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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她再也不想和霍去病错过了。
【那孩子呢?】霍去病问式铮。他不认为式铮会忍心丢下孩子,单独跑来朔方。
【夭折了。】式铮只是淡淡的说道。
霍去病听了这话,愣住了。
他看着式铮那强装平静的神情,心猛地被刺痛了。
他搂过式铮,希望成为这个倔强女人的依靠。
【既然一切都过去了,那就不要再提起了吧!即便我是朱业玦的夫人,即便我和朱业玦的孩子已经夭折,那也都是过去的事了。即使如此,我们还能接受彼此,这不是就已经很好了么!?】式铮淡淡的笑了一下,轻轻的靠在霍去病的肩上,不再言语。
关于她和霍去病的孩子,关于她和朱业玦虚假的婚姻,式铮不想再向霍去病提起了。事已至此,提起便也只剩残忍而已。
关于这两年,能言说的,就云淡风轻的一笔提过即可。
那些不能言说的,式铮打算这一辈子就此烂在心底,绝不会跟霍去病提起半句。
有些事情总归会是只属于自己的。
痛苦也好,悔恨也好,凄惨也好,都只有自己去独自体会,别人,没必要知道。
朔方的月,总比长安看起来更加明亮。
中秋节那晚,霍去病带着式铮去了城外快马扬鞭,肆意飞奔。
然后,两人在一棵苍老的枣树下,点燃篝火,甜蜜相依。
八月十五是红枣熟的正好的时节,霍去病爬到树上,用力的摇晃树枝,红枣便一颗颗的砸落下来。
趁着式铮在地上捡起红枣时,霍去病故意继续摇落树上的红枣,红枣一股脑的砸在式铮的身上,弄得式铮也爬到枣树上跟霍去病打闹了一番。
两人在篝火旁吃着红枣时,式铮发现霍去病脸色有些苍白的异常。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式铮忙问。
【没怎么啊!刚才在枣树上被你差点打死!本将军看你的架势,那是打算要谋杀亲夫啊!】霍去病坏笑了一下,搂过式铮就要和她继续打闹一番。
【霍去病,跟你说正事呢!这两天你好像都没怎么吃饭,早上起床时也总是一身盗汗。你赶紧找大夫查看一下身体吧!】式铮推开霍去病,一脸严肃的说道。
【好,好,明天回去我就去找大夫好了吧!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罗嗦了啊,依依?!】霍去病坏笑着着重说了依依两个字。
【你再这么戏谑,我可真生气了。再说了,依依这个名字怎么了?值得你一遍一遍拿它开玩笑么?】式铮假装生气背过身不再理会霍去病。
霍去病从背后紧紧搂住式铮,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本将军觉得依依这个名字挺好听的,是依依你老觉得本将军在嘲笑于你!】
自从知道式铮的乳名是依依之后,霍去病就整天依依长,依依短的叫式铮。
【霍去病,如果你回长安了,那么这一次,你会不会带我一起回去?】式铮躺在霍去病的怀里,望着天上硕大而明亮的圆月,缓缓的问道。
关外雪,关内月,总是引人无限诗意和惆怅感慨的。
良久,式铮也没有等到霍去病的回答,她转身坐起,然后呆呆的看着霍去病已经沉睡过去的脸庞。
月光凉凉的洒在他有些消瘦的脸颊上,式铮不禁有些心疼的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如此熟悉的轮廓,看的式铮竟有些莫名的悲伤。
霍去病一直追问她这两年是怎么过的,不过,却几乎没有提过他自己这两年过得如何。即使不说,但是式铮也知道,他过得并不好。
曾经是那么简单纯粹,一往直前的一个人,现在却也不得不埋藏起那么多不能言说的心事。
容颜未改,
心却已经结疤。
火光忽明忽暗的跳动着。
有那么一瞬,式铮忽然觉得,自己这么一松手,这张已深深刻在她心底的容颜就会和这火光一样,慢慢燃尽,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霍去病,如果可以,能一起永远留在这荒凉的朔方,该多好!
但是式铮却也明白,他霍骠骑岂是一个小小的朔方城能够留住的?!
作者有话要说:注:式铮和霍去病土丘分别之后的一年中,发生了什么事,本小说正片中将不会再做交代。不过番外中会有所交代。需要着重指出的是,式铮没有告诉霍去病,那个夭折的孩子是霍去病的,她也没有解释她和朱业玦之间只是一场交易。所以在霍去病看来,式铮是朱业玦的夫人(至少曾经是),式铮和朱业玦有过一个孩子。
☆、最后之诺
第六十三章
清晨,式铮醒来,发现霍去病的脸色更加憔悴,她慌忙推醒了霍去病,打算带他去看大夫。霍去病昏昏沉沉的醒来,想要站起,不想却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幸亏式铮一把扶住了他。
霍去病尴尬的笑了笑,想要一个人起身上马,式铮却不肯松开手,硬是扶着霍去病上了马,然后式铮也利落的起身上马,直接坐到了霍去病的背后。
【喂,你那匹马怎么办?!】被式铮从背后环抱住的感觉,令霍去病感到非常的别扭。
【放心,丢不了!】式铮轻笑了一下,抱紧霍去病,拉动缰绳,扬鞭启程。
霍去病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搂在怀里,策马飞奔。
霍去病望着周围荒凉的景物,飞快的从眼前闪过,然后变得越来越模糊,霍去病突然觉得无比困倦。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在昏黄的灯光下等待母亲归来时,好像也是这种仿佛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的困倦。所以,那个时候,他总是强撑着自己迷蒙发痛的睡眼,直到看到母亲归来,才会一脸放心的在母亲怀里安然睡去。
那个时候,母亲总是他最温暖,最强大的依靠。
自母亲嫁到陈府后,霍去病便自以为再不会贪恋母亲那温暖安心的怀抱,然而直到那次在黑夜里,式铮将迷路的他搂入怀里,霍去病才明白,那种与生俱来的对母亲怀抱的依恋,任谁都无法完全割舍得掉。
而那么温暖安心的怀抱,
董入卿不行,
宛婼也不行,
除了式铮,谁也给不了。
只有式铮,才可以让霍去病将自己的懦弱、悲伤、疲惫,完全的,毫无顾忌的展现给她看。
霍去病一脸安心的在式铮怀里昏睡过去,就像一个孩子贪恋在母亲的怀抱里。
只是,霍去病没有想到,自己这么一睡居然就睡了两天。
两天后,霍去病醒来,然而,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在这两天里完全崩溃了。霍去病有些不相信的看着这个仿佛不是自己身体的虚弱病躯,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这两天,有人趁他不注意,给他换了一副身体。
霍去病想下床简单清洗一下,式铮却劝他说不必了。
霍去病有些奇怪,他无意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发现左边好像长了一个巨大的脓包,现在的自己,一定丑陋的有些可怕吧!
他苦笑了一下,【算了,那就不要洗漱了吧!只要依依你不嫌弃就好!】
【霍去病,回长安吧!】
从霍去病醒来,式铮便是一脸无法散去的悲伤。现在她终于忍不住,缓缓的对霍去病说道。
【没有陛下的命令,我是不能回去的。再说,现在我也并不想回去。】霍去病有些虚弱的说道。现在霍去病终于发现,自己现在这幅身躯,竟然连说话都有些勉强了。
【我已经派人给长安送消息了。陛下的诏命应该很快就能送达朔方。霍去病,大夫说你感染了疫病,朔方这边荒凉贫瘠,根本无法治愈~】说到这里,式铮再也掩饰不住悲伤,开始小声的哭泣。
看到一向倔强的式铮开始哭泣,霍去病便强撑起身体,将式铮搂入怀中。
【疫病?什么疫病这么厉害?】
霍去病强装精神让式铮平静下来。
【大夫说他医术有限,根本不能断定到底是什么疫病,所以,回长安吧!】式铮搂住霍去病,闷在霍去病胸前,恳求道。
霍去病看不到式铮的表情,但是他却知道,这个倔强的女子,一定是在默默的为他哭泣。
【好。】
【不过,回长安之前,本将军得把一件事给办了。】
式铮抬起头,眼睛红肿的看着霍去病。
【还有什么事比性命更重要?】
【我一直欠你一个正式的婚礼,明天,我们成婚好不好?】霍去病拉住式铮的手,郑重的询问。
听到这个,式铮红肿的眼睛瞬间溢满泪水,她扑入霍去病怀中,放声痛哭。
她知道,霍去病这么做,是怕以后便没有机会娶她了。
天明,众人便忙开了。
一场仓促而简陋的婚礼,在这荒凉的朔方竟也引起了不小轰动。
闲来无事的人们从四面八方相聚而来,都来瞧看一下传说中的骠骑将军。
霍去病望着水盆中自己脸颊的倒影,竟是那么的丑陋可怖。
他扬手将水盆打翻,自己也因此差点摔倒在地。
真是可笑。
现在的自己竟然连打翻脸盆的力气都没有了!
黄泉路上,李敢还未走远吧?
不知道能不能碰上?
碰上了,两人又该说些什么?
最好的时候,都用来挥霍、荒度。
非要等到最差的境地,才记起,有些该做的事情还没有去做。
没有礼乐,没有鞭炮,只有将士们用铠甲和兵器奏出的潇潇战歌。
霍去病甚至没有穿着新郎的喜袍,而只是穿了一身将军的盔甲。
银甲泛光,暗红的战袍曳地。
不明所以的众人们一脸疑惑的看着这个新郎。
难道这个脸长脓包,病弱不堪的人就是骠骑将军?!
就是那个马踏匈奴,封狼居胥的少年战神?!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吧!
众人忍不住交口议论。
将士们看到这些,不禁唏嘘流泪。
从来都是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霍大将军竟落得如此被人同情议论的境地!
式铮穿着大红的嫁妆,一步一步走向霍去病。
没有喜娘的搀扶,没有盖头的遮挡,所有人都惊奇地注视着这个浓郁明媚的漂亮新娘。
式铮骄傲的扬着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就这么一步步,坚定的走向自己的新郎。
既然你无力再走向我,那么,没有关系,因为我会大步的走向你!
你只需站在原地,等我就好!
霍去病看着式铮一步步走向自己,无奈地仰起头,闭上了眼睛,好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
以前的自己,总是那么骄傲而肆意的对待于她。
大漠里,将她头盔挑下;军营里,将匕首抵在她的颈前;
乱军中,将她抱于马上;清晨阳光中,低头将她强吻;
鲁国土丘之上,转身将她拒之千里。
只是,现在的自己,竟然连陪她走完这段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而这个倔强的女子,却还是面带笑容的走向了他。
即使,他和她都明白,
或许,这就是他和她之间,
那最初未完成的承诺,
亦是最后再没有未来的兑现。
九年前,她立于高高的木杆之上,冲他明媚而清冷的一笑。
从此,她便成了他心上迟迟放不下的箭靶。
一次次的分离,
一次次的重聚,
都是他向着她的箭靶射出的一把把乱箭。
箭镞上有心。
箭尾上有情。
以前,总觉得,时光那么长,经得住他们肆意的挥霍。
以前,总是那么自信的以为,无论式铮离开的多久,都会再次回到他的身旁。
然而,今天,霍去病才知道,人生其实那么短。
短到你还没有学会去珍惜时光,
短到你还没有看清他的模样,
他就已经悄悄的索要回了他曾给你的一切美丽假象!
这一次,式铮是真的不会再离开了吧!
只是,
却为何,偏偏这一次,离开的那个人,是他。
果然,自己今生太过轻狂、肆意,上天才会如此的惩罚于他吧!
霍去病苦笑了一下,都说他天生富贵,任性妄为,却偏偏奈何不了这注定的命运!
也就是这个女子,才会这么心平气静的嫁给他这个将死之人。
霍去病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即使回到了长安,也不会再有什么转机了。
自己终是要埋骨他乡了!
自从六年前他第一次披上战甲,对于自己的生死,他便早已看开了。
只是真的到了这一天,他却发现,他多想活下去。
他不要死。
生无欢,死才无恋。
可他还有那么多的牵挂,他还有那么多的雄心,怎么甘心就这么戛然而止于此?!
去病,去病,
霍乱半生,终难去病!
式铮,式铮,
天命已定,却偏偏誓与天争。
作者有话要说:
☆、去病之死
第六十四章
式铮的眼中已浸满了泪水,可是她却笑得前所未有的灿烂。
霍去病从没有见过她如此灿烂的笑容。
心底要有多浓郁的悲伤,才能用这么灿烂的笑容来祭奠?!
式铮牵过霍去病的手,紧紧的,牢牢地,仿佛这辈子,再也不打算分开。
霍去病侧脸盯着式铮那倔强而灿烂的脸颊,淡淡的笑了一下。
今生有女如此陪伴,便也不枉此生了。
命运为媒,
天地为证,
乱箭中不能长相厮守的爱情。
却仍,
无惧于人事离分,无惧于万里疏途,
纵使笑了红尘,老了容颜,乱了此生,
我们仍会来到彼此的身边。
我做你的妻。
你做我的夫。
式铮抱紧霍去病,在他那已经看着十分可怖的脸上轻轻一吻。
【依依此生,半世流离,生为别世之人,死为异域之鬼,栖身归宿之处,唯骠骑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