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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相允眯了双眼冷冷道:“是,你是讨了父王欢心,但也把所有人都给得罪了。大王嫂和二王嫂受了这样的气回去必然在二位王兄面前添油加醋,令我们兄弟几人失了和睦。”
拂晓抬眸訝然道:“怎么?殿下与其他二位殿下还有和睦二字可言吗?妾身还以为几位殿下已经为了将来的王位归属争得你死我活了呢!”说罢又垂下身去换了一种万分后悔的语气道:“若真是这样,那妾身真是罪过了,请殿下责罚。”
陈相允在一旁恨得牙痒痒又一时想不出该拿她怎么办,只得气呼呼地一拍桌子坐在那里生闷气。
拂晓淡然一笑也不理会他,坐在绣架前专心刺起绣来,每一次针线的起落都准确无误,这样专注的她别有一种宁和认真的美。
本是随意的睇视,却在不知不觉中被吸引住目光难以移开,不可否认,她确是一个极美的女子,即便在佳丽云集的后宫也是头一份。
皇宫中的初见,她的美貌与才智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若非心中已有青青,也许在那一次初见中他就会为她所俘虏。
可是之后的接触撕尽了所有美好的表象,她聪慧却也狠毒。美貌却也冷漠,她就像是一只择人而咬的冷血蜘蛛。
良久,他起身,投下一片阴影在拂晓身上,看她停下准备由下而上穿过云锦的绣针后沉声道:“就这样乖乖呆在来仪阁中做你的王妃,不要再做出任何令小王不喜的事,否则只会让你自己后悔莫及!”
她抬头,在这样的威胁下笑靥如花,“我若说不呢?”下一秒手指已经狠狠钳住她光洁的下巴,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边,“你尽可试试看。本王有的是办法折磨你,或者……”声音在这里变成令人脸红的暧昧,唇若有似无地碰触着她敏感的耳垂,“像那天一样?虽然你的身体只会令本王感到恶心,但为了让你受点教训也只能忍耐一下了!”他口是心非地道。
若说普通责罚是单纯伤害肉体的话,那么这种全然无情只是互相折磨的**就是对肉体以及心灵的双重伤害,对于女子来说更是一种**。
他满意地看到拂晓身子颤了一下,然还没来得高兴,随意放在绣架上的手指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急忙缩手,发现食指指腹已经被戳出了一个细细针孔,在那云锦上正露着一截针尖,上面犹带着戳出来的血迹。
在他动怒之前,她拉过他的手将被针戳出血的食指含在嘴中细细地吮吸着,与他相视的眼眸寒如冰霜,良久她松口,在他的瞪视下徐徐起身,“你若想玩我就奉陪到底!陈相允,你恨不得噬我的肉,我又何尝不是恨不得喝你的血!”
“我的一切从母妃死的那一天起就全毁了,毁在你的手里,现在的我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你要便尽数拿去,但是在此之前我会尽我之力毁掉你拥有的一切,包括青青与王位!”隐藏许久的刻骨恨意在这一刻悉数暴发出来,眼神怖若厉鬼!
“你没有那个本事!”尽管有那么一瞬间确实被她同归于尽的气势与狠劲给镇住,但陈相允并不愿承认。
“你若不信,尽可试试,但记住,机会只有一次,毁了就没有了,要与我赌吗?”她回瞪他,没有丝毫退缩之意。既已撕破脸那索性就撕的干脆点,不留任何余地,也让陈相允知道她不是可以任他摆布欺凌的弱女子。
良久良久,他回以她更狠冽的话语:“你若敢动青青一根毫毛,我就将你千刀万剐!”
在他心中青青依然是高于王位的吗?爱美人不爱江山。天下当真会有这样的人吗?现在会这样是因为他尚未尝过王权在握掌控天下的滋味,有朝一日若真登上王位,他还肯为区区一女子放弃吗?
许许多多的问号只在脑海中充斥了一秒就消逝无踪了……即使是有,也与她无关了,会为她放弃权势名位的那个人早已长眠于地下,而陈相允是绝对不会为她放弃什么的……
直至陈相允含怒离去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拂晓方才闭眼跌坐在椅中,手搭在额间投下一片阴影,掩盖住那张精致无双的脸上深深的疲惫。
随月等人无声地走到她身边,虽然听不到对话,但从双方的表情上多少能猜到这又是一次不欢而散的谈话,他们……似乎从来没有好好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
“公主。”随月蹲下身轻轻揉着她僵硬的腿肚子小声劝道:“奴婢们都知道您心中苦,知道您放不下碽妃娘娘的事,可是恕奴婢多嘴说一句,当初殿下固然有错,却并非有心害碽妃娘娘,那是一桩谁都不愿见的意外。而今不论您愿不愿意都已经成为了殿下的王妃,日子总要过下去,十年,二十年,您难道真要在今后漫漫岁月中都与殿下为敌吗?”
“为什么不?”她睁开眼,看着从手臂上垂落刺金捻银的袖子。
“可是这样下去公主永远不会快乐。”晚蝶忧颜道:“与其痛苦一生,何不各退一步,毕竟娘娘……”她咬一咬牙说道:“已经死了,就算您再怎么折磨殿下娘娘都不会活过来。”
拂晓并没有因她的话生气,只是抬起手手缓缓抚上晚蝶清秀的脸颊,广袖顺势滑落露出里面五彩丝镯,目光凉漠如秋,“傻丫头,你真以为只要本宫肯退步一切就以当做没发生过吗?不,不会的,陈相允一直以为是本宫害青青被贼人**,将本宫恨之入骨,本宫的退步只会换来他步步紧逼,直至粉身碎骨的那一天,所以本宫决不能退,这是从本宫嫁来安南的那一天就决定了的事啊!”
“那怕要死,我也要先将他推入地狱!”这是她沉寂许久后说出来的唯一一句话,这样的恨是旁人无力化解的,也许真要至死方休。
然,上天似乎嫌他们之间的纠缠还不够深,不久之后,它将给拂晓一个更大的惊喜。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夏雨
第六十七章 夏雨
夏日闷热,院中栖息于树上的夏蝉嘶鸣不已,虽杨全和宁福已经拿了粘竿去粘蝉,但还是不见清净,拂晓躺了一会儿不见睡意袭来,索性起身拿盛在银盆中的凉水拭一拭脸,正欲坐到绣架前继续那幅五谷丰登时忽地想起一件事,略一思索当即走至铜镜前摘下插在头上的珠钗步摇,晚蝶见状知其是又要去后院,当即取过一件月白色素装简衣给她换上。
彼时烈日被从东边飘来的厚厚云层给挡住,人走在外头并没有怎么晒,就是又闷又热,甚是难受。
款步走来,刚一踏入后院就见得一群人围成一堆,里面不时传来“三钱”、“四钱”的声音,第一个挤出来的人都捧着银子笑逐颜开,拂晓淡淡一笑,知道今天是每月一次发工钱的日子,当下也不近前,只在一旁看着,瞧了一会儿忽地带了几分兴趣问一旁的晚蝶,“你们每月领月钱的时候也是这么开心吗?”
“嗯,不过也就开头那两年罢了。”见拂晓似有不解,晚蝶偏头笑一笑,发间银铃脆响,“后来奴婢跟了公主,公主经常赏奴婢们东西,或金银或饰物,随便哪一样都胜过月钱数倍,所以渐渐地对月钱也就没那么期待了,只是记得到那时候去领一下罢了。”
拂晓笑一笑,瞥见她身上穿的还是去年入夏时做的衣裳,逐道:“上回父王送来不少料子来,我瞧着不喜就锁在库房里了,等会儿你去取出来,给大家分了做几件衣裳,我看那些料子甚是轻薄,正适合这阵子穿。”
晚蝶刚要谢过,却见刚领完工钱的四喜挤出人群后看到了远远站在一边的她们,当即跑过来喜滋滋地把捧在手心的几小块银子递给拂晓看:“朱选侍你瞧,这个月我拿了四钱银子,不止没减,还多了一钱呢,而且帐房说后面两个月也会各多一钱。”她笑得眼都没了,可见这些银子对她来说有多么重要。
“如此就好,早说了传言不可信,你偏是不信,白担心一场吧?!”拂晓点着她的额头笑道。
四喜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将银子小心翼翼地塞入荷包又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等放工那天我就把钱和新纳的两双鞋给家里捎去,爹娘会很高兴的,多出了钱还能买点肉吃吃,他们都好久没舍得买肉了。”
一直等絮絮说完后,拂晓才道:“你可知府里为何会突然有银子多出来给你们吗?”
四喜想了想道:“听帐房先生说好像是柳妃减了自己一半的俸例来填补不够的银两。”说到这儿她满面感激地道:“柳妃娘娘要真是个大好人,改明儿我去庙里求个长生牌给她,保佑她长命百岁。”
做为拂晓身边的人晚蝶对此事的前因后果再清楚不过,当下一脸鄙夷,讥诮道:“府里那么多下人,她柳妃一个人的俸例能有多少,莫说一半,就是全部拿出来也不够填补的,明明不是她的功劳,好人却全让她给做了,真是好大的能耐。”
听得有人诋毁柳妃,四喜当即气呼呼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除了柳妃难道还会有别人不成?你?还是那个恶王妃?哼,就算柳妃的俸例真不够,也许是拿私房钱贴补的呢,你不知道就不要乱说!”四喜不晓得拂晓身份再加上她又向来心直口快从不知转弯,此话说的极为肆无忌惮。
晚蝶为之气结,对她怒目而视,“我不知道?你才不知道呢,这银子……”她冲过去使劲扯着四喜的衣襟道:“你怀里的银子是王妃向殿下自请削减一半俸例省下来的,你居然还口口声声叫她恶王妃,你也不怕遭雷劈。”她越说越激动,“若无王妃在前,柳妃和朱妃怎么会肯削减一半俸例?傻蛋!”
四喜被她连珠炮似的喝骂给轰得晕头转向,好半天才抱着脑袋呐呐道:“你是说,我能拿到比平常还多的工钱都是王妃的恩德?”
“当然!”晚蝶没好气地答应了一句,本想着四喜这回该明白了,没想到她反而指着自己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还不住拍大腿,半晌才抹着笑出的眼泪道:“说的好像真的一样,差点都让你给骗了,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啊,这么荒谬的话居然也相信了,恶王妃会大发善心?打死我都不信!”
晚蝶快被气死了,还待要和她理论,被拂晓喝止,“好了,都别说了,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因着刚才的吵嚷有人注意到了这边,这免被人认出,她随便寻了个托词离开了此地。
“四喜,你刚才和谁在说话呢?”和四喜比较熟稔的大福好奇地问。
“朱选侍。”随便答了一句后四喜又将心思放在怀里的银子上,盘算着买点什么回去孝敬爹娘。
“府里有姓朱的选侍吗?难道是新来的?”大福摸着脑袋嘀咕了一句摇摇头继续**的活去了。
“公主啊,你为什么不让奴婢继续说下去,您为他们做了那么多,结果好处全让柳妃给占了,柳妃实在是太卑鄙了!”想到那个猪脑袋四喜她就来气,恨不得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浆糊,实话不要听偏爱听信那些谗言。
蜻蜓在身边掠过,透明翅膀上有细细的纹路,伸手想要去抓,但这些蜻蜓总是能机灵地避过,如此几次后,她停下手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良久赦笑道:“事已至此,生气又有何用。柳妃卑不卑鄙本宫不知道,但她在王府内根基深厚是肯定的,多年下来人心不知收买了多少,想要一下子取她而代之几乎是不可能的,何况还有一个陈相允挡在前面。”
“那公主准备就这样算了?”她依然忿忿不平。
拂晓没有回答,而是仰起头看黑压压的天空,云从东边而来,停在此处,越变越厚渐渐成了乌云,“你瞧,就要变天了呢!”
仿佛是为了证实她的话,雨在短短一瞬间伴着电闪雷鸣倾盆而下,尽管有伞,依然挡不住雨水侵袭,很快裙摆与绣鞋就被淋了个透。耳中所闻尽皆是雨打在地上的劈啪声音,世界一下子变得清静起来。
青青……一切祸事的根源,她如何会放过,慢慢来吧,往后有的是时间,这样才不至于令她以后的日子太过寂寞无聊。
冷笑在唇边成形,化做夏雨中不该存在的彻骨寒意!
正文 第六十八章 惊?喜?
第六十八章 惊?喜?
日子于炎炎夏日中缓缓滑过,转眼已是七月,来仪阁虽冷清依旧,但该有的该用东西依然如期送至,听说是因柳妃吩咐下绝不许府里苛扣了来仪阁的用度。
话辗转传到拂晓耳中,她只是回以一缕淡薄短暂的笑意,随后又专注于手中的绣品,经过月余的刺绣,五谷丰登已经渐趋完工,针飞线走,一点一点将最后剩余的空间填满。
冰渐渐融化,于这样由冰变水的过程中,令来仪阁内保持着凉爽宜人的温度,隔绝了外头似火的骄阳。
落针,起线,成结,随着最后一针的完成拂晓轻嘘了一口气,这是她绣过耗时最长的一幅,若非在这里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