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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地抬起头,目无表情地看了侯凯胜一眼,仿佛站在眼前的这个人我从未认识、出现在眼前的这个世界也很陌生似的,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累了,我想回家。”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情简直低落到了极点。我一遍又一遍在自己心里默默地念叨着:回家吧,回家吧,还是回家吧。我心已被形役,唯剩惆怅而独悲。
可是,想家容易,有家却难。我的家在哪里呢?
我从出生的那天起就没有了家,一个人在这个漫无边界的世界里忙忙碌碌地漂泊着,曾也总想通过自己的努力为自己挣得一个未来,可是这个未来却如此地虚无缥缈,如此地危机四伏,一次又一次地让曾对它充满了美好想念的我灰心失望,让那个曾经充满信心和勇气的我在一滩浑浊不堪的泥水里苦苦地挣扎。我几乎就要沉没下去了,却连最后那根救命的稻草在哪里都不知道。
侯凯胜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他的话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驾着一缕青烟飘过来似的,听起来是那样地微弱、缥缈。
“你现在想回家,是吗?那好吧,我派人把你送回小楼吧。”
小楼?我心里苦笑道:那幢冷清、冰凉、谁都可以闯进来的小楼吗?这个远在“异乡”的小楼就是我的家吗?
可是,我现在似乎除了那幢小楼之外,已别无他处可去。甚至就连那幢小楼,我也生出了许多怨愤。那里那座表面上风光漂亮的小楼好像就是专门为我建造的囚笼,一个打造精美的囚笼,自从我初进基地的第一天开始,我就被别有用心地特意关在了那个笼子里。可惜那时我还不知觉,那时我还在沾沾自喜,那时我还以为自己是一只漂亮的会飞的鸟,于是心甘情愿地住进了那个笼子,集万千宠爱在一身,基地里每一个头头脑脑的都对我喜爱有加。直到今天我才发现,甚至也才只是发现了冰山上的一角,我只不过是被某个幕后黑手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一个玩偶罢了,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绳索紧紧地拴住了我的命运,而握在绳索另一头的手,却还隐藏在一片厚重的黑暗阴霾之中,我看不清,也摸不着,只知道他是一个非常了不得的“大人物”。
我没有回到那幢小楼,我今天没有回去,我以后也不想再回去了,尽管那幢小楼外表上很亮丽,内饰也很舒适,别人看见时也会投以惊羡的眼光,总有意无意间要在旁边逗留片刻。然而只有居住在其中的人啊、只有我知道那幢小楼它不适合我居住,因为在我眼里它已经不是一幢单纯的建筑意义上的小楼了。
我让人把我的行李都拿到了我在技术部的办公室,这个办公室里有卧房和洗漱间,虽然和小楼相比,它的样子丑陋了许多,地方也狭促了许多,设施也简单了许多,但我不需要多大的地方,不需要多么豪华的设施,我只有一个人,我没有大件行李,我不习惯于挑肥拣瘦,这样的地方已经足够容纳我这个小小、不是有那么多要求的女生了。
可是,即使住在办公室,即使住在这个不是让那么多人“羡慕嫉妒恨”的地方,也有让我不安的因素。刘鸿飞的办公室就在旁边,他是个不按正常时间上下班的人,如果心情好,半夜也会出现在这里,如果心情不好,即使白天也很难见到他的影子。然而他需要找我的时候,总是会神出鬼没地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满脸堆着笑,点头哈腰地问候道“戴主管好”,或者“戴主管今天有什么特别的吩咐?”可是在这个披着羊皮的恶狼面前,我既不好,也很少会有什么特别的吩咐,我甚至还有点怕他,因为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里就会出现一把刀,一把会杀人的刀。可是我明知这个人对我威胁甚大,却又甩不掉他,我曾经向大管家提出过把他调离我身边的想法,可是这些想法总是在戴维那如“大海一般宽阔”的胸襟里消失得无影无踪。自从那天晚上我看见他鬼鬼祟祟地在小黑屋里和一个嗓音沙哑的人见面之后,我总有一种感觉:他也是火舌计划的成员,他也知道这个计划的很多秘密,他也是那些无辜受害者的刽子手,或许他还知道这件荒唐的事情我的血可能是那种神秘病毒的有效克星。当我想到我的血的这一点大作用时,每次看见刘鸿飞的时候我都觉得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在盯着我的脖子看,他的笑也每每透露出那种阴森森的诡秘,仿佛我的脖子就是他牙齿边上的小鲜肉,他会毫无征兆地突然扑过来,咬住我的脖子,大块吃肉,大口喝血。而我则在这种无辜被啖的痛苦中奋力挣扎着,却摆脱不了这个在冥冥之中被安排在我身边的恶魔。因此从那以后每次当我看见他时,都会觉得颈部的肌肉一阵阵地发紧,冷冰冰的,好像时不时地就会触及到他那冷冷的长牙。
有一次我遇到刘鸿飞的时候,他正站在办公室的角落里偷偷地笑着,我竟然没有问他究竟在笑什么,而是十分奇怪地抛出这样一个问题:“鲍勃,你的牙齿怎么了?”
刘鸿飞见我问得非常怪异,搔了搔脑袋,不知其中原由,只得呐呐地说道:“啊?我的牙齿?大概平时不注意保护,被蛀了几颗吧?”
我睁着惊恐的眼睛说道:“你的牙齿上怎么通红通红的,是什么东西呀?是血吗?”
刘鸿飞惊讶地说道:“我的牙齿上有血?是牙龈出血了吗?”他一说完,立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手绢,在牙齿周边轻轻地擦了擦,拿出来看时,没有发现任何血迹当然不会有血迹。“啊,没有出血,刚才吓了我一跳。”刘鸿飞顺手用手帕擦了擦脑袋上的汗水,不知怎的,他似乎因为我的这个毫无征兆的问题而感到非常紧张。
“哦,不是血啊,大概是我看错了。”我为自己刚才的错误这样解释道,“不过,鲍勃,你可真要小心呐。你在外面,遇到的事情多,处理的事情多,有时难免会碰到一两件棘手的事情,你在处理起来可要本着良心和诚意去处理啊,如果一时被鬼迷了心窍,不小心碰到什么不洁净的东西,麻烦就大了。”
当我突然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连我自己都大吃了一惊,不知道这些话怎么会从我的嘴里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蹦了出来。
可是刘鸿飞好像没有我表现出的那么吃惊,仿佛他真是一个从风里浪里过来的人。只见他不慌不忙,又拿起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打着哈哈说道:“是啊,戴主管说的极是。在外面做事,总会遇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些事情处理起来复杂得简直要逼得人发疯,有时难免会得罪人。得罪了人,不久就会有一些仇家寻上门来,做些打砸抢之类的勾当,流血那真是小意思了,严重的时候缺胳膊断腿的,留下一身残疾,下半辈子可真算是完了。”
我见他说得恐怖,便追问道:“在基地也会发生这种事情?”
刘鸿飞道:“怎么不会?基地就是一个缩小的社会,在这个社会里,好人有,坏人也不少,香樟树有几棵,垃圾也有一大堆,不要以为这是基地,这一切不好的东西就都消失了。人类的本性就是那样的,无论你到哪儿都是一样。”
听刘鸿飞这么说,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和侯凯胜到一处不为外人所知的餐厅的时候,那时还需要穿过一个舞厅,我却被一群流氓堵住去路,险遭非礼的经历,不禁暗自点点头,对刘鸿飞的话深以为然。
但我和刘鸿飞的对话经常不会持续太长的时间,虽然有时他会显得意犹未尽,但我总要多留一个心眼,不能让他干涉我的思想太深。因此大多数时候在话说到一半时,我就会突然打住,就像今天这样,刘鸿飞好像还想再说些什么,我首先开口道:“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吧,你可以回办公室了,我还有一些紧急事情需要处理。”
刘鸿飞惊讶地看着我,因想说话而张开的嘴一时无法合拢,但知道我已无意继续交谈,只得叹着气把嘴巴闭了起来,悻悻地转身走出门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对自己说道:“虽然这个人是火舌计划的成员,但在技术部,他仍然只是我的秘书,我仍然可以指使他,他还必须听我的吩咐,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有利的条件。或许我可以从他这里知道火舌计划更多的事情,这样我不仅能早日发现我的身世之谜,而且也有利于更好地保护自己。”于是,先前在我脑海里盘旋的把他调离我身边的想法便暂时搁置了下来,因为这个人现在留在我身边还有点用处。
正在这时,忽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我一看液晶屏上显示的来电号码,知道是楼下的看门人打来的。他告诉我,侯凯胜来了。
第140章 张狂病毒遇克星
对于侯凯胜的突然来访我一点都不感到意外。最近基地发生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的当事人之一不是失踪了,就是死亡了。王大福到底会怎样,是死是活,我还不知道,现在谁都对他的生死状况说不清楚,但即使他还活着,我估计也已经和死人差不了多少了。
在所有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当中,我似乎是一个连接他们的枢纽,所有连接在他们身上的绳子都在我这里交集了。更重要的是,至少从表面上看,我还是完整的,我还可以思考,还可以行动,还可以说话,因此直接找我了解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无疑是最简便的方法。而我也知道,他们无论是戴维、侯凯胜、抑或这里的其他人肯定会来找我,只是没有想到第一个来的人是侯凯胜。
果然,侯凯胜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早已知道我会来找你的,不是吗?”
我点了点头,笑道:“如果你不来找我,我才觉得奇怪呐,那么一个活生生的病例就在你面前,你肯定要把各种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了解得清清楚楚,否则绝不会善罢甘休。好像知道王大福是怎么感染上那种可怕的病毒的人就是我了,不是吗?只是我没有想到你过了这么多天才来找我,我以为在事情发生的当天或者第二天你就会迫不及待地赶来呢。”
侯凯胜道:“那些天你换了新居,而且精神状态不是太好,我担心那时就来找你可能会给你造成太大的压力,给你带来太大的负担,毕竟这些事情已经对你造成了一些伤害了,不是吗?”
我苦笑了一声,说道:“原来侯医生还会这么关心人。”
侯凯胜随口说道:“可不是吗?”
我摇了摇头,说道:“如果你真的这么在乎我,那么那天在去落霞小楼的路上,你也不会对我”说到这里,我突然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脸上却微微有些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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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断侯凯胜,忍不住有些愠怒,说道:“原来侯医生做的颇有道理,正过来反过来都是我的错,现在我知道了,知道得清清楚楚,多谢侯大名医的真情告知。”
侯凯胜见我发怒,嘴角微微一翘,把他那一贯的笑容又露了出来,说道:“我以为戴小姐不会在意此事的,没有想到过了这么多天了,您还是耿耿于怀。侯某刚才说的话真是糊涂,竟然又伤了戴小姐的心,我对此表示深深的歉意。”
我鼻中“哼”了一声,说道:“侯大名医真是不简单,这么快就变了一副面孔。你的这个本领是从哪里学来的呢?”
侯凯胜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戴小姐取消了,侯某和戴小姐相识不是一天两天,虽然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称为知己的那种程度,但也彼此颇有些了解了。戴小姐一定知道侯某平时是有些喜欢玩笑,但在大事上却不会糊涂的。”
我鼻中“嗤”了一声,说道:“你真是在大事上不会糊涂的,因为那天在去落霞小楼的路上你做的事,就是把它当做大事来做的,不是吗?”
侯凯胜苦笑了一声,说道:“戴小姐还在纠结这件事,真的让我无地自容了,现在想起来那天我那么粗鲁地对待戴小姐,真希望找块豆腐一头撞死了。”
见他如此说,我心中不禁有些好笑,便口气一转,问道:“侯大名医,你的本领那么大,你的消息那么灵通,今天却来找我做什么?”
侯凯胜见我把话题转移到他今天来的目的上,立即说道:“但愿我现在来得还不算晚,你还没有把我想知道的一些事情忘记。”
我笑道:“有没有忘记我不敢说,就要看你侯大名医想了解什么样的事情了。如果你还像那天那样,嘿嘿,你以为我不会忘记你对我做的这些事吗?或许有一天我真的会忘记,但另一天我腿上一痛或身体哪里不舒服就全部都想起来了,你知道吗?你如果还像那天那样对待我,没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