十一年的景恒帝却不会看错,一个人说话的时候是真心亦或假意,他能分辨的清清楚楚。柯淑妃心里明明不喜清欢,甚至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面上却表现出这样一副温柔婉约的模样,真当他是傻子来的吗?“最近可有新作?”
闻言,柯淑妃一愣。她自入宫以后便很少写诗了,因为景恒帝对这些诗词歌赋完全一点兴趣都没有。事实上柯淑妃根本就不知道景恒帝喜欢什么,他对什么都不上心,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这一度让她很懊恼,若他喜欢才女,她大可投其所好,若他喜欢美人,她也是其中的佼佼者,可气的是,这么多年下来,她愣是一点都不了解他!
喜欢她的男子那么多,对她一片痴心的也不少,可她却偏偏只心仪景恒帝。一是因为他尊贵的身份,二是为了他铁血的手腕和极强的能力,最最吸引柯淑妃的,是景恒帝眼中那层白色的薄翳。世人都谓景恒帝这般是不祥之人,可她却无比迷恋这样的他。尤其他又生得容貌俊美,气质高贵,真真是如同一朵高岭之花,而柯淑妃的梦想,就是能把这朵高岭之花采摘下来,让他成为自己的囊中物。
令人懊恼的是她却屡屡在他面前失利,其他男子莫不手到擒来,为何只有景恒帝对自己不屑一顾?唱歌跳舞吟诗作赋都试过了,没有一样能让景恒帝对她另眼相看。柯淑妃努力了这么久,景恒帝也仍旧把她拒之于千里之外,好不容易一狠心准备来个生米煮成熟饭,结果却便宜了一个小宫女!
综上,柯淑妃如何能不恨?尤其是在这时,就在她慢慢要接受这场长久战时,景恒帝身边却突然冒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官!这女官有着不输自己的美貌,哪里像是个做奴婢的!最最最令她不能忍受的是,景恒帝素来不让人近身,如今却能让那女官伺候他的日常!
他的温柔和溺爱,是她最想要的呀!
“回陛下,有的。”
“既是有,便拿来。”
柯淑妃心里有些高兴,难道是皇上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好?于是她连忙命贴身宫女回去将自己这些日子写的诗拿来,然后双手呈上,正要跟景恒帝讲述一下灵感和寓意的时候,景恒帝却转身将写着诗句的宣纸递到了那名女官面前!
清欢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看了看上头的句子,又忍不住面露赞叹之色。柯淑妃当真是难得一见的才女!“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这样的诗句,自己便是再过几十年也写不出来!清欢在诗词上素来是弱项,偏又好这口,如今见到这绝妙的句子,心里羡慕不已,连带着看着柯淑妃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见清欢毫不掩饰的赞美之色,柯淑妃不免有些得意。这些诗词,除了她,世上决没有第二个人能写得出!
将诗稿拿到手中后,景恒帝便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柯淑妃忍了又忍,在景恒帝面前到底不敢说什么,为了保持贤惠的态度,只得福身告退。可她刚走了没几步,景恒帝又叫住了她:“那天晚上,朕所临幸的那个宫女是你宫里的吧?让她来见朕。”
闻言,柯淑妃身体一僵!朱采本是她寝宫的普通宫女,被景恒帝宠幸后,她难掩嫉妒愤恨,便命人灌了避子汤,又将其乱棍打死丢进了冷宫枯井。如今陛下要见她,却是为何?“回陛下,那宫女得了不治之症,几日前暴病而亡了。”
“是吗?”景恒帝看了她一眼,“既是死了,便算了,你回吧。”
“……是。”
柯淑妃走后,景恒帝厌恶地挥了挥大殿里的异香。每次都跟香料不要钱似的朝身上抹,真不怕把他这个皇帝给熏死?正准备叫人送点糕点来吃,这个季节时令水果正新鲜,正是好吃的时候。可一扭头,就看见他的小太阳正捧着那几张破纸看得那叫个如痴如醉。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清欢呢喃着念着纸上的诗句。“这首葬花词可真是写得太好了!”
景恒帝的眼角抽了抽,一把拽过清欢手上的纸,揉吧揉吧顺手朝后一扔:“这破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啊——”清欢焦急地想过去捡,却被景恒帝一把拉进怀里。“不许去。”
她回头拍了拍他的手臂,好气又好笑:“不要闹了好不好?让我看完好吗?”
“不好。”景恒帝言简意赅的摇头,以眼神示意太监总管王公公去准备吃食。王公公已经很习惯陛下这讨吃的眼神了,赶紧行礼,退了下去。不一会儿,糕点水果便摆满了桌面。景恒帝拉着清欢走到桌边,塞了块梅花糕到她手里,半命令道:“吃。”
可清欢一点儿都不饿,她就算很久都不吃东西也没所谓。尤其是现在她用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人的身体,就更不需要进食了。但担心景恒帝看出什么来,所以她经常陪着他吃点儿。
“今晚我要去御书房与几位重臣商议国家大事,回来会很晚,你乖,不要等我,自己先睡,好吗?”
清欢乖乖点头,这个世界里也有很多她需要学习的东西,如果有时间可以去学,她当然是求之不得的。
但她不知道,此刻有着巨大的危险在向她靠近。
柯淑妃回到自己寝宫里,心里郁结实在是无处发泄,便摔盘子踢桌子的,别提有多么愤怒了。正在这时,她听见一个邪气的声音从房梁上传来:“是谁惹我们的淑妃娘娘发这么大的脾气?”
听到这个声音,柯淑妃眼睛一亮:“无怖!”
房梁上的男子身着一袭黑色衣衫,黑发及腰,面容秀美如玉,此刻正盈盈笑着:“要你跟我走,做我的教主夫人,你却偏要在这皇宫里当劳什子的妃子,现在可吃到苦头了吧?说说看,发什么脾气呢?”
厉无怖,便是那位对柯淑妃一见倾心的魔教教主,自从五年前柯淑妃进宫后,他便经常潜入皇宫与她见面,次数也不多,一年也就维持两三次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