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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佳丽心悦我-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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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容琛心下微微一怔,不明所以地低头看着她。
  年近不惑,世家算计,娘家相逼,后宫内斗,养子不喜,待她好的都早早去了,怀恨她的还留在世间。
  还是少女时,她觉得将希望寄托于神佛之人,都是懦夫。
  而今,她也成了当年自己所不屑的懦夫。茫茫三千界,她的坚持,究竟为了什么?
  谢令鸢笃定道:“我给你看。”
  郦清悟在远处,一边替守城军抵挡,一边替谢令鸢,织了几个片段的幻象——
  曹丞相在府上,褪下了官服,接见幕僚门生,门生议论起太后,曹丞相肃然道,你们别看她是女流之辈,但她心怀家国,就这胸襟而言,多少自称为臣的都做不到!
  怀庆侯对着武明贞叹息,你生做女子,爹知道你心中是委屈了,但你想想太后,不也是人杰么?
  广平宋氏的正堂里,族长与几位老臣谈论国政,有人可惜太后一生无子,族长由衷道,但她将大皇子教养得极好,可见人品亦是上品。
  还有谢家乱入……某中年大叔说“我们谢家清臣”……
  谢令鸢惊诧地回头看郦清悟,后者对她悄悄一笑,笑容中能琢磨出一点恶趣味,敢情是夹带私货,替她们谢家刷好感呢。
  谢令鸢轻咳一声,自卖自夸:“你看,这么多朝臣,都敬重你。他们也说,如果没有你,朝政会更糟糕。你像是为一艘航行的船把舵,时刻将它驶向航道正轨,晋国才支撑了更长时间——毕竟那句传言,晋过五世而亡,至今也没有发生。”
  何容琛不语,就那样望着一幕幕幻境。风微微拂过,她的襦裙衣带飘了起来,在风中颤抖着,等待风指给它的方向,何去何从。
  “若你觉得,几十年的后宫纷纭让你很累。那你再看。”
  谢令鸢不会织朝堂,但她会织后宫的白日梦。话音甫落,幻象又变了。
  何贵妃站在群臣前,成为了梦想中的监国,众人再不困于后宫——何为序?
  宋静慈挥毫落墨,才学广授天下,《论女德》之著作传于后世——何为德?
  白婉仪行走天下,风土人情尽付于纸,将信寄给了千里之外的宋静慈。
  战场喊杀震天,武明贞骑在马上,与白婉仪擦肩而过,却击掌一笑,毫无惧色。
  韦无默与外臣高声言辩,骂得外国使臣讷讷不能言,谢婕妤一旁上蹿下跳,为她帮腔。
  尹婕妤、刘婕妤穿着铠甲,**上的红缨被风吹起,行军礼,目光坚定。
  “后宫的女子们,心中也是有抱负与才学的。也许并不是每个人,都想争斗。若她们有机会,兴许整个世道都可以改变呢。”谢令鸢目光灼灼,问她:“你醒与不醒,当然是有区别的。你不想看一眼么?”
  何容琛在看到那些幻象时,就觉得胸中涌动着一股激荡的情怀。
  荡气回肠,不过如此。
  曾经,萧怀瑾甫一登基,没认清形势,就凭一腔热血,想要变法。
  他有错,但他至少比何容琛,多了魄力与理想。
  她想到了当年,顾奉仪,韦晴岚,郦贵妃,徐念艾……其实也许她们,也都是有过抱负与才华的,也各有各的无奈。
  可她们没有这个机会了。
  而未来,还会有很多很多女子,走上这条独木桥。
  何容琛淡淡道:“你说世道可变……那是什么样的世道?”
  “天下之利,男女共创;天下之德,男女共担;天下之患,男女共解。女子不困于后院,不寄于他身。”谢令鸢说到澎湃处站了起来,言辞铿锵吹牛皮:“愿若干年后,中原有此盛景!”
  何容琛的目光,逐渐变得柔和起来,仿佛里面含了一簇光,充满了期待和向往。
  如果是为此,醒来,也不错。
  想看一下,那会是怎样的一幕,盛世。
  为了唤醒太后,谢令鸢吹出了一个好大的牛皮,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在何容琛震惊之时,她又问道:“况且——你不想查明,当年互市失败的真相,西魏忽然起兵的真相,还宋逸修一个公道么?”
  “他还背负着罪名。也许你以为是自己决策失误,才害死了宋逸修——但其实,你开互市并没有错。你们的决策,并没有错。”
  郦清悟曾经游历天下,亲临过开互市的城池,他猜测其中有内情。当年互市,利国利民,本来,边境是能够和平几十年的。
  。
  天际,战火交织的疆场上,席卷来了一队银色骑兵,像是一柄白色的利刃,兀地插入黑色阵地中!
  他们穿着银亮的铠甲,却并非真正的士兵,若看清楚脸庞,便知是朝臣。
  他们与那些黑甲敌军交战,如白浪席卷黑岩,驱逐着对方。
  谢令鸢见城墙之危,似乎有开解的趋势,顺势道:“宋逸修那样了不起的一个人,宁弃性命,也将这天下,交到你的手上。他不是会被情爱冲昏头脑的人,不是为了情爱而失去理智和责任的人。他给你天下,是因为认同并敬重你。你当之无愧!”
  何容琛的眼中,慢慢浮现出泪光。
  天际厚重的乌云,似乎也有隐现天光之势了。
  “你脚下的广袤厚土,你眼前的黎民苍生,还有对你有过期望的,爱你的人。他们都在看着你,也在等待你醒来。”
  城墙上,谢令鸢握住了她的手,温度传递过去。
  何容琛的目光,从二人交叠的手,渐渐抬起来,眺望遥远的天际薄光。
  。
  在眼前的一片水光模糊中,她仿佛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漫漫然行走在前方。
  顾诗娴,宋逸修。
  那一眼,她就知道,这一次,他们不是任何人扮成的。
  那就是她心里,真正的他们。
  不死,不灭。
  他们三个人,从早年巫蛊大案后,在韦氏统治的恐怖岁月里,艰难地扶持。到后来,一个一个,因不可抗拒的命运,先一步道别。
  终于,隔着时光荏苒,复又相见。
  前方道路上,顾诗娴和宋逸修也缓缓地回过头来,顾诗娴手中,牵着大皇子。
  他们微笑地看着她,温声说:“好好活着,不管多久,万水千山,都等你一起走。”
  若有人先离去了怎么办?
  一直等着。
  一直?
  对,等着。
  原来那首皮影戏,是这样读的呢。
  原来他们,是这样等着她的呢。
  何容琛也好想跟着走过去,走到他们身边。
  她情不自禁迈出了两步,却明白,这样走过去,一定就会过去了。可以告别这繁琐的尘世,和爱她的人,永远在一起。
  然而,若走过去,她脚下还要越过万里河山,万千黎民。
  路太远,肩头太重。
  深邃城池下,还有为她而战的人;广袤国土上,还有她期待的盛景。
  所以,她迈出了两步后,最终停住了。
  但她向着他们笑了起来,终是放心了,点点头。
  “好,一起走。”
  。
  在她释然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天空中的乌云背后,忽然拨云见日,一缕阳光如金束,徐徐洒落人间。
  光与暗,泾渭分明,像是世间最瑰丽博大的恢弘画卷。
  待乌云渐渐退去,攻城的人马,也开始如潮水般渐渐退散。
  守军守住了这片城池,他们开始欢呼。
  。
  谢令鸢念着连环梦的另一个主角,穿过城头欢呼的守军,在人群中四下张望,终于看到了韦无默。她指着远处战场问:“看到了吗?你一直陪着太后,她是安全的。你也快醒过来吧。”
  韦无默望着太后背后的金光,以及潮水般退去的敌兵,欣慰地松了口气:“没有背信弃义,我还是守住了。”
  方才形势危乱,顾不得发问,如今困境渐缓,谢令鸢道出了心中不解:“可你从未背信过,这些年,就像你答应了宋逸修的,你一直陪着太后,保护着她啊。”
  韦无默摇了摇头:“不,宋大人给我留了东西,我要转交给太后的。”
  关于这个回忆,谢令鸢看到过。宋逸修在临走前,曾留给了韦无默一个三尺见方的匣子,说在何太后临终前,才能交给她。
  当时他问她,你会一直陪在太后身边的,对么?她回答是,他才将那个匣子给了她。
  韦无默摸了摸脖子上戴的绳结,抬头微微一笑,望着天际朦胧的雾,那是识海梦境的边缘。
  对的,德妃说了,这是一场梦。
  又恍然忆起,许多许多年前了,她才初入宫,仿佛是延祚二年吧?那时她只有八岁。
  。
  总之是久远的从前,有个清晨,她在太后身边服侍。
  那天,太后也是做了一个梦。
  醒来后,宋逸修为她梳头,拔下了她的白发。看在韦无默眼里,他们就像父母在闲适地昵语,说着假设时光的种种。
  铜炉中香烟袅袅,宋逸修听太后娓娓诉说着梦境,脸庞一贯的温柔平静。
  末了何太后笑说,认识他半辈子,竟从未听他有过什么诉求。十多年宫廷倾轧腥风血雨,他都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遂何太后问,宋逸修,你这辈子,有什么心愿吗?
  那时宋逸修微笑着看了何太后一眼,未置一词。
  “总不至于无欲无求了吧?”何太后笑着戏谑他,其实也很关心。“莫非是什么不能实现的?”
  韦无默记得,她看到宋逸修白皙的脸上闪过一抹绯红,素来淡然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羞涩与向往。
  “也是有的。”他的眼波荡漾着温柔缱绻的光彩:“可大概要来世实现了。”
  他从镜中与何太后对视,微微地一笑:
  “我想和我爱的人一起,好好活一辈子。”
  。
  宋逸修留下了那个匣子,韦无默每每回忆起他与何太后那个清晨,便觉得,他要自己转交的,一定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一定是关乎了他们一生的期盼。
  所以她从未打开那个匣子,却一直谨记,就算危难时刻,也要按着宋逸修的嘱托,将匣子转交给太后。
  无论生死,都要留在何容琛身边,宁愿不嫁。这样,才能依照着承诺,完成嘱托。
  而今,何太后安全着,她也释然了。哪怕践诺之路久远,至少,她不离不弃。
  伴随着韦无默的释怀,乌云也终于全部散开了,边沿都是金光,无限明亮。
  城池外,攻城的士兵,渐渐退散得再也看不见身影。
  仿佛白浪冲刷了黑岩后,露出金色灿烂的大地。
  天际传来几道很轻微的歌声,有男声,也有女声。
  有箜篌轻灵缭绕,也有歌声浅吟低唱。带来比阳光还温暖的春意。
  仿佛是宋逸修唱的《徐人歌》,也仿佛是顾奉仪弹的《长相思》,也仿佛是宋逸修与何容琛同唱的《半生人》。
  仿佛是宁静的告别,仿佛是不舍的嘱托,仿佛是悠长的祈盼。
  不过谁清楚呢?
  ——因为,梦终于醒了。
  *****
  人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日夜,正是朝霞绚烂之时。
  丽正殿里,一室安静,谢令鸢睁开了眼。
  她一头栽在案几前,半天没有动弹,回想何容琛的识海,终究意难平。
  好在太后以能力与品格,赢得过一些人的敬重——这些人里,有先帝,有顾奉仪,有宋逸修,有韦无默,也许还有一些没有出现在她识海里的人。
  这些敬重,让她的状态不至于是【绝】。何容琛大概是九星里,危机没那么深重的。倒是白婉仪,看起来离死不远了。
  上一辈纷繁的恩怨情仇,都已经化作了不可追忆的前尘旧事。
  她的眼珠子转动着,郦清悟在窗沿前,掸掉了落叶,朝霞静美。当年的皇子,多少年后故地重游,却连以真正身份示人都不可为,和皇帝当面相见却只能故作不识。
  假如他的身份被发现,又不知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郦清悟,”她张张嘴,发觉口中有些苦:“你是为什么,改了这个名字?”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第六十一章

  过得怎么样?
  总归是比萧怀瑾好一些吧。
  当年,被父亲送出宫后,星月高照,马车日夜兼程,离开了长安。
  郦家的人来接他去外宅。走进郦府,坐在静室里,外公和舅舅叹气,问道,你父皇可给你留了什么?
  他很害怕,想要倾诉,刚想张口,心中警惕的弦猛然拉响。他想了想,最终轻轻摇头。
  在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之前,谁又能信得过呢?
  从这一刻起,他的一切背负,都成了秘密。
  他只能信自己。
  外公似乎也是看出了他的顾虑,叹口气不再问了,倒是转而说起了他的父亲。
  说初见他父亲时,也就是个十来岁的少年,被先帝送到兰溪求学,为了给日后朝廷广纳寒士铺路。说起来萧道轩一生也是苦闷,童年活在韦氏宫廷的阴影下,初到江南时,见到女人甚至是排斥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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