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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里的鞋子后退了一步,未待她往前走,她感觉到一道黑影向她压下,她呼吸变得清浅,随即她感到额头处传来软软的温凉,不由得屏息,待到他重新站定,她仍一动未动,只听他道:“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温言浅语,直击心扉。
蓝雨萱缓缓抬头,两颊的红霞衬得她眼里的喜悦是那么地明显。她轻轻踮脚,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紧紧拥住了他。
他亦轻轻环住她的腰,动作轻柔又珍重至极。
☆、第 29 章
听风止安说他还没吃上饭,蓝雨萱立即拉他去了最近的一家包子铺。
店家是一对老夫妻,许是因今日上巳的缘故,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老婆婆热情地迎两人进屋,拿抹布擦了桌椅才招呼两人坐下。
包子没端上来之前,风止安与两位老人家叙话。
“婆婆,近日洛阳可有何奇事发生?”
“洛阳每日都有奇事发生。比如说昨日。”老婆婆停下拨弄算盘的手,“听说啊,昨日午后,一个满身补丁衣衫破旧赛乞丐的男人大闹白马寺。门口的僧人根本拦不住他,他一路冲到方丈面前,大谈其不公之处。末了他问方丈,我这一身可有伤风化?方丈沉吟不语,其中一小僧忍不住反问,你这还不算有伤风化?他似笑非笑盯着那名小僧,朗声道,我一没坦胸露乳污人眼球,二没蚊蝇萦身熏人口鼻,三没秽语污言辱人双耳,小师傅你倒说说我何处有伤风化?他目光咄咄扫过众人,我是穷,但我不脏,无论是人,还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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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雨萱追问老婆婆:“后来呢?”
老婆婆接着道:“方丈听了他这一番话,既没说有,也没说没有,而是对他说,施主的意思老衲明白,可规矩是祖宗定下的,我等不敢擅自更改。但要破这规矩,也不是无法,你若能让寺中的金身大佛点头,这规矩可改。”
“让佛像点头?”蓝雨萱先是不敢置信,而后义愤填膺,“这怎么可能做到?那方丈不是存心刁难人么!”
风止安笑笑,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姑娘别急,还有后来呢。”老婆婆道,“四周的香客听了方丈的要求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均道不可能做到,唯独那人略一思索一口应了下来。一群人把大殿挤得水泄不通,千百双眼睛都盯在一人身上。谁料那人向上一跃,跃到十丈高的横梁,没停顿立即又纵身跃下,落地后笑嘻嘻地对方丈说他做到了。众人俱目露惊疑,面面相觑。那人不慌不忙地开口解释,他问众人,点头点头,是否即为头一低一抬。众人点头,之后纷纷称是,于是他接着道,当我在梁上时,佛像于我来说是低头的,然而当我落地时,佛像于我来说又是抬头的,这连续的一低一抬,难道不是点头?众人恍然大悟,均哑口无言。事已至此,方丈只得站出来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施主既然做到了……那么即今日起,衣衫不整之人不得入寺的规矩改为,凡有伤风化之人不得入寺!”
讲完,老婆婆无不感叹道:“白马寺流传近百年的规矩竟这么说改就被人轻易改了……”
“是啊。”风止安礼貌地应和道,“此人真乃奇人也!”
蓝雨萱对于自己错过了这么精彩的一幕深感惋惜。
老婆婆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和蔼地笑道:“好俊俏的姑娘,小伙子好福气啊。”
风止安腼腆一笑,看向蓝雨萱,不客气地承了下来:“是好福气。”
适逢老伯端来包子,蓝雨萱忙红着脸撤回手。
他坐姿端正,吃相优雅。蓝雨萱忍不住问:“味道如何?”
“你会喜欢的。”
风止安夹了一个大包子伸到她嘴边:“喏,尝尝。”
蓝雨萱看着包子,张嘴小小地咬了一口,包子分量很足,一口咬下去,鲜嫩多汁,肉香四溢。她接过包子,这一吃,就没停下来。
本是拉他来吃,结果自己吃得比他还多。看着两人面前空了的盘子,蓝雨萱窘然:“要不……再来一屉?”
“你吃饱了吗?”
“我是吃饱了,可你……”
风止安放下筷子,接道:“我也饱了。”
付了钱,两位老人家热情地送他们出门,老婆婆善意提醒道:“今日洛河边热闹得很,你们闲来无事的话可以去瞧一瞧。”
风止安温和有礼地回道:“好,我们知道了,多谢婆婆告知。”
蓝雨萱从风止安身后探出头:“婆婆你们不去吗?”
老婆婆道:“不去啦。今儿好多家铺子都歇业了,若我们也去了,怕那些饿了的孩子找不到地方吃饭。”
走出几步之后,蓝雨萱突然回头。
老婆婆似转身太快没站稳,老伯伸手扶了她一下,然后再没松手。两人相互搀扶着向屋里走去,那背影如紧紧依偎的两棵老树,其根须早已缠绕在一起,终生难分。
风止安见她停下来,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蓝雨萱回过头,问他,“现在我们去哪?要去洛河吗?”
“与你一起,去哪里都好。”
“哦。”蓝雨萱淡淡道,将脸转向一旁无人的街巷,眉眼羞涩地弯起。
“无论是上巳,还是祓禊,这些我以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今日一见真是大开眼界……”
她兴奋地将自己眼中所见的美好迫不及待地一一分享于他,他则一路安静地倾听,目光不离她素净姣好的面容。
“……你上一次参与祓禊是什么时候呀?”
风止安沉默片刻,幽幽一叹:“距今已有五年了。”
他侧头去摸巡风,蓝雨萱看不到他眼中流露的神情:“跟谁去的呀?程煜吗?”
“嗯。”风止安轻声答道,“还有爹和娘。我还记得当时程煜嘴馋我娘做的花开富贵虾,特地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来我家。”
“花开富贵虾?”蓝雨萱双目瞬间明亮,“那是道什么样子的菜?”
风止安哑然失笑,他怎么忘了身边这位也是个馋猫。
他回忆道:“先将虾去须,然后再去除虾足虾枪,再然后……我就不知道了。”他没亲眼见过娘亲做这道菜的过程,直接道成品的样子:“端上来的菜,煮熟的虾头拱于一处,加了蒜蓉的开背虾平铺于粉丝之上,并且摆成一圈,上面淋了金灿灿的油,整个菜的外形如绽放的花朵,故曰花开富贵虾。”
蓝雨萱仅是听他的描述就直咽口水,万分羡慕程煜的好口福,情不自禁地嘀咕出声:“我也好想吃伯母做的这道菜啊!”
“你没机会了。”风止安淡淡道,“我娘她已经不在了。”
蓝雨萱闻言猛地顿足,咬了下唇低声道:“抱歉,我不知道……”
“傻瓜,道什么歉。”风止安揉揉她垂下的头,“逝去的家人在我这里并不是不能提及的禁忌。相反,多亏你的提及,我方能重温那些温馨欢怡的瞬间。”
蓝雨萱抬眸看他,尽管他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她感受得到他极力压抑的伤感。以往他身上时而乍现的孤寂与寒戾,此刻都有了解释。她心疼不已,突然有种冲动,恨不得将世上最好的一切捧到他面前。
她拉下他的手,缓缓握紧,启唇轻道:“与我一起,我家便是你家,我娘便是你娘。”
风止安未曾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郑重的模样,仿佛做了一个很重大的决定。
这是第二个人与他如此道。他突然觉得上苍于他,似乎留有那么一丝的温情。
风止安没言语,反握住她的手,与她继续往前走,两人中间拉着的手不曾松开。
“虽然你没机会吃到我娘做的这道菜了,不过我可以一试。”
蓝雨萱闻言惊喜地看向他。
在她期盼的注视下,风止安顿了顿,又道:“但不保证味道。”
他在提醒她不要对他的手艺期望过高,谁料蓝雨萱不假思索言:“只要经由你手,即使味道不美到了我口中也是美的。”
话脱口而出后,蓝雨萱方觉其意露骨,慌忙补救道:“我的意思是……你什么事情都能够做得很好,这点小事一定难不倒你。”
对于她在他面前越来越多流露出的小女儿姿态,风止安百看不厌,忍不住逗弄。
只听他慢悠悠道:“我竟不知原来我在雨萱心中如此完美。”
“我……”蓝雨萱佯怒,欲抽回手,风止安但笑不语,蓝雨萱在他的美人计下丢盔弃甲,嘟起嘴发泄似的捏了捏他的手指。风止安任她玩闹,目光宠溺地看她,嘴角挂笑。
巡风与赤焰安静地伴在两人身侧,滴滴答答的马蹄声在寂静的林中响了一路。
前方传来的骚乱将这平静打破,两人两马不约而同地向前看去。
成群的人向他们奔来,而这些人来自的方向正是洛河。人们从两人身旁呼啸而过,每个人面上的慌张与恐惧一览无遗。
“请问……”蓝雨萱向迎面跑来的一名女子开口,然而这名女子仅瞥了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跑过。
一连四次,人人皆是如此。
逆着人群往前走的两人异常扎眼,但此刻每个人都没额外的心思去多瞧他们一眼。
对此,蓝雨萱更是疑惑丛丛。
前方究竟有什么骇人的事物?
终于等到有人停了下来。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伯似是跑不动了,正扶着树干不停地喘着粗气。
“老伯,前面发生什么事了?”蓝雨萱抓紧机会问道。
“洛河边……”老伯缓了口气,说出最重要的后半句,“杀人啦!”他拍着树干,痛心疾首道:“我活了大半辈子,首次见到如此丧心病狂之人啊!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杀……”
“欸,姑娘你们去哪儿啊?前面危……危险啊……”转眼两人已掠出一里远,老伯的话散在风里,他咽了后面的话,与留在原地的马儿五目相对。
两匹马一前一后追向主人,老伯望了一眼来时路,深深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跑。
☆、第 30 章
水面荡漾着欢声笑语的祥和景象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猩红。
一个粗砺的声音响起:“大哥你战况如何?我已七连杀了,哈哈哈哈!”
被称作大哥的那人满面胡须,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人,道:“十三人了。”
“果然是大哥!”粗砺的声音继续道,“二哥杀了三人,四弟最逊,才杀了一人。哈哈哈!不过他们好像遇到点麻烦。”
蓝雨萱赶到时,看到此地的场景,听到两人的对话,怒不可遏地拔剑冲向说话之人。
他们竟、竟然在比赛杀人!论残酷,与生死门的人相比,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冲来的是一个女娃娃,老三眼皮一抬,漫不经心地应付。直至步步后退之后才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对付这个他起初并没放在眼里的女娃娃。
刀剑相抵,蓝雨萱双目赤红,厉声道:“这些人与你有何深仇大恨,非要做到如此地步!”
这些人与他们有深仇大恨吗?不,没有,可以说这些人对于他们来说完全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而这场杀戮的起因简单到令人发指——
“这里人真多啊。”
“是啊。”
“这些笑容真刺眼啊。”
“是啊。”
“那怎么办呢?”
“杀了吧。”
我们过得如此痛苦无趣,为何他们却能怀揣希望肆意欢笑?
自己活在地狱,便要把别人统统拉进地狱,世上最阴暗之人莫过于此。
相较蓝雨萱的滔天怒火,此刻的风止安浑身发冷如坠冰窖。自从看到河畔那个身影后,风止安的脚步如被定住,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这身形!这招式!分明与印在他脑海里的那个男人的身影完全重合!这五年来,每每午夜梦回,那名男子挥出的一招一式如梦魇缠身一般,久久挥之不去。
宝剑似感受到主人情绪上的波动,嗡鸣阵阵。
为了冷静下来,他强迫自己暂时转移目光。谁知目光一转之后,他眸光一缩,太阳穴处突突直跳。心是冷静下来了,脑子却更乱了。
为何这女人也会相同的招式?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巧合还是必然?
方柔的整张手掌都已被染红,仍不断往下滴血,而她眉头没皱一下,紧抿嘴唇,目光犀利地盯着面前被江湖人称为“地狱四鬼”中的老二。今日她一心游玩,未带佩剑,现下懊悔不已。暗器早已用完,万般无奈之下,她抓住对方刺过来的刀,试图夺来,然而力气不敌对方,只好徒手劈断,拿断刀充作自己的武器。断刃处锋利,她撕下裙摆缠上一圈充作刀柄,但是效果并不理想,没多久手掌便被划破,又丢不得,只得默默咬牙忍耐。
鬼二腾空而起,挥刀向她劈头砍来,方柔凝聚内力,灌注于双手,正欲破这一招,不料一个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她前面,替她拦下了这一招,随之与鬼二缠斗起来。
方柔退后,见他应付自如才将视线转向温廷书。
鬼四瘦小若孩童,身量不及温廷书肩膀,然灵活度却超乎常人,且异常狡猾。温廷书的剑刺进他胸膛,只要再深一寸,他必当即毙命。
鬼四睁大眼睛就那么盯着温廷书,眼神无辜又可怜,温廷书似被迷惑般怔怔看他,片刻之后闭了眼。鬼四内心一喜,这招他用过数次,屡试不爽。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正欲向温廷书的心脏抓去,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