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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闭眼。
打草惊蛇
火一般的烧热,让他汗湿了原本干燥的床褥,而随之袭来的冰冷却又让他无意识地颤抖着。左小腿上的疼痛钻心入骨,生生将他疼醒。缓缓地睁开眼,一片模糊,又再次闭上。
梦中,他回到了悬崖边的一幕——奋不顾身地抱着洛梦一同坠落,那一刻,即便死了也甘心!或许,真该就在那时离去,至少日后洛梦得知了真相,也能稍微地原谅他吧?
可这世上没有或许,当他将香囊系在洛梦身上,当他亲手将洛梦推入漩涡中,当他亲手在茶里下了药,这一切便不可挽回。
洛梦对他发怒的时候,他的心里既是痛又是喜。痛的是自己对洛梦的背叛,喜的是看到她对自己的在乎。当他违背天子命令追来的时候,心中的束缚便在一点点地被情感腐蚀掉了,直到雨中的轻触,竟另他升起了不该有的企望。只是那原本熟悉的妩媚变了味,透着锥刺的痛,是否连守护在她身边的资格都失去了?
那么,他是否可以、又是否应该释放自己的感情?
没有答案,这是个永远没有结果的问题。
“洛梦……”他呢喃出声,迷糊中抓住了正在给他把脉的小手,不肯放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武正悠悠醒来,眼前的图像先是模糊,接着便渐渐清晰起来。他深吸一口气,身上微微一动,发现尚存气力,便挣扎着坐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便传入了耳中。
“醒了?”声音甜美动人,除了洛梦不做第二人的猜想。武正朝声音的来源处看去,窗边,窈窕身子正缓缓转身,阳光打在她的身上、脸上,白皙的肌肤更加如玉,玫瑰色的衣衫映出了流光,真美。
真美!
错神间,洛梦已经走到床边扶他坐好,开始替他查看病情。柔软的手指触上结实的手腕时,大手轻轻一颤。洛梦挑眉,这男人倒是越来越敏感了?她假意不知,认真查看道:“烧退了,休养几日便无大碍。只是腿上的伤发了炎,需要仔细着些。”
武正闻着熟悉的香味,心中正有些悸动,却听到门口传来叶图的声音:“护法,教主来信!”
叶图拿着信进了房中,洛梦将手收回道:“开始了么?”开始要铲除这雷泽内的“异党”了么?两个男人皆是一怔,叶图犹豫地看了一眼洛梦,武正则道:“叶图,念信吧!”看来洛梦是同意“协助”了。
叶图却愣住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梦儿和教主“关系匪浅”?梦儿,是他的娘子!
“叶图!”武正沉声道,他还在打着洛梦的主意?
叶图这才回过神来,眼底的恼恨一闪而过,他开始拆信。
打草惊蛇。
兵书云:“军旁有险阻、潢井、葭苇、山林、翳苔者,必谨复索之,此伏奸所处也。”原指在这些险要地势、坑地水洼等处,定要四处查看,以免“打草惊蛇”而被所埋伏之敌歼灭。后世引申开来,便故意“打草惊蛇”,可用佯攻等方法“打草”,引蛇出洞,使其中我埋伏,然后聚而歼之。
雷泽国君黑息雨的皇后月林夕为后多年,却不见诞下子嗣,倒是成全了贵妃之子黑司宇,令其成为了雷泽太子。可三年前,皇后却忽然受孕,产下一名男孩,这下好了,皇后早就对这并非自己亲生的太子不满,现在更是欲除之而后快!只是这黑司宇素来谨小怕事,在皇后面前只是唯唯诺诺,倒也落不下什么把柄。
这附属国的宫廷争斗,从面上来说与天子无关,为何要黑司宇死呢?原因只有一个,他和轩以漠有“交情”!轩以漠抓住了这个郁郁不得志的太子的软肋,恐怕是要把此人培植为在雷泽的垫脚石了!
言归正传,打草惊蛇这一招,最适宜用于那些多疑而又怕事之人。
太子府中,太子黑司宇惊疑道:“你从哪听来的?”什么?宫中居然传言皇后拿到了自己醉后的“反诗”,想要篡位而上?
心腹太监擦了把汗:“皇后身边的一名公公和奴才交好,亲自和奴才证实了此事!”皇后想废了太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黑司宇眼神变幻,猛然站起来:“不行!我得向父皇澄清此事!”就要往外走去,立刻被心腹拉住了。
“太子可千万不能去啊!皇上正气着呢,怎会见太子?再说了,若就此慌张前去,倒还让人以为是心虚呢!”这主子,就是怕事又耐不住性子!
“难道就让本太子坐以待毙?”
“这……不如先和‘他’商议商议?”
“够了!”黑司宇怒了:“我才是这雷泽的未来之主!休再万事提‘他’!”那人确实厉害,可他就是不希望老被人这么挟着!
心腹一看主子发怒了,吓得跪下连连请罪,黑司宇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此事本太子自有打算!”他想到了一个人,国师叶图。此人素来与他交好,又与父皇走得近,定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年轻太子的脸上忍不住现出了一丝得意之色——呵呵,他可不是那没用的怕事太子,他知道什么人该拉拢!
于是,国师府便迎来了锦衣华服的太子殿下。
“欺人太甚!”黑司宇一掌击在了桌子上,脸色狰狞——没想到他再如何的低头,这女人居然还是用了如此阴毒的计谋!
叶图在一旁闲闲喝茶,眼角却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他凉凉道:“太子殿下冷静些,当心被人捉了把柄!”
黑司宇咬牙:“她说废就废么?这雷泽可不是林家的!”
“恕臣直言,”叶图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皇上素来敬重皇后娘娘,其父又乃朝中重臣,有心人只需一剂猛药,便可达到目的!”这世上的有心人可不止皇后一人啊!他快速地瞄了一眼两丈开外的屏风。
闻言黑司宇脸色更差,他已经接近了暴怒的边缘:“可我是太子!太子!若她真要废了本太子,便和她拼个鱼死网破!”他决不是众人眼中的没用太子!
“太子!”叶图猛然站起,颤声道:“臣果然没看错太子!早知太子定非池中之物,请受臣一拜!”说完作势要拜。
黑司宇吓了一跳,急忙扶住了叶图:“国师万万不可行此大礼!”国师在雷泽中的地位,远远超出了职位本身的含义,更多代表了巫师与上天的沟通,甚至可以不必对太子行礼。
叶图本也不想跪,便借此站直,眼中尽是激动:“太子殿下,实不相瞒,皇后善妒,而皇上又听不进这忠言逆耳。臣早想协助殿下成就大业了!”
“国师!”黑司宇从未受到别人的如此称赞和看重,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
叶图又道:“殿下,此事决不能拖延,否则就着了那女人的道了!三日后,殿下便带了人马前去皇上寝宫城墙外,届时臣将假意请战出城迎敌!城门一开,谁能奈何?”
黑司宇猛然激动起来,他重重点头。
待太子离去,叶图立刻冷哼了一声,屏风后便传来洛梦的戏谑声:“叶图,没想到你竟如此会做戏呀!”边说边和武正从屏风后转了出来,方才他们还在商议如何应付有可能上门造访的太子,才定了主意,这太子便上门了。这青天白日的,二人不方便出去,便在屏风后躲了起来,亲耳听到了叶图精彩的表演。
闻言叶图一笑:“梦……洛姑娘是在夸我呢?”好想称她为娘子啊!
洛梦还未答话,武正插了进来:“三日后,叶图你可要将一切备好!”有他在,叶图就不要想和洛梦有半点调情的机会。
想了想,他又接着说道:“届时本护法会扮成你的侍卫跟着你,助你一臂之力!”
洛梦眼珠子一转,娇笑道:“那我呢?”错过了这样的好戏,不是很可惜?
武正想也未想便拒绝了:“届时可能会有兵乱,太过危险。洛姑娘还是好生在屋中呆着。” 洛梦的脸太过显眼,不能出去。
一场宫廷政变就要上演,平静的河面下,永远都埋藏着致命的礁石。
声东击西
“打草惊蛇?”伏席胜拿着手中的信件,细细阅读着。半晌,他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打草惊蛇,这一计的名字不错!”
雷泽太子黑司宇图谋君位,欲弑父篡位,在城墙外被国师叶图一剑刺穿心头而死。其部属四下逃窜,大部被歼,余下少部逃窜,其中一队人马训练有素,欲乘船往紫乌逃去。
伏席胜略一思索,朝守候一旁的人命道:“即刻宣安将军入宫!”
这一队人马,定是轩以漠的人,决不能让他们去了紫乌,那里有乌泽风的旧部,整日里唯恐天下不乱。轩以漠的人不是泛泛之辈,两方一旦接头,就是一个隐患!
运河上,展风站在船头,河风吹乱了他鬓角的发丝,倒让这张邪气的脸更加的邪魅。他冷哼道:“这些人当我展风的手下都是吃干饭的么?”他展风、手下的部众,可都是水盗出身,论行船、水性有谁敢比?前方的那艘船居然敢不顾他的警告,欲拼命逃离。
安远南给了他这趟差事,说那船上有叛臣,令他将人缉拿回大滇。若是能办好,又是一头功,迟早要超越了那安远南!洛梦,他又想起了这女人,失踪数月,令他烦躁。
算了,不想了!展风大声喝道:“儿郎们!都给我加把劲,定要让那船上的人瞧瞧咱们的厉害!”呼声顿时此起彼伏,一派的痞气!
展风拔出刀,刚想叫展月一会仔细着点,忽然想起妹妹不在身边,心中轻叹一声:女大不中留啊!这妹妹,已经去了靖邑风云山庄半月了!看来是真盯上了那叫做陆启云的小子!
办个时辰后,展风大刀横在一个男人的脖子上,怒喝道:“你要敢骗了老子,可别怪我这刀不留情!”
那男人吓得不行,哭丧着脸道:“军爷啊,小的绝不敢有半句虚言!是有人给了一大笔钱给小的,说是紫乌那边有活计,让小的寻了这一船的年轻人前往紫乌啊!”
“那为何你们都会武功?又何为看到我们便跑?”展风不信。
“哎哟!那给钱的人说了,要会些功夫的,说是到时候用得着!方才小的一看军爷威风凛凛、这河原来又时常有水盗……”妈呀,饶了他吧!
“行了!”展风收起了刀,脸色极差。
声东击西。
“多亏了主子这一招声东击西!”温诺低头道:“否则一众人等断不能如此轻松回到大滇。”
轩以漠浅笑:“回来了就先呆着吧!别弄出什么动静。”燕燕的四个字——声东击西,虽然简单却蕴含了精妙的兵法。话说回来,这雷泽太子也太不中用,真是可惜了雷泽的据点。
温诺低头领命,正想退去,轩以漠又叫住了他:“对了,遣人去‘开路’,今夜有贵客到访!”开路,意在打点好路上的一切,隐藏好来客的行踪。
温诺离去后,轩以漠便出了厅堂,朝卧房走去。沿着鹅卵石路走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又穿过了绿色浓浓的小庭院,来到熟悉的门前。一名侍女正守在门口,看到他的到来,急忙作揖。轩以漠摆摆手止住了她:“夫人如何了?”声音极轻,生怕扰了房中的人。
“回丞相,夫人直说想吐、吃不下东西,此刻正在歇息。”小心翼翼地回答,生怕主子责罚自己没照顾好夫人。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别扰了夫人。”轩以漠说完便轻轻推门而入。反手将门掩上,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卧榻前,细细看着正在睡梦中的可人儿。
而燕燕并未沉睡,轩以漠一来到床边,她便睁开了眼:“漠哥哥……”好难受啊!
轩以漠的大手温柔地拂过她的脸庞:“虽然难受,一会还是得吃点东西。”虽然成了亲,这小丫头却总喜欢称呼自己为漠哥哥。
“害喜怎会这般难受!”燕燕拉着轩以漠的手不放:“漠哥哥陪着我……”
闻言轩以漠笑了:“别闹,今夜还有贵客来访!”顿了顿,他接着说道:“燕燕,谢谢你。”他指的是声东击西一事。
燕燕一怔,想起了洛梦,想起了她曾告诫自己不可轻易将兵书内容告知他人。可,漠哥哥不是其他人,是她的夫君,是她肚中孩子的父亲。她如何能做得到独身事外?
男人将她的每个表情都收入了眼中,心中略一思索,便弯下腰身轻吻她的脸颊,呢喃道:“燕燕,我爱你。”我爱你,这三个字犹如最美丽的春意,带着百花齐放的芬芳,迅速弥漫了这卧房的每一个角落,沁人心鼻。
燕燕闭眼接受他的温柔,心中却在隐隐作痛:漠哥哥,若没有兵书,你也会如此疼爱我么?
可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假若?扪心自问,若不是因为他和莫哥哥如此相像,自己又会这般深爱他么?
情,往往夹杂了太多的因素,或许是因为对方的相貌,或许是因为他或她的一个举手投足,更可能是因了某个场景。这痛,是爱,这恨,也是爱!爱了便爱了,再无法忽视,无法舍弃。想要的,是一生一世的承诺,是生生世世的牵绊!
夜深之后,轩相府中迎来了这位贵客。厅堂烛火正亮,将此人这一身暗红与乳白相间的衣衫照出了几分妖意。只见他背对着大门站着,正在仔细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饰物摆设,缓缓走动间,竟有一种风采融入其中。
轩以漠来到厅堂,俊朗的脸上带着浅笑道:“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