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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道:“你想如何。”
丹朱长老笑着看向慕容停。
人群中,顾柔也满怀希冀地看向慕容停,按照先头约定好的,他答应了要救她夫主,便应该同国观长老们提出释放国师。
只听慕容停声音森冷地道:“本座若胜了,从此以后,碧游宫和国观合并,北宗一统,一切大小事务,由本座做主。”
此言一出,所有长老都是又急又恨。被打了一掌的玉明躲在玉清掌门身后,此刻忍不住放声大叫:“你简直放肆!”
连顾柔也急眼了——他怎么没有提要放国师的条件!
她只知道慕容停这人雁过拔毛,谁晓得他竟然还会临场变卦,给她来了这么一遭!
第207章 |文学3。8
218
慕容停率碧游宫众弟子一离开国观; 顾柔便已按捺不住,跑去质问他为何不按照当时约定好的条件和玉清掌门提出要求。
慕容停倒显得十分坦然:“本座只应承和你一起去国观; 从没说过,要助你救玉衡。”
顾柔哑口无言,她气得肚痛,恨不得要跟他动手;可想到腹中的孩子; 以及压根打不过这位大伯的事实,强忍了下来。
倒是国师显得十分坦然; 他道:【我这位兄长过去在师父手下受了不少委屈; 如今拿我开涮出口气,倒也没什么;当务之急,是襄助他赢下此战再说。】
顾柔方才冷静下来,仔细一想; 倒也是,倘若慕容停真的入主国观; 难道还会一辈子关押着亲生弟弟不成?倘若真是如此,她便天天去国观哭,国观闹,一哭二闹三上吊; 撒泼耍赖耍全套,再不行就把唐三儿请来一起闹; 就不信慕容停受得了。
想到这里,方才安定了些,顾柔便道:【我不管; 若是他赢了之后,还不肯放你,我同他没完!】
国师道:【你不要冲动,他的性子偏激一些,狠起来也不分男女,岂能似我一般事事让着你。】
其实国师倘若要离开千钟塔,也是极为容易的事情;只是因为输掉比武,对于国观深感歉疚,故而特地引来了慕容停。
更深的一层是,慕容停曾经受教于国观和碧游宫两家,如果能够借由他之手,将分裂的气宗从组织到武学上,重新融合整并,那真是一件属于气宗的幸事了……
慕容停和江遇白的百年难遇的大战,约在五月春夏之交,离如今还有半个月的时辰。碧游宫一行人没有像南宗众人那般高调,并未在洛阳城内落脚,而是选择在洛阳北郊的邙山上安顿下来;他碧游宫本是气宗内部的名流,一至邙山,自然收到了山上上清宫道观的热情款待
顾柔其间去求见过慕容停几次,均被上清宫的道士们给拒了回来,只推说客人不见,不好随意放进来。
这上清宫顾柔也曾经来过,是在白鸟营新兵训练的时候,按照任务悄悄潜入的,她心道,慕容停只当我为夫主的事情缠着求他,却不知晓我要将江遇白的剑招复演给他瞧,真是小人之心。这上清宫我过去也去得,如今怎么就去不得了,大不了再偷偷潜入一回。
顾柔派刘青使了银钱买通上清宫里的小道士,打听到消息,说那碧游宫众君虽然在宫中住下,可那慕容停却独自外出,据说每日在洛河河畔的魏王堤附近闭关静修。顾柔得到消息,便立刻换好行装,决定亲自去找。
这洛河两岸筑葺堤防,两岸栽植花草树木,素有“金风消夏”的说法——每到春夏涨水之时,洛河水量浩大,杨柳夹岸,长桥卧波,景色甚是宜人。
此刻夕阳西下,彩霞漫天,慕容停独自一人沿着河堤缓缓独行。
洛阳,是他久违了的第二故乡,此刻故地重游,难免浮起许多陈年旧事。
他一人慢慢走着,忽然,直觉感到有人靠近,此人轻功了得,不由得引起了他的些许注意。
他不动声色,仍是闲庭信步看景的样子,身后两丈之外,柳树后面光线闪动,像一条影子悄无声息地跟随着他。
慕容停缓缓朝前走,绕过魏王堤的一座长桥时,忽然启动身法,闪进一棵槐树后,恰好卡住对方视野的死角,躲在树后暗中观察。
果然对方沉不住气,跑了出来——顾柔东张西望:人呢?方才还跟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慕容停便凭空消失了?
正当她探头探脑之时,忽然一枚暗器破空飞来,顾柔惊吓躲闪,那暗器却直径擦过她身边,钉在树干上。
顾柔凑近细看,这暗器竟是一片树叶,不由得心惊——若是方才对方想要击中她面门,这会儿自己恐怕已经躺下了。
既然知道被发现了,她笑嘻嘻地回头道:“大伯。”
慕容停面无表情,从槐树后面走出来,经过顾柔身边时头也不回。
顾柔只好道:“丹华掌门,请留步!”
慕容停这才停住脚步。
顾柔道:“我的请求你很明白,我自然也不会要您白白帮我的忙,我知晓半月后你要同剑宗比试,那江遇白的剑术套路我略知一二,愿意以此作为交换,要你救我夫主出塔。”
“玉衡叫你来的?”
顾柔迟疑道:“是我自己的意思。”
分明是一袭艳艳如火的红衣,然而穿在慕容停身上,却使得他挺直的背影看起来毫无热情:“不要紧,即便是他亲自求本座,本座也不会答应。”
“为什么?就算你奉道了,他也是你亲生兄弟,难道你当真忍心看着他一辈子困在千钟塔内?”
“这你要去问他。”慕容停说着重新放开脚步,顾柔追赶着他,不依不饶:“好,就算你不答应帮我,我也告诉你江遇白的剑招,他的路数……”
“本座用不着你和玉衡提醒。”慕容停越走越快,渐渐已使上了轻功,然而顾柔如影随形紧紧粘着他,死缠烂打:
“你不要听,我偏要说,你受我恩惠就要帮我的忙,江遇白这人剑招奇快无比,你决不能同他比快……”
慕容停纵身飞驰,在河堤岸边的草地上,犹如犹如滑行一般,企图将顾柔甩开。哪知道顾柔卯足生平劲道穷追猛打,扯着嗓子喊:“第三剑!你要留心他的第三剑,他三剑一个回合,每当出到第三剑,剑上的力道足以使人全身麻痹一瞬,倘若你能躲开他的第三剑,便大有机会反制他……”
顾柔轻功虽好,可是追到一半,忽觉胸口发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实在没了气力,只好气喘吁吁地停住脚步。
再朝前方望去,慕容停的身影早已凌虚踏浪一般飞渡了魏王堤,到了洛水另一岸,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唉……”顾柔又伤心,又是失落,伸手轻抚小腹,这里已孕育着新的生命,只期待着孩子出生的那一日,能够见到自己的父亲……
在这之前,她仍然没有将这消息告知国师,只怕他晓得了过于激动,要闯塔出来,毕竟那千钟塔有高手掠阵,强行突围只怕他手上。这会儿,她忍不住辛酸,忽然升起一股要倾诉的冲动:【夫主。】
虚空中传来他的回音:【在呢,怎么了。】
顾柔话到嘴边,又忍了下去,话锋一转道:【大伯他早年和你有甚么过节么?】
方才虽然慕容停话很少,但他一言一行中,无不透露着对于国观的厌恶和冷漠。
国师道:【怎么,他又给你脸色看了。】
【那倒没有,只是我觉得,他好似同你有什么过节。】
国师此刻正在千钟塔内抄写经书,此刻放下了笔,左右旁边两个磨墨的小道童均看向他。
他沉吟片刻,终于道:【我这位兄长,早年曾同我一齐在国观修行,这你知道罢。】
【嗯。】
【他拜入紫衡师父门下比我早一年,在此之前,他一直跟随军中的武师学艺。而父亲之所以送他修道,是因为他武功精进太快,性格却又争强好斗,在八岁那年,他和人切磋比试,失手打死了人。】
顾柔惊讶地张大了嘴:【八岁!】
因为这些陈年往事,他也渐渐陷入感慨,一边回忆道——
【说来惭愧,此事为父亲以权势镇压,最终以赔钱了事,于是保住了他不至于出去抵命;然而父亲担心他再次闯祸,父亲将他的名字从慕容洲改为慕容停,意思是希望他“停”下来冷静,三四而后行。】
【同年,父亲将他送入国观师父门下,希望他能够通过奉道修身来消弭内心的戾气;经过师父调|教,一年之后,果然他为人处世慎重许多。】
【当时,师父正在寻觅传人,虽然我兄长为人聪颖好学,然而却不是师父心中满意之选,我想,也许是因为师父当时也看出了他内心的激躁罢。】
国师说到此处,停了一停,显得有些为难,仿佛不大愿意往下说了。
顾柔追问道:【所以,阿翁便将你也送入国观,希望你能够继承紫衡真人的衣钵?】
【正是如此。】
如果说当年慕容修将长子慕容停送入国观,主要是为了让他修身养性;那么他将次子慕容情送入国观,目的便不再如此单纯。
当时慕容修虽已官拜中尉,深得先帝器重,但他一心想要进位尚书台,另一方面要巩固加强慕容家的势力,提升自己在朝中的影响和地位,就要提升自己的威望,增加支持。于是,他便将目光放到了国观。
先帝深深信奉黄老之道治国,大晋历代君主也以国观中人为智囊,如果能够搭上国观宗教这条线,那么慕容家在朝中的地位便可一跃而上。
出于这样的考虑,慕容修早就盯上了国观掌门的位置,他已经娶妻生子,不可能自己国观插一脚,于是将长子送出去交给紫衡真人,希望慕容停能够承其衣钵;谁知慕容停性格狂躁被紫衡所预见,怕他继承武学之后冲动闯祸,于是有所保留。
在这样地情况下,慕容修不得不牺牲第二个儿子,将国师也送了出去。
所以,在云晟临终之前,不得不感叹慕容修弃子孙计而为身前功名,为了扩大慕容家的声势,竟然宁肯断子绝孙,让两个儿子都去奉道。
这样的目的,算不得正大光明,紫衡真人也心知肚明。然而国师恬淡无争的性格和武功学问上的悟性却又深得紫衡的喜欢,于是,他仍然选择了国师作为自己的传人。
国师想到此处,便不由得一时沉默。幼时父亲在他的心中地位崇高,然而随着年增懂事,他也逐渐发现世事并非黑白分明,父亲未必神圣而全能,也未必一尘不染。
就比如当父亲发现兄长因为没有选上紫衡师父的传人,而显露不平争胜之心时,为了保全第二个儿子能够在国观顺利扎根立势,父亲和师父竟然一齐串通,将兄长逐出了师门。
若是论行为上的罪过,慕容停远不至于被放逐,然而一山不容二虎,为了国观的传承和太平,慕容停却是不得不走的弃子。
当年连亲生父亲都没有挽留的弃子,怎么可能指望他对故乡和亲人留有一丝情义?
想到此处,尽数皆是亏欠。而当年慕容修离世之时,神智已然陷入昏沉,他握着国师的手交代了平定汉中和南疆的遗愿,却又在最后关头将次子认成了长子,梦呓般地喊着长子的乳名:“阿洲,父亲对不起你……”
国师自诩少有令他为难之事,可真要论起来,一是顾柔,二便是这位兄长了。
国师沉默着,虽然没有太多言语解释,然而顾柔已多多少少感觉到了一些,这对兄弟之间的裂痕深刻到已不知如何弥补。
顾柔不禁往河对岸慕容停走过路望去,那里早已没了他的身影,只有微风徐徐吹过草坪,一浪接着一浪的绿波摇晃,宛如无常人生的跌宕起伏。
她想,如果一个人经历过失去一切的童年和少年,那么在他长大之后,怎么会不对自己所得到的一切锱铢必较呢?
只希望这位大伯心中不要对丈夫怀有仇恨和报复才好。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加倍忧虑了起来——不行,她必须得想方设法化解这段恩怨,竭力去帮助慕容停赢取胜利才可以,只盼能够在当上国观之主,重新拾回他失去的一切之后,可以对当年的被逐释怀。
……
慕容停以轻功凫水度过洛河,又穿过一片落花如雨的桃林,方才彻底将顾柔甩脱,他从桃林中出来,发梢和肩膀已沾满落花。
他在意地却不是这些花瓣,而是稍微皱起眉毛,低头看向自己沾湿的鞋履。
——他的武功已修至化境,只是这一身轻功身法稍有欠缺,方才若不是顾柔突然慢下来,说不定很难摆脱这难缠之人。
师父云蟾子也曾告诫他,你得我真传,你功力世间已少有高手能够匹敌,只是你这一身的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