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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皇上对王家的宠爱虽然不如往昔,但王惟一仍旧大权在握,回来之后免不了有许多人前来拜访,也一样没有时间陪王琳芝。她躺在花园里的一棵大桂花树下,百无聊赖地望着白云发呆。
没多大一会儿,有小丫鬟进来禀告,“魏姑娘前来探望姑娘。”
王琳芝虽然有些“头晕”,但想到定安公主之前借马之事,仍淡淡地道了个“请”字。
后天就是她十岁的生辰了,而魏怡却选在今天来探望她,估计也是考虑到自己身份尴尬,怕被人冷笑白眼罢了。
魏怡很快就被丫鬟们请了过来,仍旧有着王琳芝记忆中的样子,苍白的脸,又瘦又高,永远穿一身荡荡的衣裳,又孤僻,又清高,跟同龄人全玩不到不一块儿去。
王琳芝会记得她,只因她父兄阿娘全死了之后,魏怡去过一次康乐侯府,“顾将军说了,念在儿时他在清阳公主府上住过的份上,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她那时候一直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痛之中,根本没有心思应酬魏怡,但那时候帝京已经没有女眷肯和她来往,见魏怡不过是在向陆家证明她还有朋友罢了,但她自己心里非常清楚,魏怡和她并没有任何交情。不仅如此,她未嫁人之前,还帮程静姝挤兑过魏怡和她的弟弟魏铭。现在她落魄了,魏怡找过来做什么?不嘲笑她这副落魄的样子,她已经感激不尽了。
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要康乐侯府给她的家人陪葬,若是她这么告诉魏怡,对方肯定认为她是疯了吧。
王琳芝本不想理魏怡的,奈何她现在像丧家之犬一般,根本不敢出门,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南顾和北顾都有人在朝中为官,但在公主府上住过的姓顾的只有顾钺,顾家和向家早已经恨透了阿娘,顾钺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帮她?
就算顾钺要帮她,她也不愿意向任何人低头,特别是那个打架的时候从来不让着她的顾钺。
可不知为什么,在哥哥王慎远那边看到顾钺能把两石的弓拉到六成的时候,王琳突然反应过来,顾钺那时候应该还是让着她的。
现在想想,魏铭和顾钺前世也是发小,魏怡会帮顾钺给她传话也就说得通了。可顾钺那个龇牙必报的人,会这么好心的托人去看她?是去看她笑话还差不多。
她当时冷冷地看了魏怡一眼,漠然地跟她说了声谢谢,然后就送客了。
再后来,魏怡又递过几次贴子,王琳芝再也没见她。
没想到一转眼,她们竟然又相见了。
“妹妹好些了吗?我带了些自己做的槐花饼过来,你尝尝看是否合胃口。”许是看王琳芝一直沉默着,魏怡就把自己带来的小礼物,亲手丫鬟提着的竹篮里拿了出来,放在了王琳芝面前的石桌上。
金黄色的饼子散发着诱人的香味,看起来一副很好吃的样子,王琳芝不由自主地拿了一块,轻轻地咬了一口,咸饼,又酥又香,但又带了些槐花的清香甘甜,明明刚吃过早饭不久,她硬是一口气吃了三个,才意犹未尽问魏怡,“这你家自己槐树结的槐花?”
魏怡朝她笑笑,“正是,阿铭特意爬到树上摘的,好大一筐,不做放久了又会蔫掉,太可惜了,我就多做了些,顺便带过来给你尝尝鲜。”
王琳芝没出嫁之前,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自然不会吃这样的东西,嫁到康乐侯府之后,才知道康乐侯府外面光鲜,其实已经是个空壳子了,不然陆阳春也不会愿意在公主府门前跪上三日三夜,费尽心机地娶了自己。
可她做梦也没想到,不过几年的光景,他就像变成了一个让她完全不认识的人,璎珞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唯有偷偷地背着她念叨,“难怪老家的人有句土话说‘姑娘都是草籽命,单看撒在了什么地方’。”
这句话做为拖油瓶的魏怡,只怕比她领悟的更为深刻吧,自己帮她一把不过是举手之劳。
“听说北荻之人都长得异常高大。”王琳芝话未说完,魏怡的脸色果然更白了,有些摇摇欲坠的感觉。“听说那里的妇人比咱们寻常的男子力气还要大。”
魏怡咬了咬唇,开口道:“还请妹妹帮帮我。阿铭他,他也不是有意跟妹妹做对,可他前些天输给康乐侯陆世子五千两银子,我阿娘现在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他不敢让家里知道,这才帮着他在大慈恩寺拦了你,我阿娘知道已经训了他了。妹妹若是生气,我改日将他带过来,要怎么罚他都随你。”
若是以前,魏怡自不是敢来王琳芝面前承认这种事的,也是打听到了清阳公主大张旗鼓地退了陆家送来的礼物,再想想王琳芝再大慈恩寺的表现,这才硬着头皮过来了。
她已经想好,就算王琳芝要轰她出去,但这件事必定会有人报给清阳公主,就算不为自己姐弟出头,清阳公主却不会允许陆阳春这般算计她的女儿。
正文 016 借口
“不过是点小事,我这次就不跟他计较了。”王琳芝不甚在意地笑了。
魏铭和顾钺同年,这么大的孩子犯了错,就算不是崔家亲生的,但却一直在崔家长大,总不至好处都让这些名门望族给占了,出了事却让她这个不相干的人去当别人手中的刀,当了恶人却落不得半点好。
魏怡有一瞬的失望,不过马上又恢复了正常,看来王琳芝这个女霸王也不像自己想像中的那么炮仗。
王琳芝端起面前的新茶朝魏怡道:“新出的龙井,姐姐尝尝可还合口味。”
魏怡有求于王琳芝,自然要顺着她,忙捧着喝了一口,“味新色绿香郁,不愧为茶中珍品。”
“姐姐若是喜欢,等下带一些回去吃就是了,新茶虽好但却有伤身,我一向不敢吃太多。”王琳芝似乎真的将她当成的自己的姐姐一般,小口小口地品了半日的茶,才又淡淡地道:“令弟还小,由太府卿大人亲自出面料理此事,料想陆家也不敢闹出来。”
就算只为名声,崔家也不会不管,更何况定安公主的这一任丈夫是现任的太府卿崔铳,掌金帛才帑,区区五千两银子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既然他享受了娶公定安公主的好处,自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若她主动揽了这件事,落到赵喆耳中,倒会觉得是父母授意她才这般做,就是崔铳估计也会觉得王家多事。
魏怡再没想到王琳芝不仅没怪魏铭,还送新出的龙井给她,有了这龙井,她在那边也会好过许多,“多谢妹妹提醒,是我考虑不周。”
难道因为对方年纪比她小,她就觉得对方好算计吗?王琳芝那双清澈而纯净的眼晴,似乎早清楚了她的用意,让她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若是由王琳芝央着王家摆平这件事,魏铭岂不是要被人轻看,与其被别人轻看,倒不如让他们那继父轻看算了,反正他在皇上面前保证过要好好待他们姐弟的,但是弟弟如今才多大,已经被养得蠢的不忍直视了,他就没有责任?
王琳芝见她想通不由笑了笑,吩咐璎珞道:“将阿爹带回来的明前龙井拿一罐给魏姐姐。”
魏怡见她面带疲倦,趁机站了起来,“那妹妹好好休息,等有空我再来找妹妹玩。”
王琳芝将她送出花园,顺便回了清莲居,琥珀过来禀告,“公主和大公子已经回来了,公主似乎不大高兴。”
“哥哥呢?”
“大公子似乎也没有去之前高兴。”
“端两盘点心,我去看看哥哥。”
就算真的有事情发生,清阳公主也只会当她是个不解世事的孩子,根本不会告诉她,倒不如从兄长那里打听,消息可能会更准确一些。
因王琳芝素来喜欢吃甜食,府上专门请了两个做糕点的厨娘,厨房里任何时候都会有热气腾腾的糕点的,琥珀亲自过去端了一盘香滑芝麻糕,一盘藕粉桂花糖去了王慎远住的松涛院。
她们进去的时候,王慎远正在舞剑。王琳芝虽然出生于武将之家,但自幼却是娇养着长大,对于功夫武艺一窍不通,但也能看出王慎远的剑气中带着腾腾的杀意。
一直等到王慎远一套剑法舞完,王琳芝才递过去一张帕子。
“这么大的太阳,妹妹怎么过来了,有事让下人过来说一声就是了。”王慎远将剑递给下人,接过帕子,一边擦汗一边说道。
“哥哥舞剑都不嫌热,我只走这么几步路,怎么会嫌热?要不哥哥教我学剑吧。”王琳芝说着,故意去接下人手中的剑,顺手拔了出来。
王慎远吓了一跳,“我的好妹妹,咱们改天再学,哥哥先和你商量点事情。”
王琳芝的嘴角翘了翘,任由王慎远将剑拿走,乖乖地和他一起进了屋,“哥哥有什么事?”
王慎远的眼光在那香滑芝麻糕上滑过,没有回答王琳芝的问题,倒笑道:“我记得这芝麻糕是阿娘最爱吃的,你怎么端到我这里来了?阿娘回来的路上还在和我商量给你办生辰宴的事呢。”
王琳芝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还不就是请一大堆人,听她们说些恭维的假话。怪没意思的。”阿兄这是担心她被剑刺伤,想将她支到阿娘那边去了,她偏不去,看他还有什么后招。
王慎远见妹妹一副赖在他这里的模样,只得实话实说道:“赵仙儿不知打哪听到咱们惊马的消息,跑到姑母那里胡搅蛮缠,说些不中听的话,你日后听到,不必在意就是了。”
王琳芝:“她自持有太后娘娘撑腰,天天想找我麻烦,老是在背后乱我说坏话,等有机会我告诉舅舅去。”
虽然她称“舅舅”,但王慎远却知道她说的是赵喆,一脸为难地道:“妹妹最讲道理,何必跟她一般见识。”赵仙儿是昌盛皇帝赵喆的亲生女儿,而他们的阿娘清阳公主不过是睿宗皇帝众多女儿中的一个罢了,孰轻孰重根本不用别人提醒,但王慎远却不以为自己的妹妹现在能懂,只能用好听的话安慰她。
王琳芝朝他笑笑,“行。我听哥哥的,我去劝劝阿娘,别让她为这些小事生气,不值得。”
肯定是王皇后因惊马的事情找了赵喆,而生性多疑的赵喆早对皇后娘娘这么急着召娘家内侄进宫不满,觉得正好借机给王家一些教训,故意让赵仙儿知道了这件事,就算闹得再过份,反正刘太后一定会为赵仙儿做主的,事后他再稍微出言安慰一下王家就可以了。
赵仙儿是吴惠妃的长女,因出生时正值阳春三月的早晨,霞光映红了整座皇宫,被那些迎逢拍马的人称为“祥瑞”而深得赵喆的宠爱,被封为凤香公主。而清阳公主不过是赵喆拢络她爹王惟一的一种手段罢了,不然当年也不可能明知王家有意和向家结亲,仍将清阳公主指婚到了王家。公主和驸马关系不好,公主便不得不倚仗他这个做皇帝的哥哥。
也别怪王琳芝心理阴暗,其实她也是有依据的,单看她的父兄呆在衮州,而她和阿娘呆在公主府就知道了。
反正赵喆已经打定主意要废后了,说不定现在心里巴望着王家多出些事,他才更能找到废后的借口呢。
王琳芝扶着琥珀的手,慢慢悠悠地到了清阳公主的清晖院,一进门就气喘吁吁地坐了下来,指着自己的脑袋道:“阿娘,我这里怎么有些晕,明天的生辰宴还是别办了吧。”
正文 017 客临门
“请贴都发了,怎么能不办呢?”清阳公主温和地摸摸王琳芝的头。
现在已经有人说三道四了,再将生辰宴取消,别人会怎么看王家,会怎么看皇后娘娘?
现在已经不是她想不想争的问题了,而是不能不争,身为皇后的母族,自然以皇后娘娘的脸面为先。
况且她这个女儿一向最要面子,明明已经决定了给女儿一个盛大的生辰宴会,最后却泡汤了,女儿心里会怎么想?
“阿娘,前两天我才惊了马,现在宫里的贵人们又全知道了,若咱们再办什么生辰宴,皇上和皇后娘娘肯定会担心我身体吃不消的。”王琳芝婉转地提醒道。
清阳公主安抚似的看了王琳芝一眼,“你放心,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很疼爱你,其他人忌妒也没有用。”
皇后疼她倒是真的,至于皇上怎么可能会疼她超过自己的亲生女儿?她前世就是因为看不明白,才会这般自以为是,如今幡然醒悟,自然是不会再相信这种话了。估计阿娘也不信,可在阿娘的眼里,自己就跟一张透明的白纸一般,她自然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可那样也太委屈琳琳了。”清阳公主道。
惊一回马,连生辰宴也免了,别人会嘲笑王家因噎废食吧。
王琳芝笑笑,“办个生辰宴,请些不相干的人来家里好吃好喝的招待着,替她们扬名不说,还要拿出好东西给她们,这些人还不见得承您的情,您不如将那些东西都留着给我罢了。”
以往公主府要给她举办生辰宴,来的肯定全是些贵女,将人请来了总不能一直干坐着吧?必须有玩有赏才行,她琴棋书画一窍不通,每天只知道吃喝乐,阿娘又不想她没面子,每次都是让客人表演,顺便给名列前茅的姑娘送上一份大礼,这样一来自然没有人会当着她们母女的面说些什么,但是背后却嘲笑她满脑肥肠,觉得她和陆阳春不相配。
“你这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