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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这群人很快就被绳子绑住手,连在了一块儿,秀秀站得位置远,就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后面几个。
押送的队伍一点声音也没有,那些射声卫的前辈们都面无表情地守在两侧,看上去十分骇人。
林殊有意地落在了最后面,最后头还是有人特意守着的,林殊也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
这条队伍太安静了,林殊不敢说话。
好在必须要路过一条人不多的小巷子,有人穿过,终归是热闹了一些,林殊这才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只动嘴唇小声对秀秀说道,“到了大理寺没多久大人就会受理案件,估计要关一会儿,我到时候拿钱去把你赎出来……”
秀秀轻声应了声,林殊这才恢复了原来的速度,紧跟了上去。
这么一会儿,林殊后背上都出了汗,这可是林殊这辈子第一次干坏事。好在这些前辈们目不斜视,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林殊这才舒了一口气。
看来这下子她只需要为秀秀凑些钱,免了她的牢狱之灾便可以了。
但是林殊又发起了愁,季叔叔对她好,但是没有给过她银子啊,她又没什么地方可以花银子的,自然就没有意识到了,看来这一次,林殊是要把自己之前攒下来的钱都花出去了,想到这里她就不由得有些丧气,唉,破财消灾破财消灾……
☆、赎人
花舞楼出事的事情在临安闹得沸沸扬扬,却少有人知道是东厂接管了这件事,只晓得这里头藏了几个刺客,还伤了几位朝廷命官。
看好戏的人多着呢,就等着晋王出面,这会儿花舞楼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不是生生地打晋王的脸麽?谁知道这晋王一改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样子,半句话都没说,倒叫人心中猜疑了。
转入大理寺,花舞楼的事儿就很快了结了,对外只说那些刺客已经服毒自尽,窝藏刺客的几人也都捉拿归案了。
料是谁能想到,那回纥使者还好好在白马寺里头,这花舞楼就已经出了奸细了?其中缘由,当真是让人越想越可怕。
可是,就是说那花舞楼一案告一段落了,秀秀她们还是没能放出来,就扣押在大理寺里头。
按理说案子了结了,就自有亲属拿钱将人赎出来,但是这些个舞女们都是无亲无故的,不然也犯不着流落到花舞楼这样的地方,出了这样的事,花舞楼也开不下去了,谁又会管她们呢?好在大理寺也不过是关她们一段时间,没人赎也会放回去的,毕竟,大理寺也不会平白拿钱去养闲人的。
林殊不知道赎一个人要多少钱,便把自己的钱都从匣子里拿了出来,就算秀秀出来了,花舞楼也回不去了,难道去别的青楼麽?林殊也没有帮到她什么,干脆就打算把剩下的钱都给秀秀,好叫她找个地方做些营生。
林殊要是休假了,季督主都会留在樗蒲阁陪她吃饭的。
倒是照顾林殊的口味,饭桌上总算有了些荤菜,林殊每天运动量大,又是正长身体的时候,自然没法子陪督主顿顿吃素。
林殊吃东西的时候很投入,樗蒲阁的碗对于季督主来说大概就是一手盖住,但是对于林殊来说,就是脸的大小了,每次吃东西时总是埋下去半张脸,像只小松鼠,看着离着自己远一点够不着的菜,就眼眼巴巴瞪着一双狗狗眼。
“多吃青菜。”季督主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林殊碗里。
林殊忍不住拉下来一张小脸来,督主总是夹青菜给她,但是她一点也不喜欢吃青菜,但是这是季叔叔夹的菜,她就要吃掉。林殊趁着季督主不注意,把青菜偷偷扒拉到了饭下面,藏了起来,等季督主抬头的时候,林殊就已经笑眯眯地伸长胳膊去夹离她很远的八宝鸭了。
那鸭肉切成了片,浇上了酱汁,坐老远都能闻到香味,林殊馋得很。
可惜她的小动作早就被季督主看在了眼里,一挑眉,抬手把盘子端了起来,挑出里头所有的肉放进了自己的碗里,再将碗放下,空留林殊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林殊动作一僵,收回筷子,哀怨地咬咬嘴唇,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可是那狠心的督主完全无视了林殊可怜的眼神儿,自顾自地吃饭,动作优雅闲适,仿佛刚刚夹光了八宝鸭的人不是他一样。
林殊小声哼了一声,气愤地啃自己碗里的青菜,突然,她眼前一亮,像是两个小灯泡一样让人难以忽视。
就见这小家伙筷子一挪一挪,到了八宝鸭那儿,然后直接站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她家季叔叔碗里夹了块肉来,飞快地放进了嘴里,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低头吃饭。
站在门外的十四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巴久久没有闭上……
林殊终归还是有一点心虚的,偷偷抬起一只眼睛去瞅他,就见他抬起手,林殊赶紧低头,却被一只大手揉了揉头顶细软的头发,差点把林殊整张脸都揉进饭碗里去。
林殊抬起头幽幽的看着他,就见那只大手从头顶一转,到了她的唇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林殊不知道督主是什么意思,就看到那人眼底深不可测,有暗流涌过,分明是那样好看又温柔地样子,这样定定地盯着她,没来由让林殊打了个寒战。
谁知道他手指轻轻一滑,从林殊嘴角揩掉了一粒米饭,收回了手,“偷吃也不知道擦嘴。”
林殊忽略掉刚刚怪异的感觉,嘀咕道,“谁叫你不给我吃肉……”
“嗯?”
“啊……我是说督主碗里的肉真好吃!”林殊应道,却忽略了她的季叔叔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诡异的顿了顿。
“季叔叔,晚上迟一些回来,去看朋友,您先吃饭吧……”
他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问道,“阿殊可有事瞒着我?”
林殊心头一跳,为了掩饰心虚还特意扒拉了一口饭,口齿不清道,“啊什么?没有啊……”
林殊特意将自己这些事情回忆了一遍,除了换岗之外,都是合法合理的事情,就把心虚抛到了脑袋后面。
大理寺狱的狱守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见林殊是个俊秀得小伙子,赎的又是花舞坊的姑娘,自然就将林殊当做了里头人的相好,明明之前的人只花了五两,到了林殊这儿就花了十两。
林殊知道这狱守乱叫价上头司狱的人也不会管,惹恼了这人估计秀秀就很难出来了,也不和他计较,十两就十两,痛快地给了。
大理寺狱可比慎刑司亮堂多了,但是这里头有不少男犯人,虽然关在不同的地方,却总能听到一些污言秽语,而那些污言秽语,最集中的矛头,就是对准了花舞坊的姑娘们。
林殊皱着眉头快步跟着狱守到了关押那群姑娘的地方。
“秀秀是哪个?出来!”
秀秀坐在最里头,这时候走了出来,样子比在东厂还要狼狈,但是不掩一身清丽。
看到秀秀有人来接,花舞坊的姑娘们都羡慕极了,一往外面瞧,就看到那天那个好看极了的小哥儿站在外面等,一个个都咬碎了银牙,暗恨秀秀的好命。
林殊问了秀秀有没有受伤,秀秀摇摇头,林殊便和狱守说了声,带着人走了。
一路上,不少人看见了这俊公子带着一个身段极好的姑娘走出来了,污言秽语一路都没有断,林殊听得眉头都皱起来了,秀秀倒是毫无感觉。
“哟,小□□……”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林殊一个冰冷的眼神给吓在了嘴边,漂亮的杏眼,却毫无感情,带着淡淡的威压,叫人呼吸一滞,林殊往四周都环视了一圈,似乎将那些口出污言的人的样子都记在了心里,那些人被林殊这一眼所慑,都闭了嘴。
秀秀走在前面没有看到这一幕,如果她看见了这个眼神的话,就大概知道了,这分明是督主的翻版。
林殊找了一家面馆,带着秀秀在里头坐下了。
就听见秀秀笑道,“奴还以为公子不会来了呢……”
林殊将一个小匣子推倒秀秀面前,低声道,“这里面还有五十两,虽然银钱不多,但也够你生活一段时间了,花舞楼你回不去了,也别去别的地方了,拿着银子换身衣服拾掇拾掇,在天黑之前出城,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做些营生罢。”
秀秀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里面闪过一丝愧疚,但是一瞬间又恢复了清明,“若是林公子真是个男儿,怕是奴家就要爱上您了。”
就算是为了封她的口,做到这份上也算是仁尽义至了。
林殊手上的动作一顿,将匣子推了过去,“废话不多说了,什么时候出城,我送你出去,你一个人不安全。”
秀秀道,“奴家什么出城都不碍事,倒是林公子,没想过以后的事情么?”
林殊长睫一颤,睁开的眼睛里有一丝冷冽,“秀秀姑娘,这不是你需要过问的事情。”
林殊本来不讨厌秀秀的,但是她已经摆了她一道了,拿那件事情威胁她,林殊怎么着也不可能真的心无芥蒂,正如秀秀所想,她已经仁尽义至了。
“射声卫不大不小,林殊也没有什么能耐,但是对付一个孤女还是绰绰有余的。”
秀秀不语,只是笑了笑。
“钱你清点清楚然后放好,勿要让人看见了,林殊还有事在身,恕不奉陪。”
林殊将匣子一推,转过身,却愣在了原地。
门口站着一名男子,长身玉立,逆着光看不清样貌,却莫名地让人一阵心悸。
这人,林殊熟悉,下意识地叫出了声,“季叔叔……”
“拿下。”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猜我会不会虐嘿嘿嘿╰(*?︶‘*)╯
安啦安啦……一切为了甜甜甜
☆、闹腾(捉虫)
林殊错愕极了,但是看见那人脸上的表情冷凝,不似作伪。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秀秀一眼,秀秀也是万分惊讶……不是她。
林殊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派人跟踪她?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季星河,那人的神色仿佛回到了初见之时的那般,冷得如同常年不化的冰雪,只是这么看着她,便叫人遍体冰冷。
林殊正欲解释,就被他的亲卫扳住了手,她才收回了视线,林殊抿抿唇,那解释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就在他冰冷的眼神中,仿佛血液都凝固了。他的亲卫都在樗蒲阁见过她,叫她一声“公子”,这会儿就算季督主的命令下了,也不敢弄疼她,她稍微挣扎便挣脱开了,咬牙切齿道,“我自己走!”
她这话说得冷冰冰地,头也不回地就往外面走,亲卫也不敢拿林殊如何,都看向季星河。
他的神色淡淡地,只在林殊路过他的时候叫住了她,“站住。”
林殊步子顿了顿,一双杏眼早就憋得通红,头也没回,却被季星河一把拉住了。
林殊这时候正在气头上,转过身就要挣脱他的束缚,谁知道他便趁势把另外一只手抓住了,林殊被激起了小性子,咬着牙,直接用上了她那三脚猫的功夫,和他动起手来了。
但是她那几下子还是季星河教的,如何打得过季星河?就见得她两只手都被他给抓在手里,还毫不留情地直接给她扭到了背后,疼得林殊差点背过气去。
就听见那人冷冷道,“拿绳子来。”
林殊挣扎得越发厉害,奈何挣脱不过他的桎梏,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捆了个结实,就直接扑腾着用腿去踢他。
“林殊。”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让人颤抖的怒意,“怎么,腿不想要了么?”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叫得是林殊,不是季殊。
林殊的动作一顿。
林殊、林殊、林殊……
一瞬间所有血液都涌上了脑袋,想都没想就扭过头去,眼眶红红的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兽,直接冲他吼道,“季星河,你怎么不干脆杀了我?!”
就算是在樗蒲阁见惯了林殊在季督主面前没大没小的样子,亲卫们也被林殊吓得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季星河不怒反笑,连着说了三个好字,就直接把人丢在了地上,把那两条还在扑腾的细伶伶的腿抓在了手里,也拿绳子绑了起来,然后不顾林殊的挣扎,直接把人扛起来丢到了轿子里面。
林殊脑袋磕上了轿子里头的小几,又刚好磕上了那块尖尖的地方,磕得不轻叫林殊一阵眩晕。
等林殊好不容易不晕了,就感觉有液体从她的面颊上滑过,渗到嘴里,腥腥的,是血。
季督主没有上车。
血的味道很腥,带着一点酸涩的苦味。
林殊眼睛红得像个兔子,一眨眼睛,眼泪就掉下来了,她赶紧在一边的垫子上蹭干净。她知道外面都是他的亲卫,要是知道她哭了,又得看笑话了。
血很快就凝固了,但是头还是疼得厉害,她硬是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