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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夏系陌 !�
沈航知道是她还在揶揄上次的事情,况且也不便将方才与骆宏的对话说来,难道要承认自己几乎是落荒而逃的么,未免失了颜面。最终也只能嘿嘿干笑两声,虽然天冷却不着痕迹的抹去额角的细汗,瞥见那一身棕黄貂裘,便扯开话题道:“如此华贵貂裘,怕也只有怜儿能将它穿得这般美丽优雅呢……”
虽然真的是为之惊艳,说出后才暗暗心惊,惊觉着原来自己毕竟和骆宏混得久了,这说话的口吻也被他带了去,竟是连如此甜蜜话也出口得顺畅滑溜了。
女孩子应该都是喜欢听这样的话的吧。
虽然以前听骆宏这样说的时候,自己多是不屑的,认为女子若真的是这般肤浅只会让自己鄙视吧。
但是,这一次,且不说这般蜜蜜的话语竟然出了自己的口,单单只是希望能看到她会因自己的话而展颜欢笑——或许,自己也是很肤浅的呢。
暗自嘲笑一声,心里却有些喜意。
可是这样的喜意却在瞟见柳若怜越发拧住的眉锁后,陡然下沉。
“怜儿?”低唤一声,不确定的,“怎么了?”
“什么‘怎么’,我很像有事的样子么?”她反问,轻撇着嘴角笑道,“换别人要听到苏大公子的称赞恐怕千金难求。我这又是被称赞衣服又是被称赞人的,自然是高兴还来不及呢。”
但是……他皱眉。
惹她生气了吧。
真正的。
怎么忘了呢,她,自然不是一般的女子,又怎么能期望她与一般女子样的反应呢,如若真的那般自己也不会……所以有这样的想法,是自己的错了吧。
认识她的时间已经不短。
庆幸着自己能够成为她不多的朋友中的一员被诚心的对待着,自然是因为自己也同样坦心坦肺的真诚交付,相知相托。
在一边看着她,看得多了,自然也知道她什么时候只是在故作强硬,什么时候是在忧虑,什么时候是在玩笑,什么时候是在愤怒……而这一次,是真的在生气呢。
只是,一句稀松平常的话,换平时最多玩笑过去,这次却意外的受到这样大的反弹,确是让他费解。原本以为应该一直坦诚相待的,这次却意外着的看她对自己有所隐瞒。能让她在自己面前尚还如此掩饰着情绪中的一丝烦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又或者可能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猜不到。
更多的,却是心上淡淡的复杂。
这样的情景,认识至今,还从没有过。
终是只能叹气,似是毫不相干的撇开一句:“怜儿,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么?”
认识?
柳若怜轻轻挑眉,盯住他的脸,却在那一张俊逸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痕迹。
沈航记得他与她是怎么认识的。有时闭上眼独自静思的时候,一幕幕竟像是在脑海中重演一般的清晰深刻,到最后的时候还会不由的笑出,
但是,他在柳若怜迷惑之意如雾气般弥漫开来的眼中找不到痕迹。
迎上她这样的目光,他面上无奈的一笑,淡淡的苦涩。久久,为着对方不若自己般的铭记,轻启薄唇间,却是连口腔深处也涩然开来,只道了四个字:“烟花。城郊。”
于是,在下一刻,只见她触痛般的猛然瞪住他,眼中雾开迷散间迸发的幽蓝锐利。
——她记得。
记得那一年的烟花三月。
记得那一年的西郊城外。
当然也还记得,在祭奠娘亲回来的路上,被两个贼眉鼠目的恶徒强行拖进草丛间的事情。
不是好的记忆,所以刻意不去触及。但是每每想起时都还有作恶的感觉,那种肮脏的手遗留在肌肤间的触觉,有泥土的味道,也有草的味道,甚至是汗水的味道也仿佛充斥在鼻腔间,即使是过去几年的时间仿佛还是没有淡去——也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那么排斥与人的身体接触吧。
但是,又好像在此之前就已经很讨厌与人肢体接触了……这个,是在娘亲去世后就开始的吧。
柳若怜思绪一阵跌宕,然后就听到沈航叹息一声:“……你啊,总是这样。”
——他当然记得。
记得那一年的烟花三月。
记得那一年的西郊城外。
当然也还记得,在因着行商路过进城的路上把她从那两恶徒的身下救出时,她似明似暗的眼神。
但是,应该说在她被他们强虏进草丛的时候他就远远似是瞟见了,所以脚下几个飞步掠身过去。
追到荒僻的地方时,却看到她挣扎间,眼神若有若无的瞟向他的方向。
她看到他了——明是危急时刻,当时他心头却首先掠过这样的想法。
但是她没有向他求救。
就是回想起来连他也不免唏嘘的事情,她却有那样透明的眼神——却不是因为惊吓与绝望,而是无比的倔强和桀骜。
“刚才为什么不呼救?若不是我,你已经……”救下她后,在看到她方才挣扎时紧咬的下唇上淡淡的血痕,心上一阵莫名的气恼。
“为什么呼救?”她缓缓的起身,缓缓的整理起衣服,拉扯间松散下来的头发在低头时掩去了脸,只听到些许嘶哑的声音娓娓着,“若是你有心救我,我又何必呼救;若是你不想救我,我呼救又有何用;况且,若是你有能力救我,出手也没有关系;但若是你没有那个能力,仅仅抱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迂腐想法来救我,我又何必拖你下水,岂非害了一个不相干的人。”
闻言,不由语塞。
却不单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她的下颌。
从他的角度,虽看不清她说话时的表情,可是低首间从发间隐隐勾画出的细腻的下颌的曲线以及削坚而坚毅的下颌角,却意外的美丽。
堪堪收回视线,却发现她已经抬起眼来了,清秀的脸,樱唇间却平静而理所当然的说:“把你外衣脱下来给我,我的衣服被扯坏了。”
终于轻笑而出。
很特别的女子呢。
明明之前还不轻易向人求救的,现下却理所当然的要求他这样那样的支使他。但是却丝毫不让人觉得讨厌。而是爽朗。
本就不是什么轻怪的人,现在自然很快就从先前对她的一丝惊愕中回神,恢复原本的优雅与沉稳,心情却是舒朗开来,如三月的艳阳与清风一般。
能让自己心情如此之好的人,近年已是少数。
经此遭遇事件,他却记住了最好的一点——与她的相遇。
但是,如果当初是因为对她的独立与倔强而感到欣赏的话,现在却是心疼着。
“怜儿,”走近,小心的又唤一声,怜惜之情更重,“……你啊,总是这样……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不要总一个人担着——你知道我可以帮你的。”
“嗯,我知道。”她淡淡道。
却也只是说,知道。
回答的同时,稍稍侧身,避开他触到脸颊的手。
第 9 章
楼安伸展了脖子,微微侧歪过头仰视天空。
今天的天是灰蓝色的,与以往的每一天一样。这是典型的十二月的天空。
“已经是初雪了呢……”他喃喃一句,因抬头而□在空气中的脖子瑟然一颤,连忙将头又缩回了毛皮的领子中,拉紧裘衣,在遣走车夫后,快步走进船行。
船行是楼家名下最主要的资产,最初是哪一代家主创的业,楼安已经记不得了,累积几代,如今倒也算得已是繁盛时期。
李主事看到只一来人后,眼神不由迟疑了一下。
于是,楼安解释道:“兰儿病了,大哥走不开。”
李主事微微颔首,便转身往里走。他在楼老太爷在世时就已经在船行做事了,却是最不多话的一个,当一个人将说话的时间都用来做事了,自然会是最能干的一个,历经几十年,已得楼家无比信任。
楼安一路和船行的伙计打招呼,一面听李主事言简意赅的道诉船行事宜。
“这月买卖较多……布匹、大米、木材……这几个都是老主顾了。其他的都是些小买卖。”李主事扭首又转向另一边,“只这一个是这次新生意,运往京城,”顿了一顿,“主顾是柳家大少,推拒不得。一会还要二少爷签署票据。”
楼安看了那垒垒的几个大箱,问道:“已经查过货物了么,是什么?”
李主事看了他一眼,答道:“古董。”
楼安随之轻笑,只道自己问的多余。柳千寒喜欢古物,城里最大的一家古董店就是他经营,货物自然是古董。于是吩咐一声:“小心搬运。”
走出船行时已近正午,站在门口,左右不见车夫。
顾盼之间,突然被人扑身扯住。
“二少爷!”
脚下几个踉跄,稳下身形后,不由一愣。
不过一个十四五岁女孩,却焦急着,几欲哭出,“二少爷,二少爷……求你去见见小姐吧……”
“霜儿,别急,慢慢说。”楼安轻轻安抚着女孩,心中却隐隐开始作痛。
再次见到她时,是在初雪的这一天。
楼安环视满园的萧瑟,油然而生的悲凉感,然后,就看到了她。
女子倚在门口,依旧美丽,依旧娇柔,却苍白着,几乎与这天地的一片雪白映成一体,单薄的身躯瑟瑟之感,仿若随时会消失在了一般的缥缈。
楼安心上一悸,几欲上前抓住她。忍了一下,终于还是没动。
两人的遥目相望。
久久。
“小……”霜儿本想去扶她,回头望了一眼伫在院门口的楼安,最终咽下声音。
她是丫鬟,是旁观者,所以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演变到这样的地步。
相恋着。
思念着。
却分隔着,等待着,痛苦着。
她不懂。
“……你,来了。”先开口的是女子,轻轻淡淡声音。
她直直盯住自己不眨眼,是因为怕自己不过是眼前的一屡幻影么?楼安心口揪疼起来,几步上前,解下自己的裘衣披上她,怜惜着:“出来时怎么不多披件厚衣。霜儿说你病了,见不得风寒的。”一边轻轻诉说,一边为着指下触及的冰冷暗暗惊心。
女子眼中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消瘦的脸颊强扯起的一丝淡笑,透明的如破碎的水晶,轻柔的应声:“湘怡下次一定记得。”
小屋内,霜儿给火炉中又添了炭,泡了热茶,这才退了出去。
两个人的小屋。
有些静。
有些伤感。
“……她是什么样的人?”
楼安愣了一下,才发现是湘怡悄声的问,几乎听不见。
她,指的自然是……
“她很美吧?”湘怡低着首,也不看他,双手绞着衣袖,“我听说过柳家的二小姐、四小姐都是极美丽的,像极了她们的母亲郑氏,那一个当年的闻名美人。但是对于……她,”湘怡顿了一下,这才继续道,“……她,那个五小姐,却一无所知的。她是什么样的人呢……”
柳若怜么……没有你美丽,没有你温顺,没有你贤淑,没有你善良……总之,是没有你所具有的一切优点吧。楼安淡淡的想。
话语在口中轮转一回,到底是贬低另一女子的话,终是没有应声。
却因着沉默而被误解了,听她在一边低声喃喃。
“她美丽么?”
“她有甜美的声音么?”
“吃饭时,她会体贴的给你夹菜吧?”
“你在书房看账本时,她会给你端上热茶么?”
“她知道你最喜欢慢慢品着堇田香听琴么?”
“她知道你最怕冷么,一到冬天双脚就会冰冷么?”
“她会在夜半给你掖被子么?”
“她知道……”
明明说的缓慢,说的人也在眼前抬手可触的地方,可声音听来却似幽谷的回声,虚无空荡不明远近。
楼安终于还是一把搂过她,深深的皱眉:“够了!”第一次如此近的接触她,抬起她的下颌后,赫然已是满脸的泪痕,一张本就苍白消瘦的脸,越发的脆弱。
十几年的相识相知,知道她虽柔弱却不轻易哭泣,可是这一次是因为自己么?他的指节划过她的脸颊,轻轻抚去那些晶莹的泪水。正是因为她对自己的事情总是这般的上心,如今这样问着柳若怜的她,反才是最让人心痛的吧。
她抬眼看向他,看进他的眼瞳深处,不愿放过他眼底的一丝情绪,唇瓣颤抖着:“我知道这样的自己显得很任性,但是……但是……怎么办,我总是忍不住在想,安是不是不再要我了呢……”
哽咽的声音,不似那个记忆中永远会在自己身后温柔的笑着的美丽女子。
不过是几月光景,羸弱如此,已经无法想象她在这段时间里的彷徨与无措了……是自己的错吧,如果当初没有顾虑着什么结亲后第二天的敏感时期的话,如果当初马上决然来看她而不拖沓至此的话,至少她不会这般无助与不安了吧……或者,更早的,如果当初自己能够毅然带湘怡离开的话,事情就会不一样了吧,如果。
所以,是自己将所有人都带到了这样的地步的吧?
忽然想起柳若怜看着自己时鄙视的眼神,那种彻头彻尾毫不留情的透视下,仿佛自己渺小得微不足道。果然,自己是真的太懦弱么,所以被鄙视着也是应该的,会有这样的后果也是咎由自取的吧。
后悔,也不是完全没有的。只是,如今还能够挽回么。
“会好起来的,奶奶答应了的,再等两月就会上浅州向你爹提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更多的,却是说与自己听的吧。
是的,柳若怜也还说过的,等到了一年后,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