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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间,下方那微妙的声音越来越烈。
在某一个瞬间,火光微微照亮的地方,南思看见下方的阶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翎城快跑!”
不用南思提醒,翎城就积蓄起了全身的力量,往高处猛地一跃。
两人稳稳落在了凌空的台阶上。
南思猛然瞪大眼睛,将将平息一些的心跳更剧烈地跳动起来。只因她看见翎城脚下的台阶上出现了老大一条裂缝!
不止是翎城脚下的这一阶,他们眼前那一道通往高处的木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解体!
上下皆无路!
木质台阶破裂的速度极快,两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就直直往下坠落。
耳畔呼呼风声过,鼻息间尽是陈腐的古木气息,还有翎城身上特男人的味道。天地间好似只余了“噼里啪啦”天崩地裂的响。一切的一切交织在一起,那么远,又那么近。
南思死死闭住眼睛。
时间被无限拉长,又好似只流淌过了一隙的光阴。
南思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同翎城的密密贴合在一起,二人一道在半空当中载沉载浮。耳畔有皮肉摩擦的发出“呲呲”声响,还有……翎城紊乱的呼吸声。
“翎城?”
翎城竟然还有心情对她笑,“这回我可是下了血本了,你要如何报偿我?”
借着塔顶透下来的光,南思看见翎城双手紧紧攀附住高塔顶部悬下来的绳,二人的身体随着绳索的频率在半空当中摆动。
绳索承载着二人的重量,摇摇又晃晃,发出的声响叫人头皮发麻,“吱——呀——”
空气里有血腥味弥漫。鲜血染红了老旧的绳索,也浸染了南思的心。
“抱紧我。”翎城的声音是难得的粗哑。
南思趴在他背上,死死搂住他的颈项。
终于,翎城稳定住了整个局面。他呼出一口浊气,侧身几个动作,南思就被他换抱到了身前。
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被无限制拉长。
脚沾到实地的那一刻,南思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恨不得自己摊成一块抹布了。眼前有一双大长腿,是翎城。真是不公平啊,明明他才是出全力的那一个,此刻却只衣衫微微凌乱,还不带喘气儿的。
翎城静静观察着塔顶空间内的一切。
这是一间藏书室,当中设书案,案上点一盏煤油的灯。
翎城走去书案边,他便看见了案上一本摊开来的书。纸页泛黄,可见书有些年月了。抬头便是一扇窗,窗户大开,正好有风吹进来,吹得案上的书页哗啦啦的响。
南思静静在一排又一排的书架间游走,她不禁惊叹于此处藏书的丰富。许多乃古籍孤本,皇宫中都不能有。南思看见某书架上有一排明黄的小本,好似手写的札记。她心思一动,正要抬手取下来,却冷不丁眼角一扫,扫见了书架左面的墙上挂着的一面大铜镜。
铜镜中清晰地映出一个枯槁的女人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帝都杀机时(5)
“啊——”南思的惊呼声被蒙在了某人的手掌间。
“淡定。”他轻声在南思耳边耳语,就带着她走了出去。
两人的脚步放轻,“那女人在昏睡,别惹不必要的麻烦。”
南思面无表情将翎城看着,点头。其实,她心中深以为然。
有木质楼梯直通第二层的空间。
翎城一脚踏上台阶,回身看南思。
南思面上有踟蹰,经历了方才的那一场惊心动魄,她觉着自己对楼梯都有心理阴影了。
仿佛看出了南思的心思,翎城轻笑了一声,“我的背仍可为你提供便利,要不要?”
南思给了他一个白眼。
第二层的空间是一间男子的卧房。
翎城的面色有些凝重,他率先走去了当中的桌边。桌上有文房四宝,老旧的字画铺满整个桌面。
南思突然“噗嗤”一声笑,她指着其中一张字让翎城看。那是一张拓写下来的甲骨文字,鼎。可那造型特别像一只站立的猫把四个爪子张开的萌样儿。南思是有养过可爱小猫的,她忍不住就玩起来:“一言九喵,三足喵立,问喵中原,力能扛喵。哈哈,这是喵星人要雄霸天下的意思么?”
抬头,翎城瞬也不瞬将南思看住,眼内精光毕现。
南思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你觉得这个笑话不好笑吗?”
翎城:“我觉得这个笑话很好笑。”
骗人!
玩儿过之后,南思又忧愁了,父皇会将虎符藏在何处呢?
趁着南思不注意,翎城将那一张“喵星人雄霸天下”收入了袖中。
靠墙的榻边有一盘棋,黑子与白字林立,是残局。
找了一圈未果的南思就看见背着手的翎城立在棋盘边,他凝视着棋局,是全然投入的模样。
“莫不是要解了这棋局什么的?”南思瞬间开始脑补儿时看过的话本,《某八部》。
翎城拿起了盛棋的钵,他的手白皙,指节修长。细看之下,还能看见他指尖微微的茧。这是一双会下棋的手。
前一刻还夸他会下棋来的,下一瞬,他手指松开,整个儿的棋钵就直直砸在了棋盘上。瞬间,棋子四散,棋局毁了。
面对南思惊愕的眼,翎城淡淡道了一句:“不好意思,手滑。”
南思没功夫咬人,只因眼前的棋盘自当中破裂开来,有一方红木的盒静静躺在棋盘下。
南思一声惊呼:“虎符!”
叫南思失望的是,盒中无虎符,只一封书信。
信纸泛黄,历经了沧桑,南思一眼便认出这是她父皇的字迹。
“南思吾儿,父皇只愿此信永远不会落到你手中……”
南思的眼泪落下来。
轻飘飘一张纸自南思手中滑下,眼看就要落到地上,被翎城接住。
白纸黑字,字字依稀:我南国虎符二十年前便已遗失……
翎城一顿,似要开口,然,他的注意力又被高塔外陡然亮起的火光吸引。
高塔下,密林中,有一骑白马奔驰而来。马上的骑士华服俨然,火红的披风在夜色下闪着莫测的光。
马儿的嘶叫声长啸入天。
年轻的摄政王下马,早有将士跪了满地。
“她在哪儿?”摄政王话语里有急切。不待人回话,他的视线已落去了高耸的黑塔顶。那里,有一点灯如豆。
此刻,南思与翎城仍旧在塔顶。
南思料不到肖澈会突然出现,且来得这么快。眼下,通往塔顶的楼梯被毁,塔下顷刻间便会聚满守卫,他们该如何脱身?
攥紧了那封信,南思其实并未自方才的打击中回神。父皇说,二十年前,南国极盛之时,虎符一直掌在当时的四皇子手中。四皇子惊才绝艳,谋略滔天,却在一夕间不知所踪。四皇子再未出现,虎符也随着他的消失匿迹了。所幸一二十年来南国并无征伐,父皇设这样一座高塔也不过是掩人耳目。
南思深吸一口气,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如常:“我料肖澈不会伤我,届时,我会想办法让人带你走……你在做什么?”
夜风嗖嗖灌进来,是翎城开了巨大的落地的窗。
他立在窗台上,风吹得他的衣袍鼓起,整个儿的圆月就在他的身后。圆月将他的脸照得那样亮,那样好看。月光下,他向南思伸手,“过来,趁追兵未到。”
待被这人牵引着立在窗外的平台之上时,南思方后知后觉这人要做什么。她立时炸毛了,“不行的!这么高跳下去会死的!”
“你怕死?”他轻飘飘来了这么一句。
南思猛地抬眼看他,他的视线也正好低落下来。他的眸色深沉似古潭,他的声音带着极强的蛊惑意味,“记住,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就像夏日雪,冬有雷,人复生,只有你敢不敢,想不想而已。”
“……”
“连悬崖都跳过来,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
在南思瞪大的眼下,他圈住她的腰,往下一纵。
前次坠崖,多是惊恐;今次坠塔,是南思从未体验过的新鲜刺激。
下坠的速度太快,春夜里的风也显得凛冽。南思抱紧了男人强健的身躯,随着他足尖有规律在塔身上轻点的动作,一路在半空当中沉沉浮浮。呼呼的风声和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南思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最终,二人平稳落在了地面上。
黑塔高耸,似耸入云霄,南思踏出一步,身子仍旧是颤的。她不由就去看翎城,翎城的大手仍旧搁在她的腰上,他专注地望着密林的方向,好似在思忖着什么。
顺着他的目光,南思就看见了一列森然的甲卫。
走出迷雾森林时,年轻的摄政王有些微的气息凌乱。就着水壶,他仰头喝了水。望着近在咫尺的高塔,他眼内闪着晶晶亮的光。
“最先带队过去的是谁?”
“回殿下,是陆将军。”
肖澈的步子猛地一顿,他的声音全变了,“陆劲?”
“……是。”
满地横尸堆积。
陆劲持剑而立,锋利铁剑上有殷红的血水滑下。这是他头一次将剑指向南国的士兵。
南思就站在距陆劲一丈开外的地方,同那个陌生的男人一起。
月色下,南思的小脸显得苍白而脆弱。陆劲望住这样的南思,他伸手,似要触摸她的面庞,可他的双手此刻满是血污。他想带她走,可他没有这个能力。他张口,似有千言万语要与她说,却最终只化作了一句,“快走!”
在翎城的牵引下,南思脚下飞快。
可方离开陆劲的视线,翎城就顿住了脚步。南思收势不及,整个人闷闷撞去了他的背上。
翎城叹息的声音响在南思的头顶上方,“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哦~窝很勤快的~~会持续勤快的啦啦啦
☆、帝都杀机时(6)
四面八方有错杂的脚步声响,无数举火把的士兵在向他们涌来。在暗夜下,火把连成一片,似火龙。
翎城猛地推开南思,提剑,一剑就刺向了斜后方。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眨眼间,有草丛中的一人被揪出。
“什么人?跟着我们做什么?”
“呜呜呜呜……”
这是一个衣衫褴褛的……野人?
南思注意到,满头乱发、满面泥污的野人有着一双清亮的眼。他清亮的眼里仿佛只看得见翎城。纵然被翎城拿剑抵着胸膛,也阻止不了他费力朝翎城扑腾而来的动作。翎城不动,长剑便刺入了野人的胸膛,可他嘴里仍旧“呜呜”个不停,不是痛苦,是在焦急说着什么。
可是,他只能发出呜呜的粗哑声音。
“是个哑巴?”南思脱口。
翎城收剑,空气中响有极轻微的利刃同血肉摩擦的响。野人的胸膛上,血肉模糊。他几乎是仓惶着上前,踉跄扑倒在了翎城的脚下。
“呜呜呜呜……”他口里呜呜声不绝,摇头晃脑,双手双脚胡乱比划着,眼里闪过期待、痛苦,又焦灼的光。
“他好像有什么话要同你说。”
“嗯。”
肖澈裳服凌乱,气息微喘着登上塔顶的时候,塔顶一层的女人正在对镜梳妆。
女人刚睡醒,脸上有微微的红晕。这一点红晕倒叫她显得年轻了几分。铜镜里清晰地映出女人的容颜,女人虽形容枯槁,但细看之下不难推断出,女人年轻时候必是容颜无双的。
“澈儿,你来了。”女人的声音竟如二八少女般清丽。
肖澈垂首,唤了一声“母亲”。
女人缓缓转过了身来,她斑驳的发丝在灯下显得尤为触目惊心。女人皱着眉,似有极大的困扰,“方才我好似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又看见他了。他让我别说话……”
女人吐出“方才”二字时,肖澈的身体不着痕迹地一僵。方才,确有那样一个方才存在的。肖澈抬首,他的视线顺着墙边木质的旋梯往上……可惜,此刻,那里已然人去楼空。
肖澈斟酌着言辞,“母亲,这里已不适合居住。请随孩儿回府。”
女人的视线落在梳妆台上,那里有一本明黄小札静静平放。小札摊开,现出内里端正的小楷来。女人枯瘦的指尖在字迹上做着摩擦,好似在抚慰情人温暖的皮肤。女人声音喃喃似自语,“是啊,也该回去了。不然他找来,就要找不到我了。”
这一夜的南国帝宫注定不能太平。
摄政王连夜出宫未归,西寰宫的宫灯亮至了子时。
殿门自里头开,身着女皇常服的南湘走了出来。殿门外,有宫人一字排开,将西寰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宫人齐齐跪倒,呐呐不言,但表达的意思很明确,不希望眼前这位主子出门。
南湘身边的宫女翠香上前就扇了挡在最前头的老嬷嬷一巴掌,“敢挡主子的路,嬷嬷这是向天借豹子胆了?”
“奴、奴婢不敢。”
翠香还待开口,被南湘一挡,“罢了,我就在这院中走走。”
有了方才的冲突,宫人们只敢亦步亦趋远远跟着,翠香戒备将他们盯着。
院中的桃花开了,夜风吹来,桃花纷扬落下,迷乱了南湘的眼。南湘立在桃花树下,眺望远方,眼里有着忧。
姐姐,你一定不能有事。
南湘的手无意间搁在隆起的肚子上,却陡然间,她的手心一跳,是肚子里的孩子在踢她!
南湘整个人都僵硬了开来,她垂下头来,看着自己的肚子,眸色复杂。
她一直不知该拿腹中的孩子怎么办才好。毕竟,他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得的,他的存在每每都在提醒她曾经所受到的侮辱。
雨夜,黑衣人,染血的刀,碎裂的衣衫……
南湘猛然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