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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眼睛红得像个兔子,一眨眼睛,眼泪就掉下来了,她赶紧在一边的垫子上蹭干净。她知道外面都是他的亲卫,要是知道她哭了,又得看笑话了。
血很快就凝固了,但是头还是疼得厉害,她硬是一声不吭,缩在角落里红着一双眼,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林殊以为自己会被关在牢里或者柴房里,没想到她被带到了那个不大的祠堂里,就被人摁着跪了下去。
外头站着一个人,正是督主身边的李默,他叹了口气,道,“主子说跪一晚上好好反省反省,明儿个好好给主子道个歉……”
李默走过来,放了一个食盒在林殊边上,不再多说,叹口气就走了。
食盒里面有吃的,也有包扎伤口的药和纱布,但是林殊看都不看一眼,直挺挺地跪在那儿。
她不无讽刺地想,叫她跪在这里干什么?
他都叫她“林殊”了……派人盯着她 ,还要抓她,之前吃饭的时候试探她,根本就不是真心关心她,不分青红皂白……
他一点儿都不信她,还怪她隐瞒,她能不隐瞒麽?难道要她亲口告诉他她是个女的,她是个骗子,她骗了所有人,然后把她赶出去、扫地出门?像是婶婶,像是三公子?不信她,不信她,都不信她!
一个一个的……都不信她……
林殊红红的眼睛睁得很大,还是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稍微一眨巴掉了下来,林殊抬头看着屋顶,努力让眼泪在眼眶里面多留一会儿。
她就知道,她就不该听秀秀的,去试那套衣服,没有那件衣服哪里有后面这些事?她就不该羡慕别人的,就不该想着试一试的……季星河,季星河就是一个大骗子,比她还过分的大骗子,都是骗她的……
明明之前对她那么好的……把她骗过来,又不要她了……
他那么冷漠地说话,都不给她解释的机会……还要,还要打断她的腿……
他就这么简简单单,就不要她了……
林殊胡乱擦了一把眼睛,但是发现这眼泪不知为何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半块袖子都湿了,还止不住。林殊肩膀一抽一抽的,跪在这个不大但是空空荡荡的房子里面,突然惶恐地发现,什么时候季星河这个人对她的影响这么大了?
也许是在他温柔地抱过她,也许是宠溺地摸摸她的脑袋,也许是总是由着她胡闹时溺死人的眼神……
她什么时候这么在乎他了?
她被很多人伤害过,也被很多人误会过,就算是几乎把她养大了的三公子,林殊也没有这么伤心过。
她只觉得自己被别人抛弃了,只觉得有点累,有点孤单,但是从来没有这种……天都塌了。
她什么都没有了。
他只是叫了她一声“林殊”,她便心如死灰了么?
林殊怕了,她害怕了,她好像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怕得她浑身都颤抖了起来,眼泪像串珠一样往下掉,连擦眼泪的勇气都没有了。
祠堂里的红烛被风一吹,偏偏摇摇地晃了两下,这一亮,便是一夜。
李默以为林殊肯定撑不下去一晚上就会找季督主认错,毕竟林殊被督主宠成了什么样子大家都看在眼里,把督主气成这样子都只是跪一跪,若是低个头认个错,督主肯定就原谅她了。但没料到樗蒲阁一个晚上都没动静,像是死了一般安静。、
第二天,林殊就跌跌撞撞地从祠堂出来了,头上的伤口还没有包扎,一张小脸惨白,没什么表情,就只是木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走路都有些不稳,扶着墙一晃一晃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督主没有吩咐,其他人也不敢拦。
这一进去,就是一天没出来。
底下的人不敢怠慢,饭还是照送,但是林殊一口都没有吃,就是呆呆地看着一个地方发呆。
李默叹了口气,犹犹豫豫还是将这件事报给了督主听。
季星河正在写字的手顿了顿,冷冷道,“不吃饭就跪祠堂去。”
李默应了声便退下去了,知道这会儿督主是动了真气了,但是动了真气了也没有将那小子怎样,跪祠堂……连像样的惩罚都算不上,手段残忍得令人发指的季督主,竟然也有这么心慈手软的时候,李默在心底把林殊的地位又往上提了提。
李默把督主的话传达给林殊的时候,林殊眼睛动了动,险些又掉下眼泪来。
但是好在还有点反应,扒拉了两口粥,就不再动作了。
意思很明白,吃了,不去。
李默头都要大了。
李默人一走,林殊就一个人掉起眼泪来了,她这一天哭眼泪都能接一大缸了,好不容易不哭了,又听见了他的话,这眼泪就怎么也擦不干了。
她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块帕子,把林殊吓了一跳,她擦擦眼睛,就看到一个人倒吊在房梁上,见她看过来便一跳,下来了坐在她旁边,把帕子递给了林殊。
林殊认得他,是季星河身边的暗卫十四,就是林殊,也只见到过一次,但是因为十四脸上有一道疤,便叫林殊一下子给记住了,惊讶得都忘记哭了,“十……”
十四赶紧示意她噤声,林殊就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压低声音道,“擦擦吧,没见过这么能哭的人……”
林殊被他一说,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去擦了擦脸。
“昨天不是挺能的?气势那么足,敢跟督主这么叫板还好好活着的,就你一例了吧?怎么一回来就搁这里哭呢?”十四少有地打趣起人来了。
林殊沉默着,低下了头。
“你可知道,为什么花舞坊的人都被放出来了?”
林殊不说话,就听见十四缓缓道,“因为奸细根本就没有找出来,放她们到大理寺,为何没有人去赎她们?当真以为送了银子带走人就这么简单?你知道每一个把她们赎出来的人都会被严密监视?若是一个不小心就是通敌叛国之罪,你有几条小命来折罪?”
林殊震惊地抬起头来。
“你可知道若是真被抓住了,凭你和督主的关系,你会不会牵连督主?”
林殊答不上话来。
“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便和督主这般胡闹,你可知道督主有多么看重你?”
“不光是宠爱,还有看重,督主是真的把你放在了心上,宠,是对猫猫狗狗的,但是这般为你谋划前途,真心为你铺路,把你调到射声卫,派一个镇抚使去教一群小毛头,督主有多爱重你,你还看不出来麽……”
十四的话没有留情面,字字诛心,数落地林殊抬不起头来,混沌的大脑消化着这些话语,心中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慌乱。
林殊被这话震得脑袋发晕,但是偏偏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她抱着膝盖沉默良久,在十四以为她快要哭出来的时候,突然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如果认真看,里面还有细碎的眼泪,她看着十四,十四被她的眼神一惊,仿佛看到了,那种将死之人的眼神——还有一线希望,就会拼尽全力破釜沉舟地去抓。
她的声音细弱沙哑,带着一丝颤抖,“能带我,去找他么?”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高甜预警(?ò ? ó?)~
☆、认错
“督主,有人要见您。”十四在季督主面前禀报。
果不其然,大理寺有几位花舞楼的姑娘被赎了回去,东厂派了人去盯着,的确发现了这端倪。然而这还不是最要紧的,临安又发生了几起朝庭命官被杀的案件,闹得人心惶惶。山雨欲来之前,所有人的精神都是紧绷的。
忙了一天了案件毫无进展,季督主回来的时候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樗蒲阁一片死寂,连在主子面前最得脸的李默都不敢说些什么,十四却硬着头皮上了。
按理说不应该在这时候触霉头,但是林殊十分坚定,十四才硬着头皮上了。
他本来就不应该掺合这件事情,十四从小跟在督主身边,只是这么多年来少见督主露一个真心的笑来,若是真的因为这件事情林殊和督主离了心,那督主该有多失望?
但是有时候人就是转了牛角尖,没有人提点便容易走弯路,十四愿意帮林殊这个忙,已经是十分难得。
季星河不用抬头都知道躲在门后面的除了林殊还有谁?
“十四,去找她了?”
十四手指紧了紧,点了点头。
“下去领罚吧,手上的差事交给十三。”他的声音平静而疏离。
十四既然来了便已经想好了会受罚的可能,没有意外,“属下遵命,但是外面……”
他冷淡道,“不见。”
林殊躲在门口,听见这话,心中一颤。
十四不敢多说,便退下了,路过林殊,朝她摇了摇头。
林殊心一横,咬咬唇,便走了进去。
她这副样子着实可怜,头上的伤口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还没有愈合,眼睛肿肿的,还有一点儿潮意。
听见脚步声,季星河头也不抬,“出去。”
林殊脚步顿了顿,还是坚定地往前走,没有走到案几前而是径直绕到了他的身边。
季星河快要被她气笑了,敛下眸子,唇角那分笑意便让人更加胆寒,“怎么,胆子这么肥了么?”
林殊却仿佛感觉不到害怕一般,抬起小脸,巴巴地看着他,眼里的泪水要落不落,看上去简直让人想要好好地蹂躏一番才好,这样看着人,还真叫人不忍心说出什么重话来,“季叔叔,我饿了……”
“出去。”他危险地眯起眼睛来。
林殊抖了抖,眼前这个人不光是她的季叔叔,还是东缉事厂的督主、权倾朝野的太师,昨天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才敢这么跟他犟的,仿佛是鬼迷了心窍,什么后果都不顾了,但是事后想起来,林殊还是怕的,但是林殊知道,要是她真的听他的话出去了,她就要真的失去她的季叔叔了。
像是赌徒孤掷一注,林殊直接扎进了他的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腰,抱得很紧、很紧。
温香软玉的身子扑入怀中,季星河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认错的,被她轻易挑起的怒意像是一簇火花,又轻易地被这一抱给消融了,满心满心的无奈,但是这个时候,他的理智还在,失望也还在,便忍不住挑眉,这就是她反省了一天的成果麽?
他冷下声音道,
“林殊,下去。”
她却抱得更紧了,像是快溺死的人抱紧的一块浮木,可是当他去扳她的手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小家伙在哭。
一抽一抽的。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真爱哭,像是水做的。
就听见她抽抽噎噎的声音响了起来,“季,季叔叔,抱歉……你不要叫我林殊……我我我是季殊……”
“别不要我。”
季星河聪颖至斯,一瞬间就明白了林殊的意思,那怒气便散了一半,挑眉问道,“昨天那么胆大包天,是因为以为本官不要你了?”
“我,我以为因为这么点事,你就不要我了……”林殊点点头,她一边哭一边说话,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微弱的喘息就喷在他的腰腹上,顿时让他身体一僵。
“你可知道若是真不要你了,犯下这样的大错,会有什么下场?”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声音倒是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林殊稍稍脑袋清楚了一些,拿不准他肯不肯原谅自己,但是见他态度稍微软化,便自顾自地抱紧了他把脑袋埋在他怀里,也不肯回答。
“先放开。”他拍拍林殊的手。
“我不放!”林殊打定主意不放开,“季叔叔不原谅我我就不放手!”
“真不放?”他淡淡地反问。
林殊坚定地摇头,“不放!”
他轻嗤一声,林殊便感觉身体一轻,一阵天旋地转便被抱到了黑檀木的书桌上,脑袋顺着势往后一靠,幸好他伸手垫了一下,否则林殊那已经受伤的脑袋就要开花了。
林殊不明所以地抬头,便感觉到一个阴影压了下来,他的面容隐在黑暗里,叫林殊看不清表情,但这样的姿势无端让人慌乱起来,而眼前的季星河,明明是她认识的那个季叔叔,却又不知为何叫林殊有些害怕;她忍不住往后退了退,但是后面只有冰冷的墙,这一靠便叫她清醒了过来,她不安地问道,“季叔叔?”
林殊自从磕了脑袋之后一直有些昏昏沉沉地,思考问题都慢了半拍,但是没等她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的下巴便被一只大手抬了起来。
因为常年用弓而磨出了茧子的修长手指在她下巴柔嫩的皮肤上慢慢摩挲,让人有一种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怪异触感,男人压低了声音,靠近林殊,在她耳边,那低哑的声音像是一片羽毛,却让林殊整个人都有些瑟瑟发抖,
那人这样说,“阿殊告诉我,秀秀和你是什么关系?”
或许小动物都有一些敏锐地触感,在唐石他们面前林殊便是默认了秀秀和她有些感情纠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