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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撇了撇嘴,没说话。
“我们要去哪?”开到半路,她问,“和谁吃饭?”
“反正不会毒死你。”孟敬白了她一眼,“哪来那么多问题?”
陈轻悻悻闭嘴,面上虽然不敢显露,心里却对他恶劣的态度很是不满。
这人之前还有所收敛,只是偶尔流露出看不起人的一面,现在成了他们公司的“大腿”,越发肆无忌惮了。
惹人厌得很。
吃饭的地方订在一家看起来非常高级的酒店,陈轻跟在孟敬身后,一进门就有人恭敬迎上来,将他们带到了楼上的包厢里。
客人陆续到达,桌子很大,人却不多,加上他们两个,总共只坐了六个人。
陈轻自然坐在孟敬身旁,没一会儿便头疼开了,若只是吃饭倒没什么,她怕喝酒,真的怕,这两个字已然是她的死穴。
她靠近孟敬,小声对他低语:“我能不能不喝酒?我的胃不行……”
孟敬斜了她一眼道:“意思意思,拂人面子不好。”
“三口?”这是她的极限。
闻言,孟敬轻嗤一声,“你在逗小孩?”
“我……”
“别废话,周先生站起来了,端起你的杯子!”他收回目光,压低声音提醒。
陈轻抬眸看去,对面姓周的那位果真站起来敬酒了,她脸色一白,手僵在腿上,仿佛有千斤重。
“……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旁边传来孟敬低沉的警告。
她咽咽喉咙,僵僵端起杯子,听到周先生那句“我多敬陈小姐两杯”,心头咯噔一跳,霎时有种即将赴死的悲壮感。
在孟敬寒意森森的眼神下,陈轻和周先生碰了三杯,这还没完,其他三位也陆续敬酒,她一下子喝了十多杯。
有啤酒有红酒,她已经分不清口感的区别,鼻端舌尖全是酒精味。
途中,孟敬侧目看了她两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装什么就知道你能喝”。
陈轻没有理他,也不想理他,放下杯子,喉咙无意识吞咽着,有些呆。
一开始没感觉,她正疑惑着,又被旁边的孟敬拎起来,让她继续喝。
赶驴上架,还不能甩脸子,她努力挤出笑,可怎么看都跟哭丧似的,坐下后还被他教训了两句。
陈轻没吭声,不是因为不高兴,这回是真的没办法理他,胃绞起来,额头渗汗,她强装镇定地坐着,手已经开始颤。
胃和胃部上方一起作痛,像是浪潮来袭般一股接一股地疼,极有规律,手摸上去,触感是略微发硬的,她很熟悉这种感觉,一疼至少要疼上两个小时,每回都这样。
“你……”孟敬本想提醒她别傻傻坐着,瞄到她古怪的脸色,话停了停,“你真的……?”
陈轻说不出话来,她突然很想哭。
明明早就决定好再也不喝酒,要好好养胃,要健康积极地生活,可偏偏就连这样简单的事也做不到。
就像和贺钧言出去那天晚上,因为不想扫兴,连挣扎都没有转念就打算喝酒,哪怕明知道会胃疼。
今天也是,本应该干脆和秦瀚说交给他处理,或是直接严词拒绝孟敬,可就因为怕秦瀚为难,怕惹孟敬不悦得罪人,所以又一次放弃抵抗选择顺从接受。
总是这样。
她总是瞻前顾后畏手畏脚,总是什么都想要,总是为难自己。
忍住汹涌而来的泪意,陈轻紧紧咬牙:“我去洗手间补一下妆!”说完腾地起身跑出去。
包厢里也有卫生间,可一进去就要好一会儿,她不想让孟敬的客人察觉。
身后有没有人追来她不知道,但她猜孟敬不会丢下宴请的对象来理会她的死活。
陈轻慌不择路,酒意漫上来,两颊酡红。她闻到了自己身上的酒味,但她没空管那么多,手着急翻着背包。
好不容易把胃药翻出来,一个没拿稳,滚落在地。
她赶紧蹲下身去捡。胃里切肤刺髓般痛着,她咬牙,手环着膝盖艰难掐住,指尖几乎就要穿透布料。
前方有一众脚步声朝这边而来,陈轻被痛感占据了所有理智,一时不察,直到头顶响起一道温柔女声,她才恍然回神。
“小姐,你没事吧?”
她瞥见对方的裙摆是酒店制服的款式,认出是服务员,摇了摇头,从牙缝中挤出声音:“没事,就是胃痛……马上就好……”
说着,陈轻伸手去够药瓶,服务员先她一步捡起,放进她手中,略带抱歉地道:“那能请您起来一下吗?你挡住路了……不好意思。”
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服务员身后有一群穿着正装的男人,而她蹲在过道中间,正好挡了别人的路。
陈轻张嘴要说“好”,然而音节还没从喉咙中滑出来,她突然看清服务员身后那群人中为首的那个——
贺钧言。
他正用一种让人极其难受的冷漠眼神看着她,毫无感情地看着她汗湿满头、就快要俯倒在地的狼狈模样。
没来由的,陈轻突然觉得心里一凉,冰寒彻骨。
☆、第10章
贺钧言晚上有饭局,同席的就是他身旁身后的那群人。他年纪最轻却走在最前面,有些人甚至比他爸还大,仍然要好声好气地给他笑脸,地位可见一斑。
服务员出声之后他就认出了蹲在地上的陈轻,原本还略感疑惑,听她自己说是胃疼,又见她满脸酡红,身上飘来浓浓的酒气,马上明白过来,她这是自己不要命,喝酒喝出问题来了。
明知道胃有毛病还喝酒,自作孽,疼也活该!
当即同情心全无,他冷冷扫了她一眼,不耐烦开口:“还要多久?”
一群人堵在走廊上很难看,而且各个都是惹不起的,服务员禁不住心一颤,连声说:“马上好,马上就好!”
不等服务员俯身去扶,陈轻已经自己站了起来,自知碍了贺钧言的眼,她忍住痛,发颤的手指握紧药瓶,垂着脸退到墙边,让路给他们。
贺钧言大步从她眼前走过,别提打招呼,连正眼都没有看她。
进了包厢,一一落座,几番寒暄后开席,桌上开始推杯换盏。
贺钧言自然是在座众人话题的中心,以往这些应酬对他来说都是游刃有余的小事,可这次却有点不同。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刚才余光不小心瞥到了一眼,陈轻脸色惨白,摇摇晃晃站不稳,在他踏进门的瞬间腿软跪坐在地,那模样一直在他脑海里来回晃……烦人得很!
“贺总?贺总?!”
“……嗯?”
对面的人叫了好几声,贺钧言才反应过来。
他若无其事地笑着接了句:“张总真是客气。”而后端起酒杯和对方轻碰,顺利将失神掩饰过去。
每人碰一次杯,一次一口,一圈喝下来,杯里的红酒还有剩,他实在坐不住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作势道:“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先聊。”
不等旁人多言,立即离席。
一出包厢门,贺钧言立刻抒了口气,只是没两秒,那股消下去的躁劲儿又上来了——走廊上没有陈轻的身影!
想想也是,她不可能一直蹲在原地,可她痛成那样能去哪?莫非已经去了医院?
贺钧言眉头紧锁,一边往走廊另一端走,一边暗骂自己有毛病,好好的饭局不待,居然跑出来关心一个只见过三次面的陌生人的死活!
地毯柔软,很快走到尽头拐弯,不远处就是洗手间。
在拐角站定一看,洗手台下有个单薄的身影蜷缩在一起。
贺钧言眯了眯眼,认出是陈轻,快步走过去。
陈轻痛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埋头在膝盖间,环抱双腿,整个人歪着就要往地上倒。
贺钧言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半晌才说话:“既然怕痛,为什么要喝酒?”
她缓慢抬头,痛到扭曲的脸上微带愕然,还有不知是水还是汗珠的湿迹。
“贺……”
“别贺了。”他皱眉走近,抓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他的本意是想让她站好,哪知她根本没力气,晃晃悠悠栽进了他怀里。
贺钧言下意识揽住她,愣了愣,想推开,碍于她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实在太惨,只好勉强忍受下来。
微微垂头,他看了看胸膛前那张狼狈至极的脸,忍不住轻嘲,“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有本事,你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陈轻的心神被痛感占据,即使倚在他怀里,也没了半分旖旎心思。
他抓着她的胳膊,让她着力在自己身上,可她的腿还是软,还是在打颤,胃也还是该死地在痛着!
鼻端嗅到他身上陌生却好闻的味道,她突然觉得安心。
不想秦瀚为难忍声应邀的委屈,怕得罪孟敬咬牙喝酒的不甘,以及对自己懦弱不争的自怨……这些心情,终于可以暂时放一放。
不管如何嘲讽,贺钧言还是将怀抱借给了她,在她最需要的时刻。
就像漂流的浮萍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地方,前所未有的难过和疲累一瞬间齐齐涌上心头,陈轻撑不住,在胃痛剧烈来临的瞬间,呜咽一声,哭了出来。
“你哭什么?”贺钧言皱眉,她还有脸哭?再疼不都是自己作的,怪谁?
陈轻揪着他的外套,埋头在他怀里,自顾自哭得凶。
贺钧言无法,让她哭了一会儿,不耐烦道:“差不多行了。”
她不理。
“够了没?我没耐心陪你在这浪费。”
仍旧哭着。
“我再给你两分钟……”
怀里的人哭得几乎快要背过气去。
贺钧言:“……”
几分钟后,陈轻终于没声了,不是不哭,而是连哭声都发不出。
贺钧言见她在自己怀里缩成一团,赶紧打电话把候在外头车里的助理叫进来。
饭局还没结束,他不能走开太久,看着助理把人背上车送往医院,他站路边,眸色沉沉抽完了一整根烟。
。
陈轻哭累了,又难受太久,到医院吊水输液后好受了些,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醒来已是十一点多,换药的护士告诉她,送她来的人缴完药费,没一会儿就走了。
窗外,夜色沉沉,三张床的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静得可怕。
手机里有好多未接电话,全是孟敬的。
陈轻回拨过去,面对他的责问,淡淡回了一句:“我在医院。”
声音是哭过后的沙哑,空荡的房间里响起回音,莫名寂寥。
孟敬顿了一秒,问:“严重吗?”
呵笑一声,陈轻也不知怎么回答,垂眸道:“还好吧。”
那边又默了几秒,继而说:“我现在走不开,老周说要续摊,其他几个也……”或许是觉得和她解释太多,他蓦地停住,“总之还要几个小时,你先在医院待着,我明天……或者我现在让人过去,你……”
“不必了。”陈轻打断他,“我没什么大问题,孟先生忙吧,不用管我。”
本就非亲非故,何必假意惺惺。
摁灭手机亮光,她垫高枕头,靠着床头坐起身。
木然发了一会儿呆,被子上的手机再次响铃,陈轻垂眼一看,是贺钧言。
她接起,咽咽喉咙,涩然说了声“喂”。
哭的时候是情绪冲昏了头,所以才不管不顾,现在冷静下来,想到在洗手间的那一段,她只觉得脸上烧红一片,烧得耳根灼疼。
“还在医院?”
“是。”
“针打了?”
“打了。”
“还疼?”
“不疼了,贺先……”
他没等她说完,简短又快速地结束了这段对话:“那就这样。”
“嘟嘟嘟——”
耳边是清晰的忙音,所有紧张和忐忑瞬间化为灰烬,陈轻看了看光亮熄灭的手机屏幕,抿了抿唇。
有点失落,不过也没什么,他今晚所作所为已经很超乎她的预料,人不能太贪心。
刚醒,一时半会睡不着,陈轻阖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声音渐渐接近,十几秒后门被推开,一双长腿迈了进来。
她愕愕看去,正好对上贺钧言微沉的双眼。
“傻愣着想什么?”
“贺…先生……”她眨眨眼,好半晌回过神,“没想什么,发呆。”
他扯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扫了眼药瓶,“还有这么多?”
她点头:“嗯,刚换,等会还有。”停了停问道,“贺先生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不是这个意思……”
贺钧言轻嗤道:“行了,开个玩笑紧张什么。我闲着没事逛到这边,所以上来看看。倒是你……”他的眼神扫过她的肚子,“胃不想要了?”
“我也不想喝,公事没办法推。”陈轻目光微黯,想到他前一句解释,又弯唇笑笑。不管是无聊闲逛顺道看看或是别的什么,只要他来,就已经很好了。
他哼了声,没接话。
一时安静下来,陈轻不知道该起什么话题,干巴巴地坐着,一会儿看看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