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梓敬摸摸后脑勺,“皇姐也说了,我这么大年纪了,不是孩子了,您甭担心我。倒是陛下……”
寿康似乎并不想听他说下去,“陛下有满宫满朝的人挂记着呢,咱们有么?咱们啊,也就是咱们之间互相想着点儿,互相说着点儿。毕竟是一家人,是亲姐弟。”
梓敬在朝堂上熬了这么多年,寿康话里话外没拿皇帝当弟弟的意思,自然是听得明明白白。按说这种事儿他可以装不懂,但寿康毕竟在他小时候带过他不少时日,确实有些长姐如母的意思,他也就愿意劝说两句,“皇姐,这话,我听着感动,但别人听了,可能就该有别的的想法儿了。今年三月又是大挑,肃贵妃三年了还没做到皇贵妃,我估摸着她也是没这个福气了。她位分不足,所以保不齐皇兄就得请您回宫主持呢。这万一到他跟前儿,您也这么一说……这不是伤他的心么?”
“我这不是跟你说么?”寿康伸手摸摸梓敬面前的茶杯,说了句凉了,然后就让傍日换一盏新茶上来,“在陛下面前该怎么说话,你还怕我不知道么?”
“皇姐,这不是知不知道的事儿,我是说……这个话音儿它就不妥,到时候您在皇兄那儿稍微漏个口风,皇兄不定多难过呢。”梓敬说到这儿,犹豫了一下,“我原不该多嘴的,但……”
寿康摆摆手,“知道不该多嘴,那就说点儿别的罢。你好容易过来一趟,别净说那些烦心事儿。你跟我说说,你家大郡主是不是该嫁人了?”梓敬叹了口气,但看寿康不愿意多说,也就只得跳过不谈,“嗨,那丫头,整天里疯疯癫癫的,她妃母骂也骂过,打也打过,不中用,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这副脾气。我啊,也不指望她怎么着了,凑合凑合,看谁家跟我素日里有仇,又有个年纪合适的儿子,我就求皇兄就手儿把那丫头指给他们家,让那丫头祸害他们一辈子。”
寿康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忙拿帕子捂住了嘴,过了半天才道:“我看就是跟你学的!有你当爹的这么说自己闺女的么?还有,闺女有什么不好,教着点儿就是了,你怎么还能让你王妃打她呢?女孩儿家家的,到时候打坏了怎么办?你没溜儿,连带着你王妃也开始没轻重了。”
“我还没溜儿?在她这事儿上再没有比我更靠谱儿的了。皇姐您是没瞧见我那王妃,那丫头小时候数她最宠着她。一天到晚就我们修儿这个我们修儿那个,全天下就数她闺女最好。小时候儿不管啊,现在,都是还债呢。”梓敬摆摆手,“她能嫁出去,我就阿弥陀佛了,至于落在谁家,那没办法,就是他们家倒霉呗。这我就管不了了。”
傍日换了茶上来,梓敬大约也是渴了,接过来就要喝,寿康刚要说你别烫着嘴,就见他赶紧把杯子放下了,“怎么这么烫?”
“你心急呗。谁跟你抢了?”寿康道,“你们给她看好人家了么?”
“她妃母想让我问问陛下,看能不能别给她嫁外头去,能不能留在京里。要是能呢,也就不多挑,三品以上的人家都能凑合。要是还有恩典,就问问能不能别许给崔家。”梓敬叹了口气,“不过啊,皇兄顶不待见崔家,我瞧着,也不会指给他们家。她就是瞎操心。”
寿康也是叹惋,“可惜了崔家,当年也是跟着太|祖的从龙有功之臣的后人……要说和顺的事儿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哎……这么一来,也不知道这一家子还能不能缓过来了。”
梓敬却轻声道:“皇姐心软,但以后还是得离这一家子人远点儿。尤其是崔栖桐这一房。这一房的孩子,最不知道轻重,最傻。”他看寿康不解,便干脆说明白了,“太子那儿……圣眷最隆的薛、朱两家都避让着,不往跟前儿凑,就他们有心眼儿、聪明,往前头去,招了忌讳,都是活该。眼前的鬼头刀看不见,只想着看不见的地方的荣华富贵。”
“梓敬!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给太子尽忠,就是给陛下尽忠!什么鬼头刀什么看不见的荣华富贵,我看你是昏了头!”寿康皱皱眉,斥责了几句。但梓敬却发现她并无诧异之色。梓敬想了想,心中有了个想法儿,便试探道:“皇姐,您不意外?”
寿康看了他一眼,“你这么傻,我倒是挺意外的。”梓敬嗨了一声儿,“这可不就是跟您这儿么?”说着,又有些犹豫,“皇姐,咱姐弟俩就甭闹那些有的没的的了,您就告诉我一句,这事儿您听着难道就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不能够罢?难道有人在我之前到您这儿念叨什么了?”
“没了,除了你啊,没第二个有这个胆子的。梓敬,咱们不能光长年纪不长脑子啊。这种事儿你就这么瞎说?在我这儿说顺了嘴,不定哪天在陛下跟前儿你也显了形了,那还了得么?你是亲王,是陛下的弟弟,到你这份儿上的人了,你就算装一辈子糊涂,也没人能怎么样你。你不去惹事儿,万没有事儿来惹你的道理。你满府上百口子人可都指着你过日子呢。”
“皇姐,朝堂内外,谁不懂这些个事儿啊?谁又能真置身事外?就说您,都躲到松江府了,结果怎么着?太子忘不掉您!徐定仁当初一死,他是清净了,那太子能忘了这份儿仇么?还不是要在陛下跟前儿借着太后的丧仪,要陛下许徐家复家?陛下不许,不还是要倒腾出当年那点儿事儿来说话?里里外外不还是怪您么?您尚且如此,何况我呢?我不惹事儿?我只要喘气儿,那就迟早得惹事儿。”
“你当年不该送信告诉我太子求陛下许徐家复家。你要是不说……也许我还不会相信和顺。”
梓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道:“皇姐,我何尝不后悔呢?但是,晚了!”他停了一下,似乎突然想起什么来,“皇姐,既然说起和顺了,我就还是要问一句。您到底知不知道这个园子里有多少皇兄的人?”
寿康面色一沉,对傍日道:“你让外屋的人都退出去,我和安王爷想清清静静说几句话。”待傍日让宫人都下去了,她才道:“我看你是疯了,这种话也敢明着问。”
“您知道?”
“废话!这园子里哪一个不是内务府派来的?内务府的哪一个又不是陛下的人?”寿康喝了口茶,到似乎不怎么以为意。
“那您可是比我胆儿大。”梓敬一挑眉,“我佩服得很呢。反正我是不敢当着皇兄的人的面儿收和顺的信。而且这两年您可是没少收!昨儿夜里又一封罢?我本来不想说了,但皇兄为了这点子事儿,可是气得一夜都没好睡。您说何必呢?您又不是不明白皇兄是什么意思?和顺跟皇陵住着,身边一草一木那都是陛下的,她能送出信来,那就说明是皇兄默许了的。这么烫手的山芋,您倒接着了?不接不行么?接了不看,烧了不行么?就算看了,看完了直接送进宫里不行么?怎么就非得留着呢?皇兄就是想看您顺着他,想看您满心满意都是为他想,这有什么难的?您都顺了他二三十年,想着他二三十年了,还差这会儿啊?”
寿康看了他一眼,“梓敬,我问你一句话,我顺着他、想着他二三十年了,他有没有一次,就一次,是想着我的?”
“他没有,我满心满意地以为他当年许我去松江府是为了我想,要给我条活路,结果呢?如果和顺不写信告诉我,我竟然都不知道,他早就知道太后在太子面前说了我什么,但他为了自己不陷于两难,他就让我走,而没给我一个机会,在事情最初发生的时候就解决它。他想的是他自己,想的是他的国本,想的是他们的父子情分,独独没想到日后太子羽翼丰满,会不会找我报仇!如果我当时没走,我就可以亲近太子,哪怕他跟我吵跟我闹,但他那个时候不过是个孩子,我有的是时间去改变他的想法。现在好了,太子长大了,陛下又‘为了我’诛灭徐家三族。太子还会原谅我么?梓敬,我什么都给陛下了,但他呢?他连条活路都不给我。”
☆、[十]
梓敬这边儿才走,刚刚除服不久的安惠公主就到了恩晖园。
“沣儿来了?”寿康听了回话,本是十分高兴,但不知怎么,却很快又收了笑容,叹息一声,“罢了,就说我不舒服,让她回罢。”
这话抵到安惠那儿的时候,安惠多少有点儿不高兴,但想想母后当年的话,又想想出门前婆婆的叮嘱,便还是对揽星道:“我十几年没见过姑姑了,连样子都快记不清了,本想着一除服就过来拜见,但没想到……是我来得不是时候呢,还是姑姑怪我来迟了呢?”
揽星忙道:“这怎么能呢?长公主自回京以来,没一天不惦记着公主。平日里说起来也总说您有孝心,再懂事不过了。今儿……是真的身子不好。”
寿康虽然不说,但揽星也能明白,太子有意亲近薛、朱,而薛、朱有意避让,这里头只要没有寿康这个太子最厌恶的人搀和,太子即使不满意,也不会对这两家人怎么样。而安惠公主,自然也就能安枕无忧。寿康不见安惠,也是为她好。
“我小时候儿,姑姑待我好,如今她既然身子不舒服,那我更该过去服侍,尽尽孝心。”安惠却如此回应。
揽星对此无法决断,迟疑片刻之后,只得道:“公主稍坐,容奴婢再问过长公主。”
不多时,揽星带着歉意回来了,“公主请回罢,长公主说怕过了病气给您。”
安惠思及出门前婆婆所说‘长公主关系薛、朱两家安危’的话,便暗暗使劲儿掐了自己一把,瞬间两眼便泪盈盈了。她这一来不要紧,可是吓坏了揽星,“公主这是怎么了?”
“姑姑便是不喜欢见我了,自从母后走了,这世上果然就再没有一个喜欢我的人了。”安惠想不出别的话来,只好拿出往日和母后撒娇的话来,略改了改便说了。
“你这丫头,我不喜欢谁,也不能不喜欢你啊。”伴着一声温柔的叹息,一方绣着兰花的帕子递到了安惠眼前。安惠一愣抬起头来,看着从后头出来的寿康,却没说出话。
分别时,她尚年幼,长大些后母后虽时常提起这个姑姑,但到底印象日渐模糊,已记不起寿康的长相。她私下里也曾问母后,姑姑到底长什么样子来着?母后说,你姑姑年轻时肌肤丰盈,端庄自持,柔和恭顺,即使是宗室中也未有能出其右者。她又问皇父。皇父说,你姑姑是菩萨,世上若有一万种罪,她能宽恕一万零一种。
所以当她看见寿康的时候,竟意外的有些失望。
她难以想象这个瘦弱,脸色苍白的女人就是皇父口中能包容世上所有罪孽的、大慈大悲的菩萨。如果寿康真的是菩萨,那这个菩萨未免太脆弱纤细了,安惠难以想象这个比自己还要纤弱的女人能如皇父所说的那样,‘一肩就扛了江山社稷’。她更难以想象这就是母后所说的‘肌肤丰盈’,寿康若是丰盈,那世上其他女人就都是臃肿了。
寿康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看她发呆,便以为她只是不认识自己了,一时便有些黯然,讪讪地收回了手,轻声道:“沣儿,我是你姑姑,还记得么?”
那样的小心翼翼,竟让安惠觉得自己进门前的所有算计都是污秽的。安惠眼睛一酸,“沣儿如果连姑姑都不记得了,那才真是该死了。”寿康笑了一下,一手拉着她的手,一手轻轻地伸过去给她擦眼角,“傻丫头,说这样的话也不怕忌讳。快别哭了,走,咱们进去说话。外头凉不凉?”然后又扭头对揽星道:“去给安惠公主上茶。”
寿康拉着安惠去了后头,安惠一路上瞧着这处封了十二年的园子,心道这雕梁画栋,一草一木,果然是处处比着隔壁的景明园来的,只是规模小了一些。寿康看她看园子,便笑了一下,“沣儿喜欢这景致么?”安惠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嘴儿一笑,“是想看看。”
“那好办,”寿康十几年没见着这个侄女儿,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了,自然没有什么不答应她的,“那边儿挖了个湖,湖心有个亭子,咱们去那边说话,你也可以看看景色。”她看安惠点头,便笑着揽着安惠往那边儿去了,跟在身边的抱月见了,忙打发了小宫女先过去布置。
等寿康二人到的时候,亭子里已经布置好了。石桌上摆着一个小的玉香炉,炉身上雕着莲叶鹭鸶纹,焚着宣和贵妃王氏金香[1],亭子四周也放下了月白色纱帐,安惠再看那桌子上的茶杯,发现竟是那对儿碧玉龙尾杯[2]。安惠还记得这对儿杯子是三年前为了贺皇父万寿新制出来的,皇父见了之后十分喜欢,一时兴起还为它写了首诗,但写完之后却转脸就让人千里迢迢地把它送到松江府赏给了寿康长公主。然而真正值得安惠惊讶的是,如此彰显皇恩之物,竟然真的被姑姑用来喝茶了……
“皇父封了这园子十二年,不料保养的却还好。”安惠笑道。寿康不置可否,“皇家的东西嘛,有没有人用都是一帮子人维护着。”说罢,又问道:“出嫁后一切都还如意?”
这自然不是要问日常一茶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