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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无关乎空气,而是气氛问题。
两人都不说话,没多久,薛颖随着车行进间的摇来晃去,渐渐不自觉地靠在他的肩上睡着了。她昨晚一夜没睡。直到车子开到某个收费站前,经过一段颠簸路面,将她震醒。
“你醒了吗?”昱舒知道她昨晚肯定没睡好,温柔地说。“还有一段路呢!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她不动也不答话,仍是将头枕在他的肩上,愣愣地望着微雨的前方。
迷迷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她有些讶异,怎么开了雨刷,视线还是那么差?外头下很大的雨吗?忽然觉得脸上微湿,一回神才发现原来是泪水迷蒙。
程昱舒将车子停在路边,双手抹一抹脸,心平气和地问:“薛颖,我不明白,傅维恒曾经给你很多、很多美好的经验,你为什么还会害怕去接受爱情?”
“我害怕我会失去他……”她喃喃地道。
“你已经失去他了,不是吗?”
“不……不是这样的。”她像呓语似的昏昏缓缓地说着。“我一直想着他……只要我愿意……没人能阻止我,一直一直地想着他……”
终于明白了。
原来她怕的是他这个从中作便的人。她怕接受了他的爱之后,她心中的傅维恒便会给抹去。
这是爱的代价,但她迟迟不愿付出。
程昱舒纵然心里难过,可是却不像以前那般冲动易怒。
他叹了一口气。“所有能说的我都说了,我也没有办法真的做到不在乎你心里老想着别人,而且一首歌、一件衣服、一句话……都那么容易触动你,我没有办法小心去围堵所有可能勾起你悲伤回忆的事,或者一次又一次地忍受这样的事!我对你的感情,相信你应该都明白,剩下的事就交给你自己决定吧!”他不再逼她。
一双深情但是认分的双眸。
她奇怪他以前眼中的霸气怎么没了?
※※※
这几天,日子过得出奇的安静。
尤其是对程昱舒而言,乳牛只只健康,产量又丰富,没有咳嗽、没有发烧、拉肚子,甚至没有半只母牛要生小牛。他简直闲得快要拿那些稻草来编大草席了!
连牛都跟他过不去。
傍晚到了诊所也是。所有来看诊的动物,不外乎进来打一下预防针就走的,或是只要拿点药膏擦皮肤病,都没有狗跌断了腿、没有狗误吞了老鼠药,甚至没有母狗要生小狗。他已经无聊到开始替小狗吹风、绑辫子、打蝴蝶结了。
但当他替一只小北京狗梳辫子的时候,它的主人如是说:“我觉得还是老板娘梳得比较漂亮!”
程昱舒直觉想把手上的梳子塞进那个肥婆的嘴里。
像他那种平时跳来跳去,没一点安静的人,只要一失魂落魄就谁都看得出来。
“昱舒,怎么了?”姑丈拍拍他的肩。“和薛小姐闹别扭了?”
他不答,可是脸上那个表情比哭还难看。
“是不是你送的狗她不喜欢?嫌太小是不是?”他说。“没关系,我们再换两只大丹过去好了?”
程昱舒终于破涕为笑。
※※※
薛颖听儿有人按门铃,她原以为是程昱舒,这么晚了,除了他大概没别人。所以一时忘了问清楚就把门打开。等见了来人,要再关门已然太迟。
郑家胜踉跄粗鲁地硬闯进来。他喝醉了,一身酒臭,而且脸上还有多处明显伤痕,那些伤肿加上他喝醉的红脸,简直狰狞可怖得不忍卒睹。
薛颖不知道他是如何避开管理员而摸进大厦的,总之,她现在只想大声呼救。
“你敢叫一声!”郑家胜亮出手上一柄亮晃晃的尖刀。“你敢叫一声,我就划花你的脸。”
薛颖吓得不住往后退,而他却一步步地逼近。
“你看看我的脸!都是你!”他咆哮着。“都是你害的,害我被那些地下钱庄的流氓打成这样,逼得走投无路!”
仓皇间,“匡啷”一声,薛颖撞倒一盏立灯。
“你不要这样!”她心里害怕,但仍企图好言相劝。“有话好说,你要什么你说就是了。”
“我要什么?”他见薛颖湿散的长发被在后面,可能刚刚才洗了澡出来,甚至还闻得到香皂的气息,身上虽然被了一件睡袍,对他而言却更添狎意。忍不住淫笑道:“我要什么?嘿嘿!要钱也要人啊!”
薛颖一见他眼神不正,就猜得到他在打什么主意。
“你不要乱来,否则我真的要叫人了。”她一边不住地后退,忽然转身就跑,想先躲回房里去,然后使力要将房门关上。
郑家胜却也不慢,在她要将房门按上之际,将他的尖刀往门缝中一塞。让薛颖关不上门,他再用力一撞,反而将她弹到地上。
“想跑?”他吃吃笑道。“跑到这里刚刚好!趴在地上做什么?是不是要我抱你上床啊!”他说着就要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忽然有一个人冲了进来。“薛颖!”
“昱舒!”又是救星来了。他在楼下听到有重物落地的声音,不太放心,就上来看看,没想到又遇见郑家胜。
“又是你这个臭小子!”郑家胜对他分外眼红,恨之入骨。他握紧了尖刀,恨声道。“上一次的帐我还没跟你算呢!现在还敢来找死!”
话未说完,两人已扭打在一起。程昱舒到底年轻力壮,两三下就夺下他手中的刀子,占了上风,将他打得趴在地上。
他转过头去看看薛颖。“你有没有怎么样……”
“小心!”薛颖尖叫。可是太迟,眼睁睁地看郑家胜忽然顺手抓了一个花瓶,使劲往程昱舒头上砸去。
她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连郑家胜乘机而逃,她也没注意。
“昱舒!”她挣扎着过去,推推他。“昱舒……”看他头上流血不止,倒地昏了过去,不省人事,她哭道:“不!昱舒,你醒醒!求求你……不要吓我。”
第九章
更新时间:2013…04…24 22:32:36 字数:5448
这件案子,很快地被渲染开来,郑家胜那天半夜就被警方给逮住了。程昱舒脑部受重创,紧急动完手术之后,送到加护病房,还未脱离险境。而薛颖再度成为社会新闻的焦点人物、各媒体追逐的对象。
当然,她与傅维恒的过去,无法避免地又被一页一页、加油添醋地扯了出来。而且这回又加上了新的男主角程昱舒……
她近乎麻木地在警局作笔录与医院守候着。好几次,几乎想跑开,躲起来……
那天,她刻意避开那些成群守候在医院的记者,趁着深夜到病房探望程昱舒。
程昱舒早上刚从加护病房转出来,这会儿虽然还戴着氧气罩,终究是脱离了险境。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见他睡得沈,便伸手轻轻抚着他的额发,忍不住眼圈一红。“昱舒,对不起……”
出了这样的意外,大家都认为他们两个人的情谊非比寻常,也使她与昱舒一向处得模棱两可的地带,一夜之间变得非常清楚。所有人的眼神好像都在暗示——看,昱舒如此保卫你,从此以后你就算他的人了,不须怀疑。
薛颖觉得失去了自由。
的确,如今她实在没有理由再含糊不清地混下去了。应该给他一个交代,跟他说清楚才对。
说清楚?
问题是连她也不清楚,又该怎么说?
她只想跑开,躲起来……
※※※
隔天,方怡如探望程昱舒时,他正好醒来。“你觉得怎么样?”
“没事!”他勉强笑了笑,四下看一看。“薛颖呢?”
她迟疑了一下。“她有事必须离开一阵子,而且记者们成天在这里晃来晃去,她也不太方便过来看你,所以今天早上先走了。她要我跟你说一声,这件事她很抱歉。”
程昱舒静了一会儿,才虚弱地说:“她又跑掉了?”脸上难掩失望的神情。“我早该明白的……”
“昱舒,别这样,你再给她一点时间,出了这些事,她的压力也很大。”方怡如劝他。“她只是想静一静,也许很快就会回来。”
为什么?薛颖,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给我甚至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为什么只顾频频回首前尘,留恋旧情旧人,而不愿狠狠心、一咬牙就走过来呢?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终究还是选择一个影子?
他叹息,疲倦地闭上眼睛。
一旁照料昱舒的姑妈听了,很是不高兴。“我们昱舒为她受伤,她就这样一走了之。这算什么?”
方怡如只得唯唯诺诺地赔不是。
这两天姑丈、姑妈也略微从报上得知,从前薛颖与傅维恒之间种种牵扯不清的排问。对于她有这样的背景,他们倒是大感意外。一直以来,他们都以为薛颖是那种再单纯不过的邻家女孩,虽然她不太说话,但举止所显现出来的气质教养,确是不容置疑的。怎么看也不像是报上所暗示的那种以美色攀求荣华富贵,勾搭公司董事长的女人。
可是话说回来,以前昱舒对她百般讨好,费尽、心机,她也不领情,所以害得他受了不少相思之苦,如今又为她受伤住院,而她竟然说走就走,足可见她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为此,姑妈对薛颖的印象便大为改观。
“我看她干脆不要回来好了。”姑妈见昱舒昏迷时念着她,醒时又为她伤神,心里是又气又疼,便当着方怡如的面,毫不客气地说。“这样无情无义、自私自利的女人,哪里值得你为她伤心?”
“姑妈,薛颖她是有苦衷的。”方怡如忙着替薛颖解释。
“哼!她有苦衷,那我们昱舒就活该要死……”
“姑妈!”昱舒看了姑妈一眼,示意她别再说了。
“我是为你……”
姑丈忙插嘴道:“好了,好了,他们小孩子的事,他们自己会处理,你穷嚷个什么劲?走走走,昱舒还要在这里住一阵,趁现在方小姐在看着他,我们去买些必用品回来。”他一边说着,一面拉着老婆往外走。
“昱舒,你先别难过。”方怡如见他夫妇俩走了,才又开口。“我会再找机会跟薛颖好好谈一谈的,你只管安心养伤。”
※※※
没有,从来没有存心想过为傅维恒守一辈子空闺。但要追求另一份感情,一段新的人生,最起码必须要有一颗活泼的心与原动力吧?就像昱舒那样。
可是我没有啊!她想。她一直觉得自己比较适合单独静静地过日子,带一些淡淡的悲伤,守着她最初最美的回忆……
现在呢?
程昱舒受伤的事吓坏了她。仔细回想起来,当然他若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我怎么办呢?她想。
我怎么办呢?
“喂!薛颖,你现在在哪里?”方怡如从电话里问道。
“波士顿。”
“哎呀,现在那里冷得要死,你跑到那里去做什么?公司里一堆事情需要你来处理,你还不赶快回来?”
她想,薛颖就算要散心,也该选个风光明媚、鸟语花香的地方才有助于心情开朗啊!在这种季节跑到波士顿,心不结冰就不错了,哪里还散得开?
她不答,只问:“昱舒最近还好吧!复原的情形如何?没事了吧!”
“脑袋瓜子是没什么问题啦!”方怡如唉声叹气地说。“不过心可碎了!”
“方姊……”
“薛颖,不是我说你,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讲开呢?逃避不是办法啊!”方怡如苦口婆心地劝道。“听我一句话,打个电话给他,就算你不知道该说什么,至少该跟人家说句谢谢吧!你听到了没有?”
“嗯!”
方怡如稍微放心了。“你一个人在那里,好不好?”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自己的。”
“才怪!”
还是方姊了解她。
结束了与方怡如的对话,她足足瞪着电话一个下午,才鼓起勇气拨给程昱舒。
“喂!”他接了起来。
“……”听见他的声音,薛颖忽然觉得很温馨。“……你好吗?”
那头也静默了半晌。这个怯弱犹疑的声音,除了她还有谁!
程昱舒很肯定,又不太敢相信地再问一声:“……薛颖?”
“嗯!”
“你在哪里?”他开始急急地问,生怕下一秒钟她就会挂了电话。“你好不好?”
“嗯!”
“那就好。”然后他也静下来。
“我很抱歉……”她指的是程昱舒因她受伤、而她却不告而别的事。
但他误会了。一阵晕眩,哑着嗓子说:“我知道了……没关系……”
他以为薛颖拒绝了他。
不知为什么,当薛颖轻轻挂上了电话的时候,竟有些�