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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即使猜不出因果,也是要保全身边的这个女子的。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楼安扭头看了看身边的黑衣人,心思已经转了不只千百回:“她一个女子没有反抗的力量的,如果你们是为了钱财的话,就不要伤害她。”
黑衣人听到了他的话,这时嗤的笑了一下:“都自身难保了,还在这里装英雄吗?”然后又继续押着他们往暗处走。
一行四人,不,应该说被两个黑衣人挟持了的柳若怜和他,一路尽量避开了热闹的人群,几个暗巷转角,居然又回到了河边。可是与之前几乎绚烂成景的载满荷花灯的境地不同,同一条河流的此处无疑是显得昏暗冷清许多了。
河上停着一条船,船上一个黑影听到动静,轻喊了一声:“老三?”
押着楼安的那人便也应了一声。
于是又很快的被押上了船去。
船上那人模糊着一张脸,偏偏也能被楼安看清他看到带回两人时皱起的双眉连同额角的疤痕,他质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慢?”
被叫为“老三”的人便回道:“人多眼杂,跟了一晚上这才得了机会。”
“罢了,你把人带进船舱,我去通知东家。”疤痕壮汉已经不耐,吩咐了几人开船后,便向后面的船舱走去。
荷花灯早已经灭了。
颓然的立在桌上,带着灰败的湿意,了无生气。
锦衣的男人坐在桌边,他的视线落在荷花灯上,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疤痕壮汉从门口进去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场景。他看到锦衣男人的神色,脸上一愣,有了些踌躇。
男人却蓦然笑了。
男人有着俊朗的面容,加之这一笑,神采飞扬。他已然察觉了那人的进入,问道:“怎么这么慢?”
明明是平淡无波的声音,疤痕壮汉却莫名的觉得冰寒彻骨。虽然知道东家并不是面上那样和颜悦色的人物,但是无疑此刻比平时更来的阴沉。来不及细想,他脸色一暗,头已经低了下去。
他感觉到东家已经从桌边站了起来,又走过了他的身边,却在门边停住。
心惊的同时却听到一句:“桌上的荷灯扔掉吧,”顿了一顿,又道,“别忘记断开灯上的绳子。”
估计男人已经走远了,他这才抬起头来。心里将拖沓的老三又骂了几句,这才看向桌子的方向。
荷灯。
他本是个粗人,本就不会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但是当初看汝河上被荷灯妆点得如银河一般璀璨美丽时,心底也是暗暗感慨的。
看到那两人的身影也是在那时。
当时,东家也在船头,望进了昏暗未明的夜幕中去,脸上仿佛也笼进了暗色中。
他小心的侯在东家的身后,仿佛站了很久,所以当听到“就是他们了”一句时还有些恍惚。
顺眼看去。
男子,和,女子。
在被押上船来前的不久,还站在汝河的堤岸边,手里拎着两盏荷灯,也不知说了什么,然后就见男子兴匆匆的跑下堤岸去放灯了。
严格说起来,这样的景象在汝河边无疑是常见的,相恋的情人,双双放灯祈福,汝河中有多少灯,恐怕就有多少这样的人。
其实当时相距还远,他并没有看清那两人的面貌,但听闻那女子是东家的么妹,想来应该是和东家有几分神似的吧。
然而,他此刻回想着刚才被押上船时女子的面容,虽未细见,却实在找不到相似的地方来,但也是纤细秀丽的,虽称不上倾国倾城,倒也有几分小家碧玉的清娑之美。
回想的同时,手已经将荷灯拎了起来,到了半空,他突然“咦”了一声。
荷灯下,赫然两张纸条,已经被揉烂,但隐约还是能够看到两种迥异的字体。
他沉吟了一下,然后,另一只手也伸了出去。
他进来的前一刻,东家便是在看这纸条吧。
东家之所以会有那样沉重的神色,也是因为纸条上写的东西吧。
然而。
好奇心这种东西,并不是东家所允许的。
心里虽然还带着一丝猜测,纸条却已然被紧握在手心中,不露一丝可被窥探的缝隙,不久,连同荷灯一起被扔进了暗黑的河流中。
第 42 章
“难道不是为了钱财么……”他喃喃着,然后接收到了对面柳若怜的视线,那仿佛是一个无波无澜的眼神,却偏偏泄露出无限叹息和无奈。
被。
轻视了。
楼安脸上一热。
他仔细的回想了又再回想,实在想不出什么是能够成为被劫持对象的起因。
可惜。
这个从小多数顺遂,甚至可以说与世无争的平和的男人,挖掘了他二十多年的人生,实在找不到那个一个理由。“仇怨”这样的词汇,在他的概念中实在单薄的很。
看了看手上的绳索,他露出一个苦笑,如果不是仇怨的话,他也确实无法解释现在的状况。
一时却也没有人说话。
静谧的。
沉寂的。
黑衣人将他们关进来后也不知去了哪里。
也不知他们究竟会拿自己怎么样。
心中疑虑千千。
所以,当女子说话的时候,他一时出神都没有听清。
女子之前一直沉默,现在却陡然出声,见他疑惑,便又问了一遍:“你……恨过我么?”
楼安愣了一下。这一次确是听清了,却也更糊涂了。
这样的思考的空隙,却被误会了去。
“果然还是……”对方半晌没有听得回答,终于苦笑了一下:“果然还是恨过的吧。”
她道:“你与李家小姐本是青梅竹马论及婚嫁了,但是无缘无故的便被搅了去。楼家本是几世家业,富甲一方,后来也几乎落得灭门……这些,都与柳家与我脱不掉干系。”顿了一顿,“——不,其实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如若当初我没有坚持选择楼家,事情便肯定不会是这样的结果了。那样的话……”
“不是的……”再想解释,但被阻止了去。
她转头看向他,眼神黑得如黛似墨,化不开去,她道:“那样的话,楼家还是那个富贵之家。你和李湘怡也定然成了亲,说不定已经有了孩子,和和睦睦,平平安安……你原本可以有那么顺遂的平静的安稳的生活,却都因为我被搅乱了。而李湘怡定然也是恨我的,那么一个美丽善良的女孩子,却因为我的所作所为伤透了心。”
她抬起眼,仔细仔细的看着他:“虽然有些晚了,但是我还是要说,真是抱歉,这所有的一切。”忽而又露出一丝如同平静湖面上碎开来的波纹似的笑意,“做了这么多坏事,结果却又一走了之,上天如果看在眼里,大概不会给我个好结局吧?”
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怎么就还在困扰当今的人呢。
真的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
她本就不是容易对人敞开胸怀的人,这样的毫无保留了说下去,听着的时候,都呼吸都变得酸楚起来了。明明脸上有着浅浅的笑意,但是无端的就是刺痛了眼睛,一直痛到了心里去了。
他想到了那一天,她也是这样,虽然用着嘲讽的语气说着自己是私生女的事情,却在眼底泄露出了寂寞凄哀的神色。当时他胸口压抑,不知所措,现在想来却是一种名为怜惜的情愫。
“若怜……”他喃喃着她的名字。
不是的。
要这样告诉她。
他并不恨她。
他怎么可能恨她。
而湘怡也是不恨的。
心中仿佛也因为怜惜而破出一个缺口,从那里面涌出许多东西来,充斥在胸腔里面,又热又痛。
他想用他的双手拥抱她,把她护在怀中,告诉她,告诉她,他的心情,他的怜惜,他的……“若怜……我……”
这时。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他熟悉的声音。
他突然觉得,这个声音的出现出乎意料,但也仿佛是在意料中。在向她袒露心情这一点上,冥冥之中总是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阻挠着,在她与他之间筑立起无形的屏障。
这一次是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曾热忱的叫着他“妹婿”;
这个声音,曾在阴暗潮湿的监狱中轻声笑着;
这个声音,曾在黑夜的运河上一边说着玩笑的话语,一边将他推入了深渊……
他怎么可能忘记。
严格说来,“仇怨”,仿佛确实也是有这么一件的。
原来如此。
他不由苦笑了一下,发现口腔里面异常的干涩,他对柳若怜说:“其实,你早已经猜到了吧。”
她会那么几乎无所保留的交谈,是因为早就料到了这样的局面而生怕再没有机会坦言了么。
他仔细的盯了眼,他要从那里寻找出点什么来。
他看到了一种心惊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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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
但仿佛又已经有了答案。
然后。
远方蓦然一阵铜鼓震天,一道红光随之直飞当空,又幻化出五彩霞光,映衬得夜幕绚烂无比,如果近看,不知道会是怎样惊心动魄的美丽了。
应是竞灯开始了吧,整个灯会的高 潮。
可惜,时不与他,落得现下的境地,实在无心欣赏美景。楼安扭了扭被绑的手腕,苦笑出来。
这已经不知是今晚露出的第几个苦笑了,却每次都会更加的苦涩下去,没用尽头一般。
正想到这里,传来一声感叹:“素闻京中灯会热闹,看这光景应是不假。可惜一行匆匆,距离远了,不能细细观赏了。”
声音款款,应是热忱爽朗的人物。
实际却是截然相反。
叹息。
随之便看到了男人从外面进来,背后映衬着一片绚烂霞光,说不出的俊逸,如仙如嫡,他说:“一别四年,别来无恙啊,”竟是他乡遇故知一般,眼神一扫,对上女子时,又亮了几分,“四年来可叫为兄挂念了呢,怜妹。”
轻颤。
楼安过了半刻才发觉是来自身后的。
相贴的身体,是柔弱的女子的身体,显是也立马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是并不会轻易示弱轻易依靠别人的内心极其坚韧的女子啊,然而却在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时不禁向他泄露出了内心的动摇。在这种动摇下,女子轻轻的靠在他的背后,传递出了罕见的对于他的依靠。
干笑一下,抬眼对上了进来的男人:“……柳大公子。”
自然是柳千寒了,他一身蓝锦长衫,依然是笑容满面、风度翩翩,进门后还礼数周全的向楼安作揖道:“当初运河上一别,倒是柳某得罪了。”
运河……想到当初背上京城时搭坐船只,却被偶遇的柳千寒推入河中的遭遇,又见此刻柳千寒居然擅作无事,楼安只感到彻身一寒,终于皱眉。
又听柳千寒对身后的黑衣人道:“我是让你们去请人的,谁让你们绑人,还不快解开!”说罢,立在两旁的人便过来解绳子,又在柳千寒的示意下走了出去。
三人的时候,柳千寒去看柳若怜,眼睛亮得出奇:“怜妹。”
两字。
却是语义深深。
他道:“当年虽道怜妹你到了京城,但是适逢柳府变故,不能上京照顾你周全,为兄多年来一直放心不下。”
又道:“可惜四年来为兄四处奔波、居无定所,却从来不曾忘却寻找怜妹下落。”
再道:“幸而现在为兄已然寻得怜妹,又已建立起了一份行业,以后定然不会再让你受苦。”
说到这里的时候,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细致,情深意切,加上满脸满眼的浅淡笑意,仿佛确是一位爱护幼妹的长兄在殷殷的表述亲情。
可是。
柳千寒不是别人。
柳若怜比谁都要清楚这个男人满脸笑意下的冷酷。
楼安也同样清楚。
他往前又挡了挡。
见此,男人挑了挑眉,兀自笑着:“楼兄莫要误会。正如柳某刚才所说,知道怜妹在京,恐他人照顾不周,才特意让人请她过来。”继而,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个分外灿烂的笑容,“虽然很高兴能够与楼兄重逢,可惜柳某与怜妹久别,要有很多体己的话要说,恐怕要请楼兄回避一下了。”
黑衣人应该是侯在门外的,只听得这样声响,已然进来拉他。
拉他的手不只一双。
柳若怜的手。
纤细的手。
这时虽然仅仅拉着他的一丝衣角,指节却用力到苍白。
楼安心中一动,想去回握那只手,却从横里面又伸出一只手来,宽大而美丽的手,那只手捷足先登的轻轻的搭在了她的手上——他觉得拉住他衣角的手霎那颤抖了一下,然后,她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手便松了开去。
那么清那么淡的一眼啊。
楼安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手从他衣角上滑脱了下去。
他看着她慢慢的背过了身去。
他看着她的视线转向了旁边拉住了她的柳千寒。
他看着她只留下一个萧条的背影。
一只无形的钢爪仿佛伸进了他的胸腔,将他的心脏一把握住,绞窄般的疼痛起来。
直到一左一右的黑衣人已经把他架了出去,他才想起来挣扎。
“放开我!放开!她……她……若怜!”最后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喊,用一种似乎要破碎了一般的声音。
不要做傻事啊。
那最后的一眼,清淡着,又浓重着。
那最后的一眼,透出了了无生气的颜色。
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要做傻事啊!若怜!
他开始痛恨自己。
如果是沈航。
如果是秦漠。
如果是骆宏。
如果是他们任何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