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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佳丽心悦我-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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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说,人有来世。所以,不要牵挂我,安心去下一世吧。愿来世再见时,能看到你们安宁幸福——我最大的心愿,莫过于此。”
  她温柔期切的目光,让四周的刀枪箭矢之声,都缓了。虽然城池下千军万马,依然喊杀声震天,攻势不减。
  “……”谢令鸢傻眼了。
  何太后也真的是发自肺腑的释然,可是梦境未解,莫非她的“穴”,不在于此?
  不,不是的,方才是乌云密布,阴云沉得滴出水的天空,至少此刻,漫漫的天际,乌云虽未消散,但有了一丝明亮的意味。
  无奈,谢令鸢也只好按着套路,在何太后说出那番话后,隐匿消失,仿佛忘却了前尘,含笑九泉……
  一路含笑九泉着,退回了一处隐蔽的女墙之后。
  这里没有刀锋箭雨,谢令鸢回归了原来模样,盘膝坐在地上。倘若何容琛的“穴”不在顾奉仪与大皇子身上,那么就一定是在宋逸修身上了。
  毕竟,她的九星宿命诗,那句“一曲人间孤灯戏,半生烟雨旧黄昏”,是宋逸修临终前,陪何太后演的最后一出皮影戏——从此,何容琛便在孤灯下,独自演着那处戏,希冀她那遥不可及的梦中的一生,和那首“梦中茶雾旧黄昏,半生烟雨半生人”。
  对了,必定是宋逸修了!
  念及此,谢令鸢满含希望的目光,望向了郦清悟。她深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向他鼓励的一笑。
  再战江湖吧,影帝。
  “……”这笑容,落在郦清悟眼里,怎么都透着一股不怀好意的邪魅。
  但他虽然内心有些微妙,却也只得再易容成宋逸修的模样。
  天青色的袍服,宫绦锁玉。
  从十七岁的宋逸修,到三十七岁的宋逸修,他们都在何容琛的识海里见过了。因此,出现在谢令鸢眼前的“宋逸修”,气宇高华,眼神温和中透着坚不可摧,乍一看是毫无破绽的。
  他起身,走出隐蔽的墙后,闪避开那些呼啸而至的刀锋箭雨,走到何太后身后,轻轻唤了她一声。
  其实,他也不知,如何才能唤出何容琛所熟悉的温柔,及深情。
  毕竟,有些形貌可以扮,神却是仿不来的。
  何容琛站在城头上,面对着杀戮与围困,忽然听到背后,一声似乎熟悉的呼唤。
  她心下一震,侧首望过——那暌违了七年的故人,踏过地上的残旗,鲜血,兵卒尸身,缓慢而坚定地,向她走来。
  还是那样颀长的身形,那样温柔了岁月的笑意。
  虽然,也仿佛是什么人扮作的——然而只是看一眼,也足以令人怀念了。
  “宋逸修”走到近前,含笑望着她,温声道:“我一直在你身边守着。只希望你能有所支撑,好好地走下去。”
  话语仿佛天外温暖的声浪,一浪叠一浪的,温暖地拍过何容琛心头。
  风仿佛失去了呼啸的声音,喊杀也不再令人恐惧。
  何容琛也就笑了,冲他点头,声音在纷乱之中,分外清晰:“我知道啊。每次觉得,活着真是太难了,就点灯……很多很多,然后就觉得,你在看我,你的抱负,还承在我心上……怎么能放手呢。”
  她的衣袂发丝,在风中飞舞,一瞬猎猎如仙去。“……我一直在等。等来世。”
  每日颂佛经,只为奢望的心愿。
  “……”郦清悟竟然无话可说。
  他也只能按着套路,向着何容琛释然地一笑——第一次明白了,那种笑不由衷的心情。
  他缓缓地退散,回到了谢令鸢蔽身的城墙后。
  谢令鸢已经探出头,旁观了许久,见两次都败退,摩拳擦掌道:“算了,我直接去找何太后套话!”
  不待郦清悟拦,她穿过箭雨纷飞,跨过地上的尸体,躲过天边飞来的利箭,以无与伦比的杂技,变换着各种身姿——一会儿左腿屈起,右臂伸直,下腰躲避;一会儿蹦起来,身子前倾,双臂后伸……终于跑近了何容琛。
  这简直如西湖断桥上,白娘子与许仙的重逢,历经了千难万险。谢令鸢几乎感动得眼泪都要出来,呼唤道:“太后娘娘——”
  何容琛甫一回身,便见德妃伸出手,向她飞扑而来。
  下一刻,等谢令鸢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借着冲势,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何太后。
  何太后:“……”
  郦清悟:“……”
  你能正常一点吗?

  第六十章

  德妃跨过石弹,奔过利箭,穿越万水千山,一脸深情无限。何容琛还未反应得及,蓦然迎来一个暌违已久的拥抱。
  她怔住了,忘记了推开这个登徒子,疑惑的眼中逐渐清明——
  “德妃?”
  随即,脑海里闪过了片刻回忆,这些年萧怀瑾渐大,谢令鸢入宫,还吆喝了一场马球赛。尽管谢令鸢初入宫时令人不喜,但也许是长大了,渐渐地懂事,也知道安慰人了。
  虽然这安慰的,有点孟浪。
  却不招人反感。
  。
  谢令鸢做了一件现实中敢想不敢干的事,她曾经很怕何太后,跪在太后面前大气不敢出。如今,她的恐惧渐渐褪去,露出了内心的敬重与同情。
  直到她听到太后在耳边问:“你怎么到这里了?”
  谢令鸢悚然一惊,松开了手。
  听太后口气,莫非她知道,这是梦境?
  这可最难办了,被宋静慈困在识海里长达八个时辰的噩梦,她还心有余悸呢。
  谢令鸢深情的笑容,如墙纸一样被戳破了,她呵呵笑两声,像呼啦啦地漏着风。她不自在地看了眼城外的血战:“您已经知道了,这只是一个梦,而我们都在等你醒来。”
  何容琛偏过头,睿智的目光不动声色打量了她一眼,虽然也是微笑,却不再是方才面对顾奉仪的温暖,仿佛罩了层看不见的面纱。
  ——“我醒不醒来,又有何区别?”
  梦中是千军万马,醒来也是千夫所指,万人诘责。
  她已经还政于萧怀瑾,至于后宫乱象,乱了上千年了,也非她能改变。
  所以——“倦了。”
  不想再看了。
  谢令鸢一时被问住,醒不醒当然是有区别的。她试探着问道:“莫非是因……醒来会觉得痛苦吗?”
  “我不逃避。”何容琛很自然地否定了,轻轻摇头:“且人之痛苦,都是幸福过的凭证。”
  谢令鸢心中一窒,许多人会因坎坷与失去,而沉浸于痛苦中难以自拔,甚至失去活下去的意志。
  而何容琛却清醒地说,那是因为曾经有过幸福。
  是啊,有了顾奉仪给她的孩子,她才能撑过犹如冷宫的那段岁月;入宫几十年虽有不幸,却也因这不幸,才能结识宋逸修。
  何容琛的声音挟在风中,飘然远去。
  “后宫里,还有更多的妃嫔,她们一生,什么也没有,没有权力,没有子嗣,没有真情。她们只能守着寂寞,和岁月一同老去。比起她们,至少我已经拥有过很多。”
  何容琛什么都看得透彻。也什么都不贪求。
  她冷静得,让谢令鸢一瞬间明白了“无欲则刚”这个词。分明见过众生各样的渴望、抱负,如今却对何太后看不透、道不明。
  ……………
  脚下隐隐有震颤,二人都身形不稳,谢令鸢扶住墙壁。是投石车将巨石砸到了女墙上,砸出了一地碎砖。
  女墙的缺口下,有士兵搭起了云梯,眼见着又要爬上来。那里没有守城的官兵,郦清悟只能抵上去了。
  城墙被攻陷,昭示着何太后的境况越发危险。
  可谢令鸢毫无头绪。
  她瞄了一眼城外,隐隐觉得有些怪异,却寻不到根由。退了几步,躲开乱石与乱箭,凑到郦清悟身边,他问她:“何太后有谜面么?”
  何贵妃、宋静慈都有谜面,他们才找出了破梦的关键。
  “七杀司权……算是?”可怎么也和攻城的梦串不起来啊。
  巨门司言……更不像,这些士兵又不是凭着嘴炮攻城的。
  郦清悟沉吟了片刻,随手干掉了几个爬上梯子的敌兵,反问她:“何为权?”
  “……”谢令鸢深感他问了句废话:“你们这些人,应该最懂了吧。位高势大,令人敬重。”说完又茫然了,“这样说的话,何太后身为万人之上,甚至比萧怀瑾还有威望……”
  她已经掌权了,为什么会陷落?
  谁料郦清悟却若有所思地否定了她:“我问,什么是真正的权?什么是真正的敬重?”
  这两句反问,乍听之下,似乎没什么关联。
  然而,人之所以追求权势,无非是追求权力之下,被人敬重、认同的快感吧?
  谢令鸢想起年少时,曾与一位僧人论道,对方说,富不在金钱多寡,而是物质欲…望在财富的范围内,精神有乐。哪怕收入不高,但不求享受,闲居养性,如此也是富的。
  后来她锦衣美食,却也明白了那番话。哪怕坐拥万贯、席丰履厚,然欲…望无尽,总要靠钱来满足快乐,也会觉得自己贫穷,羡慕更富有的人。
  在纷乱的攻城声中,前尘、往事,高僧的回忆、如今的境况,糅杂在一起。在这如麻的乱团中,她逐渐寻到了一根线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爬出了心中所析:
  “权不在位高势大,而是人心是否真正敬畏……当他人不因势利,只出于对人德行、品格的尊重,方是真正的……权?”
  ——永不因官利、钱势而决定。
  初时说得犹豫且不定,越到后面却流畅起来,显然思绪已经清晰。
  关于这一点,郦清悟也是长大后,远离了皇宫故土,才渐渐明白的。
  他没有说什么,也没夸她,却觉她磕磕绊绊说话时,怎么看怎么顺眼——奇了,她也不是什么惊艳于世的美人,他竟然觉得外面如跳蚤般的攻城,也没了那么麻烦。
  这样提示下,谢令鸢戳破了心中那层朦胧的不解。
  ——宋逸修服毒自尽,给何容琛,留下了主政天下的权力。
  然而,无论何太后做的有多好,民间依然唱着“牝鸡鸣日出”的讽刺歌谣。
  有敬重么?恐怕太后自己,也不认为被敬重吧。
  太后因家族追求权势,而被送入宫,被操纵命运,几十年付出与隐忍,到头来,只剩韦无默,和一座孤冷的皇城。而这些,都是顾奉仪和宋逸修留给她的,内心仅剩的温存。所以梦境中,她在守着。
  。
  头上忽然被拍了拍,她恼怒地抬头,郦清悟竟然对方才扮成大皇子时的遭遇,狭私报复!他刚击退了敌兵,正在观察城外:“你看,这些人,有没有异样?”
  谢令鸢往下看了一眼,地上堆着密密麻麻的死人,活着的正穿梭在攻城的硝烟战火中:“都是士兵啊。”
  “不仅如此。”
  郦清悟因游览天下,许多常人不知的事,是印在他脑海中的:“虽然都是黑衣黑甲,但其中夹杂的,有北燕、北夏、西魏、西凉……以及晋国,各种制式的甲胄。”
  “……”谢令鸢咋舌惊叹:“天下群起而攻之啊,这梦做的真有魄力。”
  “并且,那边——”他遥遥指向远处:“有晋国的官员,另一边,是北燕的官员。还有一些人,并无官兵的训练有素,应该只是民众。但他们,都有个共同的特征。”
  谢令鸢脱口讽刺:“都是男人?”
  谁料郦清悟真的点了点头。“梦境之物,体现了她内心被孤立、敌对的想法。”
  所以,将何太后困在孤城上的,并非过往。
  “她是一个女人,却掌握着男人都没有的权势……”谢令鸢心中隐隐浮出了猜测:“他们也许表面敬畏她,但身为女人主政,是不会被臣民接纳的。”
  ——所以,司权的七杀,陷落了!
  没有真正的敬重,何来真正的“权”一说?
  何容琛更不认为,自己会被敬重、该是掌权的人。
  “她与何贵妃也不愧是姑侄俩。”想通了这点,谢令鸢感叹道。
  她们内心有准则,像规整的框一样。若认为有些事女人去做,名不正言不顺的,便压抑着自己不去沾。
  所以,哪怕何太后主政有成就,但只要臣民歧视不改;只要她认为自己不该掌权,她就永远是落陷!
  又一波箭矢,带着猛疾的风,猝不及防将数十个守城军射杀。
  ……………
  谢令鸢捡起一张盾牌,挡在身侧,猫着腰穿过箭雨,挪到何容琛面前,拉住了何容琛有些冰凉的手。
  她抬头望着太后,显得眼巴巴的。
  乱战纷纷中,自然顾不得抒情,她开门见山:“何太后,你问我醒不醒来,有什么区别。我告诉你,有的!”
  何容琛心下微微一怔,不明所以地低头看着她。
  年近不惑,世家算计,娘家相逼,后宫内斗,养子不喜,待她好的都早早去了,怀恨她的还留在世间。
  还是少女时,她觉得将希望寄托于神佛之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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