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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生-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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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明先于蓝雨萱开始,自然先于她结束。
虽然他们这些人都是刘明的手下,但命令是郑澜下的,他们即使有心放水也不敢,更何况他们本无心放水。
最后一鞭结束,刘明推开了过来扶他的仆从,一个人慢慢走出了院子。
折腾了一晚上,此时天光已破晓,而杜生也于第一缕晨光中结束了他的第五十鞭。想来是撑到了极限,杜生已稳不住身形。
蓝雨萱想去扶他一把,结果刚迈出一步,许是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痛得她呼吸一滞,只好眼睁睁看着杜生身子摇晃了两下倒在地上。
如果你暂时无法消除疼痛,那么你除了去乖乖适应它以为,别无他法。
蓝雨萱忍着疼痛慢慢移到杜生身旁,叫他:“杜生,你还好吗?”
躺在地上的杜生没有回她。
蓝雨萱当他没力气应她:“你没力气说话动动手指也成。”
杜生仍没有反应。
蓝雨萱轻踢他胳膊两下:“杜生?”
杜生还是没有反应。
该不会是晕过去了吧?
蓝雨萱本想确认一下,奈何弯腰这个动作对于此刻的她来说是个痛苦而又漫长的过程,遂放弃。算了,以他现在的状况,晕没晕过去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一阵冷风刮过,院中那棵不知年岁的老槐树被冻得瑟瑟发抖。尽管有那不甘就此湮灭的叶子做着最后的挣扎,但再挣扎又能如何呢?顶多是多打几个漩,不过是看起来凄美一些,最终还是落在地上,逃脱不出被人践踏的命运。
昨夜略显拥挤的院子现只剩下蓝雨萱和杜生两人,又显得空旷起来。
蓝雨萱四下没寻到一个人影,正兀自发愁如何将杜生弄回屋,乍然听到脚步声忙惊喜地抬头看去,叫住来人:“诶,邹南,杜生晕倒了,你与我一起将他扶回房可好?”
邹南目不斜视地从两人面前走过,冷冷吐出一句:“与我何干。”
邹南在他们六人中是个沉默的存在,他向来独来独往,不喜与人交流,所以即使是同住一屋的他们也不清楚他的性情。经过这几日的相处,蓝雨萱猜到他或许会拒绝,但不曾想到他竟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全然如同陌生人一般!
“你怎能……”斥他无情的话刚要说出口,猛然想起她秦恕的身份,立即住了口。冷静下来她发觉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斥责他,是啊,杜生是死是活,与他何干?别人是生是死,又与他何干?希望到他迫不得已向别人求助之时,对方也如今日的他一般,回他一句冷冰冰的“与我何干”。
世上总有那些千奇百怪的人,你不能要求人人都同你的想法一样。
蓝雨萱在心里叹息一声,认命地蹲下身,扶起昏迷不醒的杜生,架着他摇摇晃晃地向小楼走去。这一路他们途经数人,但对方也只是诧异扫他们一眼而已,完全没有帮他们一把的念头。
每一个淡漠的眼神,看得蓝雨萱心一沉再沉。她苦涩地对自己说:醒醒吧,他们这种连小孩子都下得去手的人,你还在幻想什么呢?
将杜生随便放到床上,蓝雨萱拖着沉重的身子往回走,她觉得自己好像在飘,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
趴回床上,厚重的踏实感层层袭来,累得虚脱的她再不想动弹一下。血与汗混杂在一起早已将衣服浸透,黏糊糊地贴在后背十分不舒服。她很想清理完伤口再换上一件干爽的衣服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但这也仅限于想想。如果在家的话就好了,娘亲会为她打理好一切的。不,如果在家的话,她又怎么会受这伤?算起来,离家至今已半月有余,她有点开始想念爹娘了……
在胡思乱想中,蓝雨萱渐渐沉入了梦乡,始终紧锁的眉头彰显了主人身体上的极其不适。
杜生睁开眼睛,一时有些恍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以往不是没有晕倒过,每一次都是在冰冷的地面醒来,睁眼是狭小庭院圈出的那一片纯蓝无垢的天空。但现下,身子是暖的,身下是软的,周围是静的,这一切一切的异样感令他一个激灵坐起来。
他本是半个身子斜躺在床铺上,甫一起身便不受控制地滑坐到地上,连半丝反应的时间都没留给他。
背部这伤对他们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他已然麻木,倒是这毫无防备的一摔痛得他眼睛紧闭面色发白。
悄悄按了按臀部,大致检查一番。应该是青了,幸好没摔到骨头。
杜生极其缓慢地站起来,环顾四周,一眼看到了趴在床上的秦恕。
难道是他把我弄回来的?
这是杜生脑中蹦出的第一个想法。但是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自己这个可笑的想法。
怎么可能?他几时这么好心过?这里的人有哪一个能跟“好”字扯上一丝关系?
蓝雨萱幽幽转醒,对上一双满是探究的眼睛,迷蒙的双目霎时清明。
两人隔着一床的距离,杜生上前一步逼近她,蓝雨萱没起身,就这么抬头看他。杜生居高临下看着她,良久沉沉开口:“昨夜为何帮我?你有什么目的?”


☆、第 15 章

乍然听闻叶魅练习刀法时突然旧伤复发晕倒在地刚被人发现的消息,她顾不得其他匆匆赶来,帮他平息体内乱窜的内力,又亲自煎了药喂他喝下。忙完这一切,天边泛起了白肚皮,倦极的郑澜坐在凳子上打起了盹。
她是被叶魅压抑的咳嗽声惊醒的。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叶魅坐起来,“有劳你了。”
昨夜他睡不着在回廊练刀,练着练着突然血气从胸腔涌上,之后就倒下了,不过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觉得似乎有人踢了他一脚……
郑澜摇头:“这没什么。”
“其实你不必如此。”
郑澜移开眼,不愿直视他那双始终无欲无情的眸子,尽量平静地说道:“一切皆是我自愿而为,你无需放在心上。”
叶魅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你知道我不会。”
郑澜一时失了言语。
是,我不仅知道你不会放在心上,我还知道你不会爱我。一直以来,我什么都知道,就是不知道怎么管住我的心。
一声叩门声缓解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
郑澜立即站了起来,轻声对他道:“我去看看。”
她步子迈得很大,细看之下竟失了平日的稳重,略显仓皇,叶魅收回目光,开始打坐练功。
郑澜快步走到门口,猛得拉开了门。
门外的人一惊,嘴已张开,欲脱口而出的那一句“小人有急事禀告”在郑澜冰冷的注视中被他默默吞回肚子里,转而小心翼翼地说道:“后院关的那两人有一个死了。”
郑澜关好房门,一边抬步往外走,一边吩咐道:“边走边说。”
身后那名下属忙跟上。
郑澜问道:“后院关的是谁?”
他也不敢说自己不知道是谁,只能心惊胆跳地含糊答道:“是昨天一早抓回来的那两人。”
昨天一早?郑澜记起昨天确实有人禀告过抓回了陈家二公子,因她昨日太忙,还没来得及处理,怎么今天就出了事?
郑澜有些烦躁:“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去送早饭时发现的。”
“昨天一整天你们当中没一人发现异常?”
郑澜身上发出的寒气冻得两步之后的他一哆嗦,吓得大气不敢出,心中直叹自己倒霉。他本在后院好好的打扫院子,突然被人命令去禀告郑澜这里的事情。这里的事情他所知甚微,派他去分明就是找个替死鬼啊!偏偏他还无权拒绝。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澜大人今天心情不错,放他一条生路。
郑澜走得极快,他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她。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已来到后院。
推开东厢房的门,仿佛有一双硕大的手拂起地面堆积的灰尘。
郑澜扫视一圈,透过飞舞的灰尘,将目光锁定在西北角。
跟在身后的下属见郑澜径直迈向屋里,完全没理会他,顿时心中大喜,想着这里另有人伺候,便一刻不敢多停留连滚带爬地跑了。
坐在阴影中的唐寅初安静地看着郑澜一步步走近,而在他的左手边,是死去多时的陈廿嘉。
陈廿嘉面部胳膊等□□在空气中的皮肤均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郑澜瞳孔一缩,竟是绵冰掌。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精致小瓷瓶,轻旋开瓶盖,将瓶中液体倾倒在陈廿嘉身上。
几声轻微的“滋滋”之后,陈廿嘉已消失不见,地上只余一滩人形血水。
全程目睹郑澜的所作所为,唐寅初始终安静如初,不曾吵闹,亦不阻止。即便溅起的两滴化尸水滴落到他的衣角,也不见惊慌,仅垂眸一瞥便移开了眼。
“你不必这样看我。”唐寅初终于开口,“死在这里,恐怕尸体不是扔去后山喂狼,就是随便扔在乱葬岗,随人压踏,任鸟兽叼走,无论哪个结果,都难免落得死无全尸。莫不如就此消失,说不定还能化为风雨,时常萦绕在我们周围。”
话落,他似笑非笑地抬头看向她,像是征询般问道:“你说对吗?” 
郑澜收回瓶子的手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据生死门搜集来的情报,陈家三公子性情古怪难测,今日一见,可窥一斑。
若是平日的郑澜可能还会勾起嘴角,回他一个冷笑,奈何今日的郑澜内心烦闷,没心情同他东拉西扯:“说出水玉连珠弩的所在,我就放你离开。”
水玉连珠弩?如果他记得没错,这水玉连珠弩是武林第一世家蘅州陈家的传家之宝,陈洛,也就是现任陈家家主爱护得紧,专程将其藏于府中某处并亲自设置机关。多年来,陈家府邸每日均有不速之客不请自来,但至今仍无一人觅得其所在。
那么多武林高手都没能找到,更何况他一个连去都没去过的人?
唐寅初难得据实以告:“我不知道。”
郑澜转身就走,对门口一守卫吩咐道:“饿他三天。”
唐寅初两眼泪汪汪地看着大门被人关上。天地可鉴,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往前走了两步,复又想起什么,郑澜回身,补充道:“告诉刘明,给陈家去信,叫他们拿水玉连珠弩换儿子。”
守卫点头如捣蒜,表示自己听明白了:“澜大人放心,小人马上去。”
初晨微寒,到了午时却天光大好。两岸煦风,一川好意,恰是出游好天气。
郊外的一座凉亭内飘出缕缕茶香,香气跨过泠泠流水,向更远处散去。
亭内坐着两名年轻男子,两人之间的石案上放置一套价值不菲的精美茶具,炉上正烹着茶。虽然升起的袅袅烟气模糊了两人样貌,但举手投足间的那份洒脱写意使得破旧的亭子熠熠生辉。
偶然路过此处的姑娘们都会偷偷朝亭中瞄上两眼,然后在罗迦的灿烂笑容中害羞地低头掩面跑开。
翩翩少年郎这一笑,耀眼而不自知,恐怕今夜又将会有不少怀春少女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风止安凝视这张笑容爽朗的稚嫩脸庞片刻,垂眸间闪过疑惑,将斟好的茶水推至他面前:“这是我特地寻来的君山银针,罗迦兄尝尝。”
罗迦啜饮一口,赞道:“清香醇厚,齿颊留香,真乃上好的君山银叶!止安兄找寻它想必费了不少心思吧。”
风止安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缓缓答道:“费些心思若能换得想要的结果——比如罗迦兄满意,也值得不是?”
“哈哈,确实值得!”罗迦笑言,“既然止安兄赠我千金难求的好茶,那么我以这枚琉璃双鱼玉佩作为回礼可好?”
风止安摇头。
罗迦认真地劝道:“这应该是我全身上下最贵重的东西了。你别瞧它看起来普普通通,它的特殊之处在于能感知人的体温,一旦感知到你的体温下降,它就会自动发热。我自三年前偶然觅得它便一直佩戴至今。怎么样,要收下吗?”
风止安依然摇头,失笑道:“我又不是女子,收你贴身佩戴玉佩作甚?况且这君山银叶我也喝了,算不得赠。”话落,看出他执意再劝,抢在他开口前继续说道:“如果罗迦兄执意要回礼的话,那么由风某来讨要可以吗?”
罗迦爽快地一口答应下来:“可以啊!你要什么?”
风止安顿了一瞬,又如常道:“我要……”
话音未落,风止安突然手腕一翻,向一旁泼出茶水。
这杯茶是刚倒的,还冒着热气,准确无误地泼在了来人的脸上,一滴不落。
那人本已冲到罗迦近前,尖叫着丢了刀,捂着脸跌跌撞撞地向水边奔去。
“可惜了那一杯好茶啊。”罗迦低叹一声,放下手中茶杯,无奈地起身,走出凉亭,对他剩余的同伴说道,“止安兄舍得用少见的好茶与你们打招呼,我可没那么大方,一起上,我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
这些人受他言语刺激,互相对视一眼达成共识,一齐攻向他。
九把窄背长刀压下来,罗迦不慌不忙地一一避开,风止安见他应付地游刃有余,又重新倒了一杯茶,一边看着他们一边慢慢喝起来。
每一次刀锋皆与他擦身而过,但就是伤不到他分毫,这些人不由得更加恼怒,出招更快更狠,也更加毫无章法。
罗迦侧身灵活地避开从身后砍过来的一刀,那人收势不住,身子向前倾去,罗迦顺势一手刀劈在他后颈处,那人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在吵闹的打斗声中,风止安静静地打量着罗迦立在石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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