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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在战场上无法战胜我们,才被迫这样做的。”雅法城内破败的景象映入理查一世的眼帘,他对着卢卡斯和卡罗尔说道,“我们需要食物时,他就毁掉土地,拆掉房屋,甚至不顾平民的死活。”
理查一世言罢,众领主看着清理城堡的士兵,沉默不语。除了刚刚进入的十字军,雅法的街道上没有别的活物,除了流落街头的几只野狗。
“禁止士兵饮用井水,水里肯定已经下毒了。”理查一世对卡罗尔说道,卡罗尔点了点头便前去发布命令。
在这里,十字军只得依靠热那亚海军缓慢的补给,萨拉森士兵撤向耶路撒冷的路上,沿途的小城堡、村落均被萨拉丁的焦土政策摧毁。雅法和圣城之间,广袤的荒漠中,仅剩一座城堡,达鲁姆。
既然还有城堡没有被他们自己破坏,说明萨拉丁还有一战之力。
而十字军,在从阿克出发后一直风餐露宿,终于到了雅法,即使这里是一座残破的堡垒,也让他们满足了,终于能够安稳地休息了。
深夜,在一座受损程度很小的钟楼内,理查一世还在看着地图,“胜利带来的,果然还是烦恼啊。”
(第四十二章 完)
第四十三章 权宜之计
“耶路撒冷就在不远处,我们在此休整,补充粮食,然后就应该支取圣城了!” 几天以来的贵族会议,弗朗索瓦·休·蒂耶一直坚持着这个观点。
“不行!我们首先要击败萨拉森军队。”医院骑士团大团长加尼耶·迪纳布勒斯也一直重复着他的决定,“我知道你立功心切,勃艮第人,但是一定不能低估萨拉丁!”
“我可不像你一样对那个恶魔如此畏惧,加尼耶大团长。”勃艮第公爵带着嘲讽的笑容回击他,又转过身来对着十字军诸国及英格兰的领主们说道,“途中有四座城堡,我们沿途坚守,就能开启通道。”
“不会再有要塞了,既然雅法都已经被他摧毁了,我们在耶路撒冷沿途只会不断地受到袭击。”
“你所说的每句话中都充满了恐惧,加尼耶,为什么尼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在说我是懦夫吗?”迪纳布勒斯公爵怒瞪弗朗索瓦·休·蒂耶。
“不,我不觉得你是懦夫,因为你现在只担心损失太多的金钱罢了。”勃艮第公爵指向对方。
“什么?”大团长不敢相信。
“教士要发誓放弃一切世俗享受,但你手里却拥有好几座要塞。”勃艮第公爵的嘲讽,似乎已经成了单方面的指责,会议场面堪比宗教法庭。
“够了!多说无用,各位。”理查一世站起来,踢翻了椅子喊道,制止了这两个老骑士,座位上的卡罗尔摇了摇头,继续端着水杯喝自己的水。
混乱的会场被暂时理查一世镇住了,“我们不该怀疑他人的虔诚,但是加尼耶说得也有道理,或许我们应该另想办法,勃艮第。”
弗朗索瓦·休·蒂耶闭着眼睛抬头向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什么也没说。
“我知道你不太情愿——”
“我能跟你单独谈谈吗?”他打断了理查一世……
萨拉丁的焦土政策,像癌症一样在十字军内部扩散。尽管理查一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但是这是一支多国势力的联军,在政治上各方地位是平等的,更何况英格兰军队的数量不足以给理查一世带来极大分量的筹码。
在雅法的议会,每次都几乎成了法兰西的代表勃艮第公爵和医院骑士团大团长加尼耶·迪纳布勒斯的辩论赛,比起见风使舵的十字军诸国领主,英格兰领主在理查一世的带领下每次都成为了无聊的观众,即使他们想表明意见,还得权衡整支大军的比重,这是让这个桀骜不驯的国王头疼的地方。
“主啊,请赐予他们灵魂以宽恕,他们发誓为您解放耶路撒冷……”城堡内的教士带着单膝跪地的骑士们做祷告,这是每天的例行公事,而会议厅内,理查一世和弗朗索瓦·休·蒂耶两人单独讨论着。
“耶路撒冷就在眼前,你为什么不支持我?”张牙舞爪的勃艮第公爵对着理查一世的后背说。
“我要为全局考虑。”一直背对着他站着的理查一世转回身来说,“如果大军贸然压上,出击耶路撒冷,而失去了补给线,我们可能会损失掉很多人。”
“他们会死得很光荣。”弗朗索瓦·休·蒂耶还在坚持,外面传来骑士祷告的声音,他单手指向窗外,“你看他们,他们来到这里只为了完成朝圣的使命,你我也一样如此。”
理查一世并没有看外面,没有回应。
“你想剥夺他们被救赎的希望吗?”勃艮第公爵接着说道。
理查一世的脸色并不好看,弗朗索瓦·休·蒂耶也看了出来,“这些人愿意追随你到任何地方,你可别夺走他们的希望。”
撂下一句话,这个老家伙便匆匆离开了。
阿苏夫战役,对百战百胜的理查一世来说,不过是人生中增添一次胜利而已,即使对于英格兰士兵,也不过是击败了让他们感到神秘的异教徒,并没有太多的新鲜感,但对于法兰克人就不一样了。
法兰西军队是英格兰人的老对手,跟着这个屡次击败自己的国王在同一边打仗,让他们觉得战争似乎很容易。而对阵萨拉丁屡战屡败的十字军诸国,一战过后不仅是找回了往日的自信,甚至有些过头了,这种自信变成了盲目的膨胀,他们以为阿苏夫的失败带给萨拉丁的后果会像当初哈丁战役给自己带来的后果一样,甚至有人盘算着要恢复耶路撒冷的采邑……
然而人家新的耶路撒冷国王理查一世还没这么想呢,至少在十字军士兵踏进耶路撒冷之前,他不会认为这个头衔有什么用,如果有人拿钱买他肯定会卖掉,说不定还能给打个折呢。
这样毫无意义的争论,让十字军浪费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往返于阿克、提尔和雅法的热那亚海军倒是恪尽职守,十字军的物资暂时倒是还算充足。
但是这些东西都不是凭空而来的,总有耗尽的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或许,我们可以试一试,这样就不会再有争论了,因为现实是唯一的。”理查一世心里想着。
“莱斯特,集合部队。”
不到半天的功夫,闲了好久的十字军终于有了活干,理查一世打算试探性地进攻达鲁姆,这个距离耶路撒冷仅有发十几英里的要塞。
布列塔尼军队、阿基坦骑士团和医院骑士团并没有参与行动,在阿苏夫损失一部分兵力的布列塔尼军队需要继续休整,理查一世对这些主动要求来到圣地的士兵网开一面。阿基坦骑士团是理查一世钦点带出来的,不过这支骑兵为主的部队不适合参加强取城堡的攻坚战,而一直反对出击的医院骑士团大团长加尼耶·迪纳布勒斯公爵自然不会让他的士兵出战。
萨拉丁遗弃了雅法,拆掉了沿途的要塞,只留下达鲁姆这个耶路撒冷的前哨战,但问题是这个小城堡实在是不够看。十字军方面也都心知肚明,有现有的这些兵力来攻击这里绰绰有余。
萨拉森军队不得不认清现实,阿苏夫一战的溃败已经带给阿拉伯世界不小的恐慌。达鲁姆的守军在接到十字军进军的消息后,连萨拉丁的命令都没等,便放弃要塞逃入耶路撒冷,只留下了一些轻骑兵象征性地骚扰十字军,效果也不过聊胜于无。
“加尼耶果然没说错。”理查一世对勃艮第公爵说道,达鲁姆这个弹丸之地也和遭受了和雅法一样的命运,被阿拉伯人遗弃。比起地理位置优良、面积大且有海港的雅法,这里简直没有任何价值,连修复的必要都没有。
白跑一趟,理查一世下令十字军彻底地摧毁城堡,尽管此处仅仅距离耶路撒冷十二公里。返回雅法的时候,他无意间的回头,甚至眼前耶路撒冷的轮廓都浮现了出来。
在耶路撒冷城内据守的萨拉丁并没有因此而得意,一向谨慎的他从不会因为劣势缩小而侥幸。况且,比起耶路撒冷外面的敌人,他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来了。阿苏夫战役的失败,让阿拉伯贵族对他的质疑声达到顶峰,幼发拉底河一带的土库曼埃米尔发动叛乱,距离大马士革更近。而大马士革的军队先前被萨拉丁命令弟弟带出,现在那里的防御空虚。大马士革是萨拉丁的大本营,丢了那里的后果,甚至比失去耶路撒冷还严重。
埃米尔埃迪尔带领一支部队返回大马士革平叛,萨拉丁手中的兵力更少了。然而,他只能凭靠焦土策略带给十字军的内耗拖延吗?不,他还拥有耶路撒冷,这个神圣而充满奇迹的城市,况且,还有一战之力的马穆鲁克军团被他留在圣地,阿拉伯的安拉之刃,也是萨拉丁一直以来的王牌——这支他最信任的部队。
十字军和萨拉森人的对决好像是到了最后,又似乎刚刚开始,究竟鹿死谁手呢?
(第四十三章 完)
第四十四章 浮华背后
十字军占领达鲁姆的行动并没有带给推动收复耶路撒冷的进程,焦土政策的回应,证明了以勃艮第公爵为首的法兰克人所提议的直取圣城方案是失败的。
会师雅法的路上,所有的指挥官都闷闷不乐,也包括理查一世。
“如果你早点决定,或许我们还能杀掉足够数量的异教徒。”不死心的弗朗索瓦·休·蒂耶骑马追上领头的理查一世。
“这句话不应该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理查一世没有回应,卢卡斯冷眼盯着勃艮第公爵回应道。
“我应该怀疑你们是否背叛了上帝。”
“上帝不需要废物的忠诚。”言罢,卢卡斯跟着理查一世快马而去,留下嘴硬的勃艮第公爵。
伴随着咯吱咯吱地声音,雅法的城门打开了,出击的十字军无精打采地归来。理查一世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下马后直奔城堡大厅。
“你早就知道结果会这样,不是吗?”加尼耶大团长守在地图桌前等待归来的理查一世。
“那又怎么样?”理查一世将佩剑和盾牌靠在墙边。
“徒劳无益不可能是你想要的。”
“任何人都不想这样。”
“或许我们可以避免它发生。” 迪纳布勒斯公爵并不打算放过理查一世
“这是议会的决定!”理查一世很大声地说了出来。
“可你是国王!”加尼耶大团长喊得声音更大。
“国王也要遵守议会的决定。”
“别再骗人了,快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来。”
“那是我的事。”烛火不知道被两个激动的人其中一位的急喘吹灭了,黑暗的桌前,加尼耶大团长转身走出门外。
“晚上好,先生。”卢卡斯和卡罗尔在外面刚要走进去,对面碰到了没好气的加尼耶大团长,对方并没有回应卡罗尔的问候。
“果然是这个情况啊,哼哼。”卢卡斯无奈地说道,言罢走了进去。
十一月的雅法,尤其是夜晚,不小的风一直停留在这里。沙漠地区的建筑墙都很厚,可以借助于此使得室内的温度相对于外面稳定一些。
“或许是外面的风太大,那个老家伙没有听见罢了。”
“也可能是里面有比风沙更能让人堵住嘴的事情发生。”卡罗尔和卢卡斯的嘴都没闲着。
“卡罗尔,明早召集议会,所有人。”
“好的,国王陛下。”
“看样子,事情终于能按照我们的方向发展了。”卢卡斯的嘴角挂起弧线。
“但愿吧。”
除了法兰西人和十字军诸国的人,余下的指挥官明白理查一世的计划所想,在远程行军时一项注重补给问题的他不可能不知道萨拉丁的焦土政策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他不是有意越过医院骑士团大团长的提议——而是他不得不这么做。十字军诸国的领主和率领法兰西军队的勃艮第公爵总人数超过了一半,这些在阿苏夫战役后膨胀到极点的骑士盲目自大,理查一世只得靠这样做来堵住这些人的嘴,尽管他带领士兵白跑了一趟。
叙利亚,细长的月牙挂在沙漠的夜空中,但是云彩并没有让太多星星浮出黑暗。阿勒颇,几个人影敏捷地穿梭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带着火把的巡逻队和往常一样地巡视着这个城市的一个角落。那几个神秘的人,被建筑的影子所保护,加上他们身穿的黑衣,并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们。
阿勒颇的内城,城门侧面的一个角落里,从墙的外面飞来几个钩子,在几下利落地晃动后,它们被牢牢固定在城垛拐角处,角落里的火堆好像被惊道了,摇摇晃晃地最后熄灭了。就站在火盆前方的岗哨感到有点不对劲,却又不知道是何处,继续他例行公事地执勤……
次日清晨,当阿勒颇的内城大门打开的时候,迎接来客的是一副惨烈的景象,几具无头尸体散落在领主大厅内,身上染血的天鹅绒锻袍证明了这些身首异处的人不寻常的身份。
距离阿勒颇十不到英里的绿洲,这片荒漠为数不多的绿点,驻扎着近五千的阿拉伯军队,营地门口悬挂着象征阿布尤家族的黄底黑月牙三角旗,几位被黑色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在阳光下异常醒目,他们在使者的引荐下进入了主帐。
“埃米尔阁下,如您所愿。”开口的黑衣人将一个圆圆的包裹扔向前方,隔着布溢出的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